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想记 第一记 无情》鱼三三

4、第四章

　　“如此，甚好！”衣袖轻摆，扫过台阶，我向赵启雄走去，“南街芙蓉巷王氏馄饨铺子，劳烦赵总领走一趟了。”丫鬟递来两个空瓷罐。四目一碰，赵启雄立刻恭敬地低下了头，“是！”
　　我依例着方查十二族祭天玄服，行动间流光溢动由青转蓝，衣上图腾仿若翩然起舞。项上，东鼎山老玉罩于雪色面纱下也依然青芒不减，只耳上一对朱红色东藏珠压在流瀑乌发里，仿若暗夜冷辉，灼灼生华。
　　王府前宫车浩荡，仪仗绵延数里。临别，敬王妃，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嫡母上前轻握住我的手，将一副连指软金手饰套在了我的腕上。精心保养的纤纤细指缓缓拂过一粒粒雪珠，典雅婉转的声色响起“韶家的儿女，不分嫡庶，自出生之日起，都会套上一副长命锁。依着年岁，父亲母亲一粒粒地往上添珠加玉。”她抬头望向我，目光盈盈，温柔慈爱，“你的这幅，王爷自十四年前便日日带在身上。每年，等到你生辰那日，便将一粒亲手打磨的西顶雪珠添上。”她笑笑，戏谑无奈中透着怜爱，“为着这，小五还跟王爷置过气。说是爹爹偏心，为何自己日日晨昏奉亲却还比不过一个远在天边的姐姐。”哎！“”她轻叹“小孩子家，蜜罐罐里泡大的，只懂得邀宠，哪里懂得父母的心啊！今年你生辰也不知……”她一语欲言又止，我抽手端详着眼前这位华衣华服的美貌贵妇，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了她比我阿妈还要大两岁。保养得当的她，即便已经生育了三儿两女也依然犹如桃李之年的少妇般，肌肤清透，身段玲珑。细细的眉目温顺轻柔，星眸闪动，巧笑依然，让人即便心存戒备也止不住的生出几分好感来。
　　这让我更加想念方查大地，想念阿妈。我的阿妈，虽然已被来自查布尔雪山的寒风吹皱了眼角，虽然手上已满是辛劳军务民生的老茧，但是她依然是笑着的。她的笑依然残存着人类的本真，即便领略过乌珩大漠的狂暴与查布尔雪山的黑暗，即便爱人离弃族人背叛血亲尽失，历尽这人世种种之后，也依然是真诚而生动的。
　　我的阿妈，在我两岁时将我丢给狼群，在我七岁时又赶我上鬼见愁的崂哀山拜师学艺。十四岁，方查生变，她一纸雄天鹰急令将我召回。等待我的本以为是十四年千锤百炼的用兵一时，没想到却是一队车马，一节出使行杖。“茶茶，今日我便告诉你，你是十四年前南兴先帝亲封的长平郡主。你阿爸是南兴敬王府百胜站王！”“茶茶，玻噜来势汹汹，方查蠡族之难遗祸至今，此次夹在两国之间恐难保全！”“茶茶，方查军拼死一搏总还能护住一丝血脉的”“茶茶，袁无青长于军中，我亲自带大……”“茶茶，封虚子已从崂哀山上下来了”“茶茶……”“茶茶……”“茶茶……”
　　“啪！”一滴热泪溅在手腕上那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雪原狼上，狼身瞬间由雪转红，西鼎雪玉，遇水化雪。
　　是啊，做儿女的都是在父母精心呵护的密罐罐里泡大的，哪里懂得父母心呢？
　　许是误会了自己的话引起了我这么大的反应，王氏只好也尴尬地抽了帕子假意拭泪。我反安慰到，“女儿失态了，王妃放心，我大兴国威远扬，王爷必得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