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停留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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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到达山脚。
径寸殿虽贵为四大宗门之一，来寻仙问道的却是极少，山间林木遍地，端的是无人问津，愣是找不着落脚的地方。
尉解往先前认定的方向走。也不知怎的，偏离了既定路线，弯弯绕绕恰好躲过了先前见着的小镇。这一去消磨去了半天，直到倦鸟归巢，日暮西沉，才见着人烟。
是一个临水的小镇，水是漓水，镇名九条。正是漓水上游近源头的地方。
镇中有志向的年轻人多是顺着水流往下寻机遇去了，剩些闲散人数着日升日落过日子，勉强算是宁静祥和。隐在山林里的镇子普普通通，一年到头也不见有外人进来，只在详尽的地图上占据某个角落。
交接的日子尚早，还有足足半月，在路上耽搁一会也不妨事，这样想着，尉解决定在这歇息一晚。只是草草兜了一圈，也没有见着客栈，便打算再走一圈。
尉解慢悠悠地在镇中心的大街上晃荡。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挺少，路边零零散散的摊贩也都是恹恹的，只是傍晚，大多却在收拾东西。
冷不丁听得——
“生辰八字算运势，财运，霉运，桃花运。”
远远传来。
未见人先闻声，尉解抬头看去，只见街道向前延伸，没多远便到了头，看去隐隐约约是几条船。
方欲收回目光，视野角落里的转角下边冒出了一块纯白衣袂，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顺着衣摆边的方正暗白纹往上，正好对上了一双墨黑的眸子点在略显苍白的脸上。两人恰好对上眼。
尉解一愣，有种干坏事被抓个现行的窘迫感，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也不知算是打声招呼还是怎的，便飞也似的挪开了目光，扭过头假装在找东西。步伐也不自在地加快了几分。
“诶，等等。仙师，仙师！”
“仙师您别急着走。”
尉解略迟疑地把头又扭了回去，是刚刚那人。不确定地小声道：“我？”
白袍笑：“除您外还谁！仙师可有兴趣算一卦？”
尉解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把着面幡，是与它主人一脉相承的白色，又有几个黑字——算福祸算生死无所不算。
尉解：“抱歉。”
白袍：“不如这样，我先算一算仙师您的过往，您看看准不准。”
尉解：“对不起，我赶路。”
白袍术士的笑容不变，拱手：“无碍，是在下唐突了。”语毕，抬着那面白幡先走了，一面继续喊着“生辰八字算运势，财运，霉运，桃花运”。
尉解松了一口气。
江湖术士。尉解在山上时也曾听外出过的师兄师姐们说起过，江湖术士不过是自学术法的人，当然更多的是装腔作势的骗子。像这种算命还好，顶破了天也就是骗得些杂碎钱两；有些学艺不精又或根本心术不正，上门除魔,却给主人家引来祸患。
前者见着了也与正统修士无甚关联，但一旦涉及到了鬼怪，那就不得不管了。
“对了。”白袍术士突然转身，“仙师！客栈直走左拐！”
尉解：“？”
尉解愣在原地，面上仍是毫无波动，实际上只是没反应过来罢了。等他消化了这一场来得快去的也快的闹剧，想道谢，张了嘴，话还没出口，那人已转身走了。尉解虽然尴尬，却也不会再把他叫住或直接喊出“多谢”来。
直走，左拐，入目是十几米开外迎风招展的酒旗，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日晒雨淋，红着红着就泛起了白。细致再三地看个数遍，才能堪堪看出了一个“客”字。尉解惊觉自己曾经过这里，也曾打量过这面酒旗，也不知怎地竟没找到客栈。
走近了，总算是知晓了原由。却见红旗下的门半闭着，里面光线昏暗。
跨进大门，正对着是打盹的账房先生。
虽是饭点，厅内却只有三桌有人，其中一桌是空闲着的伙计，磕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尉解走向了最近的一桌，左边正临着有人的另一桌，是三个男人。
直到尉解坐下后，才有人懒懒地迎上来：“客官要吃些什么？”
尉解也没在意，道：“两道家常菜即可。这能住店吗？”
伙计应“能”，这话音未落，却被一个哈欠给吞了余下的音节。伙计眼里迷了泪，捂着嘴，就这么走了。
尉解又想着喝杯茶，手伸向茶杯，碰得一手灰。饶是随便如尉解，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尉解百无聊赖，胳膊支着头发呆，隔壁桌的动静就这么清晰入耳了。
那三个男人似乎背着家里一同来喝酒，边吃肉边喝酒，边扯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无非是些“张三家的猫生了几只崽”“李四家的白菜被猪拱了”之类的破事，又有抱怨自家婆娘哪哪不好，瞧上哪家姑娘贤惠大方。
尉解闲的慌，这些家长里短竟也听得不亦乐乎。
其中一人喝高了，脸上一片红霞，“啪”一声把酒碗拍到桌上,让人想到了主审官用惊堂木敲击案桌。把听墙角的尉解吓了一跳。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赵府上有鬼！”
另一人本被勾起了兴趣，闻言不屑道;“切，这有什么稀奇的。谁家的鬼魂没个念想，哪能这么轻易地就走了。就说我那姥爷，死后一直托梦给我爹，念叨来念叨去，就是叫我爹好好教导我，想让我出人头地，还非得等我爹完全信了才走，只可惜就算信了也没用，我还不是这混样······”
先前那人憋红了脸：“这可和平常不一样。赵府上那个小妾知道吧？连续几天做噩梦，今早一起来，小腿上还被划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染了一大块，偏偏本人还毫无知觉，一觉睡到天亮。”
“真的假的，咱们镇已经几十年没出过这样的事了。”
“哪能有假，我家婆娘就在赵府当厨娘，他亲口跟我说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不是那小妾做了什么亏心事。”
“谁知道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些富贵家里的经，又得有多厚。”又扯了几句，这件事就算翻篇。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尉解有了思量，恰巧伙计端菜上来，便询问了赵府的位置。伙计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还是告诉了他。尉解对伙计的态度也没什么不满，其实也就觉得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懒得说话。
刚动筷子，大门就被一个人推开了，木门“砰”地撞到墙上，大开着，外边的阳光立马窜了进来，又被束缚在长长的阴影里。
来人背着光，气势汹汹地叉着腰，尉解扭头看去，恍惚间看到那人胸膛起伏，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怒吼：“刘二狗。”
气沉丹田，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尉解手也跟着一震，差点把夹起的菜叶颠到地上，又默默把头转回来，将菜叶喂到嘴里，细细咀嚼着。
旁边那桌没好到哪去，一人不小心把整瓶酒泼了，爆了句粗话。
推门的妇人径直向边上那桌走去。
“刘二狗，你胆肥了。留着闺女在家里做饭，你就来这里快活啊。”妇人一把拧住先前说话那男人的左耳，硬生生把男人从座位上揪了起来。
刘二狗痛得直咋呼，本就通红的脸又多了几分颜色，充血充成了酱紫色:“嘶——等等等等，痛痛!你先松手!我，我回去还不行吗?兄弟们，你们吃着，我先走了，下次再聚啊!”
“还下次，啊！”
“别动手，我错了。”
两人渐远的声音，和着隔壁桌的嗤笑。一直没睁过眼的账房先生起身，飘去把门关了，又回到台前继续睡。
尉解一边悄无声息看戏，一边吃饭。
饭菜并没有多美味。两菜一饭，一盘荤菜，盐坨在一起，寡淡久了猛的来一口盐提提神；一盘素菜，煮的太久导致菜叶有点发黄，放进嘴里一嚼，软软的要让人沦陷；一碗饭，水加多了，粒粒米黏黏糊糊粘在一起。一桌子下来，让人想去看一看厨师是不是也没睡醒。
尉解随便扒了几口，勉强吃了个半饱。
尉解叫来伙计结账，本想订一间房，就在这落脚。
话未出口，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这次力气不大，但门好似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似得，发出“嘎吱”的呻|吟。
来者是个微胖的男人。他扫视一圈，接着目光锁定了尉解。
男人走到尉解面前：“公子。”
尉解站了起来，颔首。
男人：“公子可是云游的修者？”
尉解：“是。”
男人：“我家主人请公子到府上一叙。”
尉解：“你家主人?”
男人：“赵老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停留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