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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 雨中曲(1) ...


  •   在我的印象里,最难忘的影视片段一直都是金凯利的那首雨中曲。

      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电影,画面的质感粗糙又有些沙沙的,大雨瓢泼而下,镜头贯穿始终。金凯利戴了一顶漂亮的小礼帽,手上拿着一把纯黑的雨伞,在瓢泼大雨中漫步街头。从哼着惬意的小曲,到最后水洼中狂舞。他的一身西装被浇得透透,雨伞成为了最大的装饰。

      究竟是要快乐到什么程度,才够资格哼上一首雨中曲呢?

      ……

      我在电影院门前望着他,身后有小孩子嘻嘻闹闹地跑过去了。呆了好半晌,我才眨眨眼睛,缓缓地又不可置信地叫他:

      “石越卿?”

      他只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黑色毛衣,深色显瘦,令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更加颀长挺拔了几分。我是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像这样邂逅在喧闹的街头,我的大脑一下子短路,愣了愣,才接了一句:

      “好巧啊。”

      他笑起来,眸子里有星光闪烁。

      “不巧,小满,”他顿一顿,“我跟着你来的。”

      我瞪圆眼睛。

      “啊?”我有点懵,皱眉惊讶地说,“你怎么不叫我呢?你是一直在餐厅里等我吗?可我为什么没有看见你?”

      “我在外面等的,你出来以后直接就走了,”他望着我,眼睛很深,“你一路上都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脸上一红。

      “……没想什么。”我有点心虚,赶忙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他稍稍侧头看我,“不是说好要把东西给你?”

      “真的不用啊,”我摇头,“我不好意思再收你的礼物啦。”

      “还不知道是什么,就先说不要?”
      “嗯……是什么?”
      “德国特产的大香肠。”
      “……我要!!”

      他笑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石越卿的时候,对他的印象不过是五官长得很周正,以至于稍显严厉,但我的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的脸部线条轮廓都很硬朗,我曾经一直觉得,五官硬朗的人气势通常咄咄逼人,笑起来一定不会好看。

      然而在这一点上,石越卿是个特例。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黑色的眼睛里像是蕴了一汪清泉,能让我瞬间忘记周遭的一切,一时间只觉得温暖如春。

      附近的教堂敲响了十一点的钟,我这才忽然想起夜场的阿汤哥马上就要开演了。我看看他,却见他正侧身去看那张电影时间表。

      我凑过去。

      他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我说不清,也形容不来,就像是清晨跑步时公园里带着的那种露水气息,清新又令人心旷神怡。

      “我想看这一场,”我指了指,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脱口而出又问,“石越卿,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看?我来请你。”

      他愣了一愣,直直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脸上一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所作所为。我这是在干什么?我刚刚是主动邀请了一个男人一起看近午夜场的电影吗?

      “不是,你…你别多想,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就是想感激你一下。”我连忙解释,微顿了顿,我又说,“今天确实有点太晚了,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就改天再说。”

      不想我话音还没有落,就听他开口接道:

      “我方便。”

      ……

      夜场电影的人不多,我们进去买票,最中间一排最好的位置。付钱的时候我生怕他跟我抢,死死地霸占着柜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刚挣到手的现金掏出来。

      他无奈:“小满,你真的一定要请?”

      “嗯。”我点头道,“一定要请。”

      他拗不过我,便不再坚持,转身却到旁边的吧台买了两大桶爆米花。

      我拿了票向他走过去,他没有背包,那么硬朗的一个人,一手一桶爆米花。那模样不知怎的,竟让我忍不住笑出来。我站到他面前去,他看了看我,将其中一桶递给我。

      我接过来,迫不及待地丢了一个进嘴里。

      “甜的。“我嘿嘿一笑。

      我们进去的时候,放映厅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我们一人拿着一份爆米花,找到位置坐下,屏幕上开始放映其他新片的广告。

      那桶爆米花特别好吃,我一个接一个,简直停不下来。他抱着另外一桶,一直看着我,却一个都没动。

      我说:“爆米花特别好吃,你怎么不吃?”

      “给你留着。”

      我侧头看他的时候,他也正望着我,眼睛里满满的笑意。

      “我请了你电影票,你买给我两大桶爆米花,咱俩算是扯平了。”我想了一想,却又苦恼道,“可是这样我还是欠着你的情,咋办?”

      他将手里的爆米花放到地上,“把欠我的一顿饭还上。”

      我一怔,“我什么时候欠你一顿饭?你是说兰州拉面那回吗?”

      “不是,”他摇头,“你答应要让我尝尝你的手艺的。”

      被他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确实,那天吃面的时候,我夸下海口,说自己做饭多么好吃,多么厉害。我记得他那时候接了一句,说改天要做给他尝尝,我说好。

      我可怜巴巴地说:“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那不过是顺嘴一说啊。”

      “不行,”他挑眉,“你都说了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我刚想反驳,放映厅四周暗了下来,屏幕上出现了放映许可。光线一暗,我只觉得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光影疏离下,衬得五官立体,令我一时间挪不开眼睛。

      电影已经开始了,有对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却被我忽视过去。我看到他长长的两根龙须眉毛,他本来就有很浓密的眉,那两根是真的特别长,弄得我忍不住,好想要摸一摸。

      不想却突然听到他说:“小满,你再看我,就要错过经典的扒飞机了。”

      我脸上一红,这才赶忙转过头去。

      他一直望着屏幕,似乎看得很认真,而我那一场电影里,却一直都在走神。明明是已经期待了那么久的阿汤哥,此刻对我竟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我只觉得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下意识得被身边这个人吸走,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总想要看看他。

      就像岳溪说的,石越卿他其实长得跟当下明星们的那种帅气完全不沾边,气质也截然不同。他不柔和,有棱有角的,十分凌厉,像笔直的松柏或是出鞘的利刃。我记得沈磐曾跟我说,说他平时待人比较冷淡,这一点我倒是没有看出来。在我与他的接触中,他的眼神一直很真诚,总是蕴着或浅或深的笑意。

      我又抓了一颗爆米花吃。

      其实我也不明白我这是怎么了,时不时地就想到他,总是希望能见到他。但我心里又清楚,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背景不同,家世不同,专业领域更是一点都不沾边。他是学汽车的,应该属于机械工程和工业设计一类的,而我呢?弹钢琴的音乐学生。如果说真的在一起,那该是什么样的画面?

      银幕上阿汤哥正在奋勇地出生入死,而我的思绪却早已经神游天外。

      我想,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会有一张大桌子,摆上一台大屏幕的电脑,用来画图。而我却一定需要一台琴。他画图的时候可能需要专注些,那我就弹些轻轻柔柔的曲子,也不会如何打扰到他。

      这样的画面想出来,我忽然觉得,好像也不错。

      他做事情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他认真时……我想起上礼拜做兼职,他坐在我的琴对面,处理公事的模样。

      我总是听说一个人的性格有很多面,需要用长久的时间,才能慢慢地了解一个人的每一面,才能真真正正地记住一个人。然而我怎么觉得,自己不过见石越卿这寥寥几次,他在我的心里就已经存下了很多模样,挥之不去,更难以忘怀。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忍不住又去偷瞄他。电影院里很黑,只有大屏幕上时明时暗。他似乎看得聚精会神,并没有望向我,因而我便开始有些大胆,注视着他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他有很宽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只是看着就令人十分有安全感。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但形状却很好看,是一个个漂亮的半圆形。我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指甲,秃秃的,像不规则的俄罗斯方块。

      他的个子比我高很多,通常情况下我都需要仰视他。但此刻坐在我旁边,却令我觉得刚刚好,因为我发现在这个角度上,自己完全可以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星星之火复苏了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草原。

      我记得以前看小说时,男女主角看夜场电影通常都会选择一个恐怖片。午夜的气氛再加上瘆人的画面,简直是促进感情的最佳药剂。虽说我不怕,但此时此刻,我忽然就觉得,为了能靠上他的肩膀,怕一怕恐怖片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现在怎么办,我后悔,总不能在阿汤哥出生入死的时候,以一个睡着了的借口靠上他吧!

      我很气愤,顺手又嚼了一颗爆米花。

      说来也奇怪,我遇上他以后,就好像认识了全新的自己。从前我跟男同学之间一直都保持着很友善的距离,很少接触,聊天也少。偶尔也有人约我吃饭,总是被我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更不要说主动约请人看电影。我从小练琴,性格比较闷。然而跟他在一起,我却像开闸的洪水,天南海北的事情都愿意讲上一讲。

      他是真的话不多,可总是听得很认真,又时不时地发问,似乎是很愿意听我胡侃一样。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欠他的那一顿饭来。他竟将我的话记得那么清楚,一字都不差。他是真的只想尝尝我的手艺?还是对我印象也不错,想再交往一下?我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甲,大拇手指旁长了一根刺,我狠狠心,将它揪了下来。

      他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一蹦出来,我心里忽然不受控制地忐忑起来。他从来没说过任何暧昧的话,也不像有些人,会状似不经意地进行一些肢体接触。然而奇怪的是,当我每每看进他的眼睛里,又在他深黑的眸子里发现我自己的时候,我总是有一种我们很近的错觉。

      果然,与喜欢的人对视,是最亲密无间的肢体接触。

      我正想到这里的时候,电影院里忽然响起碟中谍那经典的火线旋律,四周的灯在倏忽间亮了起来,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在霎那间化作泡泡,消失了踪迹。

      石越卿回头来看我,我愣了一下,“完了?”

      他点点头,问我:“怎么样,好看吗?”

      我没有丝毫犹疑地回答他说:“嗯,真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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