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风云起变 兰柯与文 ...
-
细细的雨丝从天空飘扬下来,凝成的雨滴沿着屋檐的斜角滴落到地上,敲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蝉的鸣叫在庭院里回荡。深深的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泥土清新的气息,让人觉出几分安逸。
已是立夏的时节,天气分外的炎热,即使已经下了几场大雨也带不走几分的暑意。兰柯将浮在水池上落叶扫去,鞠了一掌清水轻拍着脸,带来一丝的凉意。
“公子!公子!”一个清脆的嗓音从拐角处传来,书童司春跌跌撞撞跑进来,“大人唤您过去!”
兰柯看着因疾跑把衣服都扯歪的司春,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司春从小就是火急火燎的性子,劝了几次,还是长不住记性。
“天这么热,不要这么急,你这性子就和着了火的猴子一个样。”
司春一听,想起猴子跳来跳去的样子,眉头一皱,还真是不好看呢。看看眼前的公子,倚在柱子淡淡的模样,撇撇嘴,还是忍不住念叨,“公子真坏,就知道笑我。您还是赶紧去吧,大人好像很着急呢!”
听到了正事,兰柯这才站直身,理理身上的衣服,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回身慢慢往司春来时的路走去。
兰柯是当朝左司卿兰策的长子,庶出,从小跟随当朝国师学习紫薇命数,地理风水,是国师唯一的弟子。国师本应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只可惜在前朝时期兰柯的太师傅误算了当时皇子的生辰,差点耽搁了办吉礼的吉时,从此皇上心理不爽利,朝政上也不怎么采用命理之术,就此被冷落了下来。经过几十年的时间,当朝国师也没有做出一番令人信服的成绩,就此国师之职在众人看来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进去偏殿,来到紧闭的大门前,兰柯跪下磕了一个响头,说道:“大人,兰柯求见。”
“进来。”传入耳的是一把很有磁性的声音,听不太出年龄,隐隐从红木门板透出。
兰柯半直起身,走进房间,但还是保持着半鞠躬的姿势。“大人,您找我?”
“你去收拾收拾东西,皇帝召我入京,这天下怕是要变了。你也多年未回京,这次随我回家看看。”冷冰冰的声音伴随着袅袅的茶香一起飘散到兰柯跟前,兰柯看着空中一丝丝调皮的热气晕散在空中,似从未出现过却留着一缕的清香。
“听到就退下吧,外头的味道让我作呕!”一声呵斥让兰柯收回心神,低低应了一声,半退着走出了房间。
抬头看外头的天空,在小小院子屋檐的遮挡下,万里天空仿佛也只剩这小小的零落一片。叹了口气,回京啊,这么多年未见,不知道年少的他们还好吗?可还记得那个瘦弱的兰柯呢?
回京的路需要在马车上颠簸十几天,对兰柯来说并不是特别难以度日。马车上空间足够大,可摆上茶具小食,还可添置多一两个靠枕。兰柯好似从别宫迁居至这小小的马车上,只是心不若平时那么清净,思绪从书中飘出数次后,兰柯干脆放下手中的书,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当今天子已年迈,这次回去估计是一次明朗化的太子之争。现朝中还剩四位皇子,最有竞争力的还是二皇子与三皇子,大皇子才能中庸,六皇子身体孱弱加上母妃势力并不大,所以很多人都不把六皇子放在眼里,倒是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逍遥皇子。目前看来形势并不是特别的明朗。
兰柯的父亲兰策位居左司卿,与右司马玄历鑫是皇上的左臂右膀,与相国的势力相当。这也是当朝政治一直得以平稳的一大原因。左司卿与右司马历来都是皇上用来对付外戚的力量,外戚势力过大从前朝时期起就是一大弊病,而左司卿和右司马向来都是一文一武,能很好的牵制住外戚的力量,使朝政得以平衡。
想到这儿,兰柯脑子不禁浮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拿着超出身体不少的大铁棍,威风凛凛的喊:“兰柯!我告诉你,我玄闵以后可是大将军来的!你不要跟在我后面,我可不要带着你,你什么都不会!”
玄闵,玄历鑫的独子,如若真的从军,想必现在也该是个校尉了吧。穿上盔甲,威风凛凛保家卫国,何其畅快!恍惚间,想起父亲在耳边的低语:“柯儿,跟国师去吧,这一世……”
突然马车歪了一下,茶水从桌上滑落下来,溅了兰柯一身的水。在一旁打瞌睡的司春被惊醒,看兰柯一身湿漉漉,立马朝外面的车夫吼:“你怎么驾车的!”外头的车夫慌慌张张的回答被门帘隔在外面。
兰柯急忙拦住想冲出去的司春,好言劝道,“别嚷,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去看看大人那里有没有事,别惊扰到了大人。”
司春这才急急忙忙往外冲,兰柯从马车暗格内抽出外衣把湿的衣裳换下,再草草收拾了一下被溅湿的书,幸好只是些闲野杂谈,大不了也就算了,不然司春真该找车夫闹上几场。
“大人那儿没什么事,只是我们这辆车碰上个石子儿,车夫没看见。”刚放下下衣裳,司春就提着刚换好的茶水走进来,一脸劫后余生。
轻笑了下,难怪司春一脸戚戚然,当朝国师青晗性格是出了名的反复无常,就算是身为弟子的自己也从未揣测对过大人的意思。青晗极爱干净,且非常厌恶多人的地方,就算是在别宫也只是允许丫鬟红莲随身伺候。每次出游,别宫长期备有两辆马车,因为青晗不喜有人近身,跟别说同坐一辆马车。只是青晗不喜外出,也甚少机会用到。即便在当朝天子跟前,青晗也不会和颜悦色多少。当今天子不喜,而青晗这个国师也只是每年斋戒时期上京为国祈福。幸好青晗对朝政并无太多野心,所以这么多年在距京城甚远的别宫半隐居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这一次,兰柯不免担忧,大人恐怕很难置身事外了。
兰柯对于青晗总抱着亦师亦友的情感,青晗从不让自己称之为师,只是让自己随众人称呼。青晗少年成名,上晓天文,下通地理,在地质方面有极深的造诣,却只是虚长兰柯十岁。样貌华丽,肌容胜雪,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却总是含着冷冷的冰意。总说薄唇的人寡情,也不知是不是应验了这句话,青晗对兰柯也从未亲近过。
兰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青晗的时候,大红色的袄子裹住青晗挺直的身躯,冷冰冰的拒绝兰策的要求,“我不喜生人,未曾打算收徒,兰大人请回吧。”
忘记了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记得那年的雪下得很大,从空中飘散下来,整个世界是一片银白色,只有面前夺目的大红色才是天地间唯一的色彩。仿佛翩跹而至的仙人,从九天上缓缓而至,装满了空洞的世界。
本来兰策已经打算带兰柯离开,一向温和的兰柯却执拗了,二话不说跪在了别宫门口。青晗面色未变,扭头变走回了别宫,连只言片语都未留下,仿若不知道这件事有发生过一样。
后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兰柯也忘记了,父亲劝导了几句也走了,只记得呼进呼出间都是冷冰冰的凉意,胸口却仿若火一样的燃烧着。最后兰柯还是被抬进了别宫,天气过于寒冷,到底还是小孩子,没能熬那么长的时间。
醒来时只见面前一袭白衣的青晗,还是冷冰冰的口吻,“醒来便请来读书吧,从今日起,你要做的事就是读完这别宫的所有藏书,什么时候读完,什么时候就可以承我的官位。”
就这样,留了下来,也再也没有见过家人。
在路上晃晃悠悠走了十几天,除了一日三餐,兰柯甚少有机会见得到青晗的出现,大多数时间还是窝在马车上阅书度日。在越靠近京城的日子里,兰柯总被一丝烦躁的感觉所侵扰,莫非这是近乡情更怯?也是,离家实在太多年,不知道娘亲的近况如何,虽说有信件往来,只怕很多事情还是被隐瞒了。
马车在树林里停靠了,兰柯从马车里出来,太阳已下山。望望前方昏暗的一片,狐疑的看向司春。
“是大人让停这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子,我有些瘆得慌”。司春挪了几步靠近兰柯,打小司春就惧鬼神之说,如今突然来到这荒山野岭,更是怕得很。
兰柯望着前方黑压压的森林,夜色刚刚降临,寂静无声。周围的寂寥在青蛙的名叫中特别的明显,空中传来泥土潮湿的味道。即使周围看起来并不是很泥泞,但是以青晗的性子,断不可能愿意在野外将就。
来到另一个看起来稍大的马车前,拉车是匹黑马,正不耐烦的踢着脚下的泥土,似乎不是很满意的咀嚼着没有什么味道的干草。兰柯看见青晗的侍女红莲从马车内掀开帘子,正准备下车。车内的青晗半卧着,手上拿着一本书,手上把玩着一块玉佩。抬头看见兰柯站在马车边,似乎等着他的到来,说道:“进来吧。”
兰柯掸掸并不存在的尘土,爬上了马车。青晗所坐的车厢内要稍大一些,还有一个柜子放着一些零碎的物品,小桌上散放着一些书,还有卜算用的钱币。兰柯望了一眼,卦第三十七,离上,巽下,各安其职,各司其位。
“大人停在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心中有数么,何必来问我?”青晗还是懒懒的躺在车厢内,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书页。
兰柯沉默了,他是有些眉目,隐约知道青晗是在等人,可是等谁倒还真是不清楚。
“哼,你这样子真让人厌恶。”青晗不知怎么突然怒了,将书扔至一旁,也不理兰柯,只自己闭眼休息。
兰柯只能自己苦笑一声,摸摸鼻子,又惹恼他了。青晗对他人一向都是冷冰冰,但对自己倒是不假辞色,从来都是喜怒无常。
“大人,有人来了。”红莲在门外轻轻说道。
青晗张开了双眼,伸手拿过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终于来了,走吧,随我去拜见一下。”说完也不管兰柯的反应,绕过坐在外侧的兰柯,自己钻出了马车。
兰柯只能跟在后面,只见马车外不知何时已经被包围住了,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手上拿着一柄长剑,不远处是一辆体积硕大的马车,差不多是普通马车的三倍大。周围零零落落站了不少穿着侍卫衣服的人,看样子似乎是在护送着某个人。
“公子,公子,”司春看见兰柯的出现,急忙跑过来,“这群人不知道是谁,突然就出现了,凶神恶煞的吓死人了。”
兰柯随着司春的手望过去,在马车前的黑衣男子骑着一匹高头骏马,剑眉星目,下颌线给人一种□□感,并不是十分出众的相貌,但却有着无法直视的存在感,犹如刀锋一般的锐利从劲瘦挺直的身躯传出。
“你们是何人?出现在这偏远的树林作甚?何处来的歹人,看到宋原逸宋大人居然还敢上前??不怕我家大人的刀剑无情吗!!!”一个侍卫见到青晗与兰柯从马车下来也不做声,便认定这一群人肯定是做贼心虚,被自家这一大帮人震住了,想来个先声夺人。
原来是宋原逸,兰柯顿悟。宋原逸是六扇门的捕头,师从少林,因为破了几宗奇案,有天下第一捕头之称,一手剑术鲜有敌手。如今竟然出现在离京城不远的树林,看来是有任务傍身了。只是,兰柯看看身边自得的青晗,莫非等的人竟是宋原逸?
宋原逸斜身向马车,伸手撩起垂着布帘的车窗,低声说了几句话后,下马朝兰柯的方向走来。
兰柯的第一感觉就是宋原逸很高,黑衣底下隐隐能看得到身躯健壮的曲线,提着剑走过来似破冰而来的气势迎面而来。宋原逸径自走到青晗跟前:“在下宋原逸,敢问公子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也在下一行人是否是同路?”
“宋公子号称天下第一神捕,眼力也应是举世无双才对。”
“恕在下眼拙。”
“哼,同路又如何?不同路又如何?”
“那就看公子的来意了。”
“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青晗突然冲上去给了宋原逸一巴掌,宋原逸没想到事态如此发展,一时闪避不及,侧身后还是让青晗打到了脸,一时怒极扭住了青晗的手。
“你竟敢!!!”
“怎么!!我有什么不敢的!!宋原逸,认清我这张脸!!!”
宋原逸狠狠盯着青晗,原本怒极的脸在看着青晗的脸时似乎触及了某个回忆,慢慢变得惨白,“你……怎么会是……”
“哼!!怎么,没想到我还活着吧!!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放手!”
青晗嫌恶的甩开宋原逸的手,一旁的红莲急忙上前递上一方帕子,青晗很用力的擦着宋原逸碰过的地方,手劲大得把手都磨破皮了。红莲刚要结果帕子,青晗直接扔到地上,“不要了!”
宋原逸直直的看着青晗,“你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配和我说话!看清楚了!”青晗从腰间掏出一块翠绿的圆体物,那是一块上好的翡翠,由世上最好的工匠花镜费时十年打造出来,了无宫的传物,也就是,国师的令牌。“我是当朝的国师,青晗。”
宋原逸震惊的看着青晗,一时间脸上表情青白交错,十分精彩。
另一边的马车听到了青晗的名字,也发生的不少声响,隐约传来几声女子的低语。布帘被掀开,兰柯看见车内坐着三名女子,一位穿着紫色衣袍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旁边的侍卫急忙扶着,似乎腿脚有些不便。
“微臣参见六皇子!”青晗突然就朝着紫衣男子跪下行礼,兰柯一惊,急忙跟着跪拜下去,余光看见他在侍卫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起身,国师怎知我在这儿?可是没人得知我会到这儿来的。”和缓的声音,温和的面容带着笑容,六皇子靖辛望着他们,却难得没有一丝的强硬,彷如春风般怡人,令人不自觉想亲近,与气势迫人的宋原逸形成鲜明的对比。
“下官在等一个人的出现,经卜术得知她将会出现在此处,并不知道六皇子也会在这儿,下官也是很吃惊呢。”青晗又恢复原先云淡风轻的调调,仿佛之前发怒的一巴掌只是假象。
“看来这个人物很重要呢,不然国师怎肯在这儿出现呢?国师可是三年未出宫了。”
文靖辛将眼神投向站在青晗身侧的兰柯,这人倒是有趣,相貌并不出众,身上却带着一股宁人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是的,这位人物确实是非常重要。”
“不知道本皇子够不够资格知道这件事呢?”
“下官不敢隐瞒,下官等的是太子妃。”
四周顿时出现抽气声,众人感到十分意外。兰柯也一时反应不过来,在这里?侍卫手中的火把渐渐有点暗下去,树林愈发显得暗沉。国师并不能决定太子妃是谁,但是却会算最适合当太子妃的人,前朝有很多时候都是太子选好后,国师才会去卜算太子妃是谁,不然太子妃一旦确认,很容易引起皇子之间的争端。但青晗却偏在这个时候卜算出太子妃,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六皇子可能会认为下官居心叵测,但下官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是因为卜算到了未来太子妃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青晗,你知道的,命理之术本皇子一向不太相信。你在太子之位还未定下来事说出这种话,我实在是很难相信你啊。”
“下官知道皇子心存疑虑,也知道命理之术在世人看来都是玄幻之物,世人常说世事难料,只希望皇子能信任下官一次。”
凭片面之词,我实在是很难信服啊。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走原来的道路就会碰到危险?”
“是。”
“我倒是想知道这命理之术是否真的如此准确啊?”
“皇子不可,皇子万金之体不可亲自犯险!!”出声阻止的是宋原逸,他听出了文靖辛的言外之意,急忙阻止。
“难得有这个机会,原逸你就不要阻止我了。”文靖辛似乎变得十分有兴致,侍卫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皇子欲往何去?”青晗问道。
“皇子与,”宋原逸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是要前往前方的小镇歇息。”说话间,双眼并未离开青晗。
青晗置若未闻,“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不如皇子先行回京,由下官来走这条路,给众人一个说法。”
众人一时静默,对于青晗主动支身犯险感到十分意外。
“大人手无缚鸡之力,若真如大人所言,遇到危险也无法自保,岂不枉送性命。”司春看众人似乎默许了,十分着急的望着兰柯,脑袋上竟冒出了细细的汗。
“青晗的仆人倒是十分忠心啊,倒是十分让我羡慕啊。”
“皇子见笑了,下官的侍女略懂武动,足以保护下官的安全。”
“这倒提醒了本皇子,你若是遇险,没人给你作证明,也不能让人信服啊。这样吧,原逸,你陪着青晗去吧。你是神捕,武功了得又可代表朝廷,一举两得啊。”
“不可,宋大人若是离开了,谁来保护皇子的安危!若是六皇子有何意外,下官万死难辞其咎。”青晗脸色十分难看,硬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
“这还不简单,你的侍女过来保护本皇子,你们二人共同上路,再加这么多侍卫,本皇子定然无虞。”文靖辛笑得十分开心,似乎觉得自己出了一个绝好的主意。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国师无需多言。走吧,天色已晚。”看青晗似乎还有话想说,文靖辛立刻端出皇子的架势,决定了这件事。
“下官遵命!”听青晗的声音,兰柯立刻就知道,青晗要忍得多辛苦才能按捺住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