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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失灵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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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没有讲话,只是俯首看着地下阵中那人痛苦的情状,表情有些复杂,挥手施法,合起了那阵。谢吟身上也不知还有没有魔力,七魁和九蛇已经无影无踪了,很叫人担心,阵法一闭合,他便倒在地上,七窍都出了血。
“剩下的就交由我二人吧,你们诸位都请回去吧。”
依旧是雅庚君说话,众人见仙家发话,便也扶着伤员,依次退去。
“有劳荒晴君和雅庚君了,我等先行离开。”
林逸轩带众人道了谢,正欲扶起谢志远,却听得般若恶狠狠的道:
“你们要走可以,谢志远这家伙谁要敢带走我便灭了谁,我今天话放在这里了,我和他的怨是一定要结的。”
“林宗主,你带大家走,莫宗主受了重伤,整顿这事便交给你了。我和你走,但你必须让所有人撤走。”
“好。”
般若也是豪杰烈女,言出必行。让所有魔界之人都退下,等到他们道家人一一都退去。般若绑了谢志远,又对荒晴君和雅庚君二人说道:
“你们二位是仙家,魔与人的事就免了你们插手,请回吧。”
“姑娘,你要对谢宗主做什么?”
沈琛开口问般若。
“呵呵,你不知道?反正我也不会杀了他,你们二位快请回吧。”
她不再多说,转身便要扶谢吟,却发现沈观已经打横抱起了谢吟,冷冷开口:
“他我带走了,如果谢宗主有什么事情,后果是什么,相信你也知道,雅庚,走吧。”
“喂,沈荒晴!你把阿吟放下!喂!”
般若很想追上去,但心中却有声音告诉天,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便敛了性子怒视了谢志远一眼,带着众魔回到了魔界。
沈观和沈琛二人进入问鼎山境内之后,沈观终于开口和沈琛说话:
“雅庚,半莲我就先不回去了,你和家主说我外出办事,归期暂时不知,叫他老人家莫多挂念。这位魔君已经魔力尽失,构不成威胁,往后只能做普通人了,我押了他在我这住,谢宗主也不会有危险,就此别过吧。”
说完后便转身走了。
沈观带着他到山下的那村庄当中,寻了一家旅店。他抱谢吟进入这店时,可吓了老板一大跳,谢吟的七窍还都在流血,干了的血迹爬满了整张脸,奄奄一息,俨然一副死尸之状。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讲,这是极其不吉利的,但见他二人服饰不凡,也只好半惊半吓地给他们二人排了房。
沈观脸上的神情并不好,其实谢吟身上的魔气并未散尽,可所剩的也不多了,便是再有一些什么变故,怕是要沦为普通人,这一生也再也不能修习法术,只能慢慢老去了。如此一来,他二人又要相错了。他轻柔的把谢吟放在铺上,自己出了房门,嘱咐掌柜送些热水与毛巾,自己出门去了药铺。待他回来时,热水已经送了上来,兴许小二见房中无人,只放在外屋的桌上,并未多留。水有些冷了,却恰好不烫人。谢吟躺在那里,若不仔细看,看不出胸口的微微起伏。沈观端着水过去,小心仔细的擦拭他脸上的血水。褪去了他上衣,腹部一条剑伤实在是触目。不过好在伤口不深,应该只是闪躲时擦伤的,可却也有三四寸长。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是却吓人。沈观纤细的手指小心的抚上那处伤口,将与衣服粘着血肉扯开。谢吟像是有些疼,原本毫无意识的手指蜷了起来,见他这般,沈观又放轻了手上动作。
好不容易终于是把那布料与伤口分开,才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剑伤,而是聚集灵力所划出的一道口子。现在谢吟失去了魔力,这痛确实并非常人所能忍耐,而这伤口想必也是谢志远所伤。一言不发的给谢吟上了药,缠好的纱布,他坐在床边,竟懊悔起来。恨自己为什么没早些到,为什么没能救下他,为什么不早些去九绝殿,也免了与七宗这场恶战,叫谢吟如此这般痛苦。他从小便失父失母,在半莲清心寡欲,如今境界也是极高了,加上前两世的修为和道行,不若不出意外,这一世便是要飞升的时候,无奈这时候又冒出个谢吟,扰了他的清修,乱了他的心思,叫他与红尘牵绊甚多。
前二世,他们的生命和缘分都是匆匆的逝去。而这一世,却又这么不合,一仙家,一魔人,如何能相配?怕是叫世人贻笑万年罢。情这东西,只消一点差池,或许便再也寻觅不着,终究是花谢草荒,此生便再不相遇了。
正当沈观想着,谢吟像是有了知觉,口中发出两声呜呜声。沈观连忙起身去看他状况,他眉头紧锁着,牙齿讲干裂的嘴唇死命咬着,眼角在流泪,怕是做了噩梦吧。忽的,他拉住了沈观的衣袖,念道:
“不要……不要走……爹……你不能死,爹……”
沈观也不做动作,只任由他拉着。良久,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握着谢吟冰凉的手,顺着经脉引入自己的灵流,缓慢而又温柔。谢吟现在不比从前,贸然输入他人的灵流,其实是很危险的事情。他若是变为平凡人也罢,但现在只是怕沈观强大的灵流入体,会被排斥,稍有不慎,便是要了谢吟的命。
随着热流一丝丝入体,谢吟稍稍安静了下来,便是从方才那呱噪儿童一变为温润公子了。沈观给他输了灵流,他唇色不再那般苍白,有了些气色。正值他收回手,谢吟睁开了眼,眼角含泪,像是个被欺负的孩童般拽过沈观,紧紧的抱住了他。沈观被他这么忽的一拉,没稳住身形,险些压着谢吟。他手撑着床板,半身被谢吟紧紧抱着伏在他身上。那人微微颤抖的声音在颈间传来: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对我?魔是错误吗?为什么,世人都这样看我?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把我赶尽杀绝?我……呜呜……”
谢吟活到这么大了,哭的可以说是极少,尤其是后来入魔,眼泪这东西啊,他向来是不用的。
沈观不动,只听着他的轻言与哭咽,像是积了这么些年的苦闷委屈尽数道出一般。谢吟抱的紧,紧贴着沈观,但沈观却怕触及他伤口,此刻姿势极是尴尬。
正当沈观想要起身的时候,谢吟又支支吾吾的说道:
“沈……沈观……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不知道……你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不知道啊……你可烦了……不让我吃这个……不让我吃那个……你……你好个叫人生烦……”
往后他又说了些什么,沈观也没听清楚,不多时他又睡着了,沈观这才脱了身,眼睛里尽是叫人看不透的情感。
………………
谢吟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对着床铺看书的沈观坐了起来问:
“我睡了多久?”
“六日。”
沈观放下书答道,随后便起身向谢吟走去。
“六天!我的天哪!我都六天没吃饭了!?”
谢吟忽然这么大叫起来,沈观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呢?不料他竟喊出这么一句话,着实叫他有些哭笑不得,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人竟然只关心自己六天没吃饭。沈观有些好笑的勾了下唇角,但很快又隐去了,他握起谢吟一只手腕,上上下摸索着,轻轻按压,确定了气血平稳才松手。
“你饿了?叫小二送些吃食上来吧。”
沈观帮他理了理中衣,问他。但想了想,还是又补了一句:
“还是说先沐浴,毕竟六日未洗……”
哪里知道他话还没有讲完,谢吟便一脸奇异表情打断他。
“你你你你你,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那……那先沐浴吧,但是你得出去啊,别想看我。”
“噗,随你。”
沈观笑了,笑出了声音,还这么有失风雅的笑。叫谢吟一下看的呆了,沈观是真的,真的挺好看的。
待二人收拾一番之后,谢吟便看见了自己的哑庸放在书桌上,和沈观的落雪,莞木放在一块。像是许久未动过了,这几日,谢吟一直在床上躺着,沈观怕是坐在那书案旁边坐了这么些天,他瞧瞧沈观,忽然没心没肺的问:
“沈观,你屁股疼不疼?”
他不开口倒也好,这一开口沈观手中的茶水便洒了一滴,沈观不动声色的抹去那滴水,眼神有些怪异的问:
“为什么要问这个?”
而谢吟却一手撑着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儿就一张床,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放我一个伤残人士独住一屋,所以呢,你呀估计是坐在那看书,看了这么些天,你屁……”
“不疼。”
没有等谢吟说出后一个字,沈观就已经提前回答了他。谢吟笑了两声,不再逗他,过了一小会儿他又问道:
“沈观……我今后……是不是不能再修习法术了?我感觉不到我体内还有灵力的存在。”
他还是笑着,那笑容十分温和,算得上让人如沐春风,完全看不出是在谈论这样严重的事情。但沈观看得出他眼波中的失望,绝不比绝望小。
“有办法的,你现在体内所剩的灵力只剩不足你原有的二十分之一了,若是施法也可以,但是身体怕是吃不消,若要想恢复……怕难。”
难得沈观顿了一顿,才说了最后两个字,谢吟没有再继续接他的话,看着自己的手心,一会儿握起了拳,挥了挥衣袖道:
“罢了罢了,这东西没了也好,我也就不用被七宗追着打了。”
“谢吟……”
“嗯?”
听见沈观叫他,他抬眼去看,沈观的脸上满是欲言又止。
“没事……你伤口可还疼?”
谢吟听他这么讲,心里知道,他肯定不是为了问自己这件事情,既然他不想说,谢吟也就不提了。
“不疼了。”
“你当真不要你的修为了?”
“……”
谢吟没有回答沈观,屋子里尽是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