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南木安》吴吱吱

3、第三章

　　（一）

　　寒假如期而至，纪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外公外婆家，老人的家离她家不远，就在纪桉小学的对面，事实上，纪桉是被外婆外公带大的，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因为家里就她一个小孩，可谓是万千宠爱集一身了。纪桉是个懂事的小孩，从小就很听话，话也不多，但在外婆外公面前却是个爱撒娇的耍宝女孩，总缠着老人给她买《七龙珠》的小人玩具，老人时不时会塞一两块钱给她，她总全花在买大肉包子上了，和其他三宝一起分来吃，外婆外公家所在的大别墅，是桉妈和桉小姨一同买的，后来被改造成了出租房，两位退休老人平时也没什么事，就负责管理这栋别墅，有时还蛮忙的，因为时常不是这里坏了就是那里坏了，可无论多忙，老人们都不会让纪桉晚一分钟吃饭，纪桉每天中午都在外婆家吃饭，每天的菜色都是不一样的，却都是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

　　说到这栋房子啊，纪桉有件难忘的事。

　　这栋别墅后连着一栋小别墅，是在几年前重建的，在重建的某一天上午，小纪桉趴在六楼房间里的窗台边，吧哒吧哒地吃着最爱的雪人雪糕，看着工人们卖力工作，看着这栋小房子一点点成型，心里就在想：小房子呀，你也要快高长大呀，让我早点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哦。

　　小女孩小小的期盼就在那天下午破灭了。

　　纪桉下午跑去顾家找小梧同学看了一个下午的《柯南》，两个小小女孩边瑟瑟发抖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凶手是谁，可爱的模样也被顾家长兄嘲笑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纪桉哼着小曲，想象着自己在玩“跳房子”游戏，一路跳着回外婆家，在500米左右的地方小孩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前方，铁锤与石泥的强烈碰撞，落日的映衬下，一群穿着制服的陌生工人也在卖力工作，与上午不同的是他们在摧毁房子。纪桉愣着了，小小的身躯待在原地许久，亲眼看着房子一点点建起，又看着房子一点点毁灭，对一个七岁不到的孩子还说，是挺残忍的，这也是第一次纪桉懂了成长的痛。

　　那原来是村委会不让建那么高，说什么本来让这小房子建起来就已经是破例了，只能允许建一层，可当时买这块地的时候，就已经说好可以建多层的，要不然回不了本啊，后来经过好几轮的商议，终于小房子重获“长高”的权利。小纪桉终于看着它变成了一栋漂亮的白色洋别墅。

　　成长不易，跌跌撞撞，但终会成为最美好的模样。

　　伤疤也是成长另一种最好的记忆。

　　在老人的悉心照顾下，纪桉在蜜中慢慢长大。

　　上了初中后，纪桉两三个星期才能回一次外婆家，不仅是距离变远了，学业也变重了，在一中一班可不是玩玩就能待下去的，可只要纪桉一有空就会回外婆家蹭上一顿饭，和老人们聊聊学校趣事，或是静静聆听他们分享生活琐事和重复了很多遍的叮嘱，纪桉虽听了无数遍可还是听得很认真很开心，因为有人会永远担心、在乎自己，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呀。

　　去年非典在附近的城市爆发，情况一点都未见好转，甚至越发严重，病毒向全国、全世界蔓延，周围经常会消毒，纪桉每隔几天就要喝板蓝根、白醋或其他一些预防药，这段期间，纪桉总担心外婆外公会出什么事，所以老跑去他们家看看他们的情况，寒假一到，纪桉就干脆住在外婆外公家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早上无论起得多晚，总会有外婆亲手做的热腾腾的云吞面，睡眼朦胧的纪桉每天都要感叹一次：人间美味啊，不仅胃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只是外婆外公的头发白了些，纪桉长高了些。

　　新年的前几天，纪桉照常九点多起，揉着眼睛进到客厅，

　　“桉桉，起床了啊，快去刷牙洗脸，今天外婆做了蛋炒米线，可香了。”

　　可外婆双手都端着碗，难道今天有客人来？

　　纪桉迷迷糊糊地洗漱完，奔去心心念念的炒米线，发现有个人已经坐在饭桌前吃着了，半个月没见，那位少年头发长了些，刘海都快遮过眼睛了，好像消瘦了些，是因为家里没人做饭给他吃吗？还没等纪桉再仔细观察他，少年已抬头，抬了抬下颚，表示让她坐下来吃米线，纪桉喝了口汤，

　　“你怎么来了？”

　　“半个月都没来找我们，你可真狠心啊。”

　　“咳咳咳”纪桉呛到了，连忙接话

　　“什么跟什么啊，我只是很久没住在外婆外公家了，想多陪陪他们，过几天就得回家了，到时不就和你们天天见面了吗？！说得我狼心狗肺似的。”

　　“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我们都理解，现在非常时期，就想来看看你还好吗，顺便把这些天欠你的书给你带来，怕你在这有些闷。”

　　“我很好啊，和老人家们聊聊天还蛮有趣的，我过几天就回家了，到时相约顾家吧。”

　　易楠走后，外婆坐在纪桉的身旁，拉过她的手，

　　“楠楠，这孩子挺好的，就是性格太寡淡，家庭恩怨太多了。”

　　“婆婆，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他只是很好的朋友啊！”

　　“那就好啊，你和他不适合的，都太明事理了，小心思多，不好！”

　　纪桉哭笑不得，只能点头，老人家倔，顺着他们就好了。

　　婆婆啊，阿楠真的很好，他也不想这么懂事，可没办法，他是个很单纯的人，只需要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就够了。你不知道啊，我每次看到他的背影，都鼻子一酸，想抱抱那个孤寂的孩子，想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二）

　　除夕夜，楠桉梧桐最喜欢过年了，因为这是最好的借口，可以玩到通宵。

　　每年除夕，他们都会聚在顾家，顾家住在高档别墅区，可以放鞭炮，家内空间大，又可以蹭一顿大餐，不聚在这聚在哪？

　　大人们打麻将，看春晚，至于小孩嘛，能玩的那可就多了去了。

　　顾家长兄有了台电脑，把他乐坏了，终于可以摆脱梧大小姐的支配，再也不用和她抢电视了。

　　于是电视、电脑前各有两个小人头，电脑前的两位好像身处战场，眉头紧锁，手却打得快到只剩下影子。两姑娘租了影碟，是一部火的一塌糊涂的香港警匪片。

　　“梁朝伟太帅了吧。”顾梧露出了她的招牌花痴脸。

　　这次啊，纪桉喜欢的和她又不一样，是那个痞痞的少年，纪桉以为他能火至少20年，却没想到几年后，他退出了香港娱乐圈。

　　可那天的纪桉，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不小心看到的那半张照片。

　　“那......程千瑜呢？”

　　顾梧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愣了一会，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他啊，一般般吧。”

　　纪桉听后，心里了然，能让顾梧脸红的人可是个狠角色啊，可是她不想说就罢了。

　　最大大咧咧的女孩，心思其实是最细腻的。

　　那张照片应该是张合照，只不过顾梧只把男孩所在的一边给留下来了，照片里的程千瑜笑得一脸灿烂，实在很容易迷住小女生呀。

　　那张照片其实藏得很好，只不过纪桉太熟悉顾梧房间的布置，有点什么不同，纪桉也能察觉出来，这张照片摆的位置之前是她最爱的一件物品---顾爸爸亲手给她做的刻有她名字的水晶球，她怕摔坏它了，就把它藏的好好的。

　　能代替它的东西一定对她有着非凡意义。

　　纪桉弯了弯嘴巴，拉回思绪，认真地看电影了。

　　小小少年，青春萌动，开始有小秘密了。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们！别玩啦！还有十分钟就到零点了！快-下-来-放-鞭-炮！！！”

　　站在顾梧身边的纪桉，没被鞭炮震聋，却被顾梧的大嗓门吓个半死。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可南方的冷却会冷到骨子里。

　　这几个死小孩理直气壮地没穿外套，没穿棉袜，南方没有“秋裤”这种东西，穿着单薄几件就在室外狂跑。你追我赶，也不知道在玩些啥，就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高兴！每年他们在放鞭炮前都是这德行，说是提前热身热身，免得到时被鞭炮吓到魂都没了。跑热了，跑累了，就躺在草坪上，望着天空，那时的天空挂满了星星，

　　“我好想打游戏啊。”

　　顾桐冷不丁说了一句，下一秒，三人围攻群殴，一片欢声笑语。

　　顾桐被钦点去点火，其他三只在50米外捂着耳朵，眼睛却一眨一眨充满期待。

　　烟火灿烂，深夜的天染上了七彩斑斓。

　　小人儿乐呵呵。

　　纪桉好像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她，明媚的笑容还未褪去，一转头，易楠白皙的脸庞上淡淡的红晕，好似还带有和她一般的笑容。

　　听过烟花巨响的后遗症，脑子也晕乎乎的。还没来得及看清，又一轮烟花绽放，吸引了纪桉的注意。

　　孩子们一同双手合十，

　　新的一年，愿你，愿我，愿你们，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