1、第 1 章 哟，变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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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心理诊所，在杨镇上已经不是新兴门面了，在添字刷漆之前它尚且是作为“黎明卫生诊所”而被镇上人们熟知的。
十多年以前，诊所大门总是对外大开，正对门正襟危坐眼带笑意的老人家就是主大夫刘卫军。在当时即使是中小城市，也已经现代化发展的异常迅速。
但杨镇就像是故意不跟上步伐，外流人口总超出“入境”一大截，同时也就导致了发展进度的停滞不前，老龄人口占比达到顶峰。
杨镇的老人家们却似没事人一般：凡儿女在外地工作的，逢年过节定会回来孝顺一番让老人安个心；无所事事时，便各自围坐在阴凉处，不厌其烦地扯家常。
刘大爷也算交际广泛，大街小巷无论男女老少，也大都受他照顾，因此诊所前也是老人们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话会场地，不亦乐乎。
一个时代总不会是遗漏一隅而径自发展的，杨镇也在短短几年之间变了样。不知是商人发现商机，又或是某个慈善家来扶贫这个小镇，年轻人重又大频率涌入，小镇的平房都拆迁成某公司某购物中心。
正规医院的大规模出现也导致小诊所的生意萧条，刘卫军已近耳顺之年，对待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知所措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向这个经营二十余年的诊所无奈道再见。
“刘伯，您这门面能租给我吗？”项沭一句话让刘卫军一直悬着的心安稳下来。
这孩子在大人心目中总是懂事暖人的。刘卫军在人前一副早就放下的模样，入了这好事孩子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二十多年的店要倒，二十多年的记忆又该置于何处存放呢？
当时出于仍然心情的百味杂陈，刘大爷只好耸动肩膀，颤抖双手稍作用力地握住项沭双手，默许了。
项沭大学刚毕业，在外地求职正没着落，偶然听闻发小在老家杨镇那发展的不错，对那老旧地方虽是抱有怀疑，但一直处于无业游民状态也不是办法，尚且回家一趟考察一番。
哪知道那向来爱整蛊他的发小竟然仗义了一回，小镇果然不如以前那般慢节奏，有了发展的希望。
项沭自幼擅长察言观色，成绩也是向来不需要父母操心，双商皆高于平均的完美孩子。出于对此的深究，在青春期男生沉迷网游女孩痴迷爱恋的时节里，他却格格不入地学习起了危险人格犯罪心理诸如此类，于是高中三年间就早奔指定大学心理学系为目标，并不负众望稳当考进了。
在项沭很小的时候，半夜初次发高烧，而镇中心医院确实距离远，家中又不常备药。正当全家手足无措时，一通电话拨通了“黎明诊所”，刘大夫不顾休息时间，拼命踏着辆三轮直把那可怜孩子接来诊所。
项沭不知父母对于当时的描述是否夸大事实，但感激之心还是油然而生，自那以后也就把刘大爷当作自家长辈看待。
项沭接手了诊所，门面装修确实没有作过多改动，只是将“卫生”二字替换成了“心理”。只是大门不再敞开，办公桌也从正门挪到二楼，就连咨询也只得通过门口的表格或是网上预约，清冷的光景好比先前。
只是这二层的诊所还算大，过于宽敞，连设几个咨询室资料室，甚至外加书房，还是有那么一片空地。项沭也束手无策，将这空间弃置在了隔壁。
起初也是有人贪图好玩，看待他的心理咨询很是不屑。但项沭这人一开口就有种魔力，这大概就是与有趣的灵魂的碰撞，他的话语不会开门见山，又没有外边下三滥“心理导师”的油嘴滑舌。
原本那些个不成熟的人，一经短短几十分钟的对话，也能对项沭表示应有的尊重，心理问题也从家常琐事趋向正经问题。也不排除有甚者是冲他的外表去留名的。
果不其然，这一天又是一个。
项沭在下午三点前早就准备好接待下一病人，不对，这种女性对他来说更应该算是被服务的顾客。项沭反复读着表，抿了一口凉透的速溶咖啡，秒针恰逢上门被轻敲的声音。
“请进。”
女人动作利落地关上咨询室门，回头对上项沭视线时却又迟钝蹑手蹑脚起来：“项医生您好！”项沭一看便知道又是外貌协会来的“病人”，但出于对女性温柔的本心，只是对她笑笑，道“林小姐请坐。”
咨询室内环境很整洁，却又不是令人压抑的黑白式整洁，壁纸挂画都选择得相当有品味。眼前的人也是好看，皮肤白皙干净，淡蓝衬衫与之很是相配；一双眼严肃认真，视线相交时却带弯，眼神中写尽了温柔。人和环境不可思议地和谐交融。
女人内心正涌动着按捺不止的欣喜，项沭出声了：“那么，”
项沭看看手头资料，重又直视着她：“林小姐的问题是…和自己孩子交谈不和？”
林女士不移目光好似十分虔诚地点了点头。
“冒昧问一句，您的孩子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那孩子真是说来就气。你说说看我只不过是让他在门禁以前回来……”
项沭眉头微皱：问题不在孩子。林女士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不好意思啊，好像不应该对您的问题做进一步展开的，您还需要了解什么吗？”
“不好意思，”项沭又露出标准笑容，让女人放松警惕。“您请继续。”
真是犯规的笑容，女人心花怒放，口头也就不作收敛。只是胸前的双臂相抱更紧。
“我家那孩子近期不知怎么回事。放学时间是四点，我门禁设的四点半，不过分吧？那小子却迟迟五点了都还不回，你说我做家长的能不着急吗！”
“这以后你有问过他原因吗？”
“他说老师留堂，”项沭一句“可能是您操心过头”刚到喉咙口，女人又开始滔滔不绝：“他还只是小学生，学业怎么可能有这么忙？不论是因为成绩差被罚还是帮老师，我一概不相信他！现在这些孩子就是被宠惯了，小学生做作业到十点，那明显是因为三心二意。想我当年可是班里数一数二的，这孩子一点都不像我，多听话懂事一点，体贴一下母亲，不也是应该的吗？”
项沭上下打量了一番女人，除了一脸浓厚的妆容他看不出价格外，从衣着到刺鼻香水都透露着一股穷酸味。
“不相信别人、过度自负……”他斟酌着这几个字眼。
……是妄想症。
项沭迄今为止接触过不少这样的病人，有的只是初期，像是林女士这样的；但也有严重的，极大可能会招致犯罪。但不能因为轻重程度松懈，对孩子的不信任不久就有可能发展到对一切事物都怨天尤人。别对此抱有怀疑，这就是人心的可怕之处。
对待这种人，劝说她自然是禁忌，这是项沭心知肚明的。
首先，赢取信任。
项沭身子略微前倾，眼神感情投入相当到位：“谢谢，我大概了解了。”女人完全感受不到那眼底的一丝犀利，抱胸的双手也渐渐放松警惕垂到双膝上。
“您在与孩子的相处过程中，尝试一下假装相信，待到发现真相时，再追究他的过错也不迟。我始终愿意倾听您的忧心事，这以后也可以多来聊聊天。”
“近期正是没人愿意听我说呢！那些外面的权威专家我也不大相信，听别人说的来您这真是太对了。太感谢你了，项医生。”女人故意把称呼叫得亲切异常，像是怕献殷勤不被发现。
果不其然，不交友甚至不相信权威，其次的问题解决方法便在于交友了。
“同时您不也可以和同事倾诉看看么，相信有了除我以外的朋友，会是更开心的事。”
“会的，会的。”
“那么今天我也要下班了，有幸接到了像您这样健谈有趣的女士，在工作中有新的倾诉对象也要告诉我，说不定就是志趣相投的人呢。”希望您有自知谨慎择友。
女人微鞠躬了两下，道完谢利落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项沭揉揉太阳穴。斜阳透过窗边花瓶玻璃，波纹在桌上晃动，格外晃眼。项沭眯起眼用水笔在“林青/1”后打了个勾。接下来一行就是……
在斑驳的光影之中，项沭盯着这个名字许久，迟迟移不开视线。
“权尉泷……”似乎思考着什么，又轻合上表格。
……来了个大麻烦，这下难办了。
“就是这儿了！师傅麻烦停一下。”
男人在公寓前下了出租，懒散地靠在行李箱边向公寓里边望。嘴角上扬起弧度，似乎是对房子很满意。
“哟，”男人摘下墨镜四周打量观望一番。
“变化还真挺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