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若许何缘晚》白庚

10、第十章 绝命丹

　　何方儿环顾一周，这偌大的地方，就只摆了张账桌，人除了她，就青年一个，心中奇怪，嘴上道：“我想吃饭，然后住店，顺便看看能不能求个职……额，找份活干。”
　　青年微微皱了皱眉，似是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咱们一件件说——姑娘想吃什么？”
　　何方儿道：“你们这儿，没有菜谱？”
　　“没有。”青年道：“你想吃什么，便吩咐后厨做什么。”
　　何方儿愣了愣：“我想吃糖醋排骨，炒油菜，还有小米粥。”
　　说完，她就看到青年脸上浮出个一闪而过的嫌弃表情。
　　“糖醋排骨五十两一碟，炒油菜十两一碟，小米粥五两一碗。”青年冷淡道：“请上二楼稍候，会有专人上菜。”
　　“黑，黑店！”何方儿脱口而出。她身上赚来的银子，统共也就二十两。
　　青年笑了笑：“吃什么菜你定，菜的价格，我定。”
　　“…………”何方儿沉默了一阵，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我要是住店呢？”
　　“住店上三楼，听曲看戏上四楼，赏玩文物书画上五楼，这五楼以上嘛……”
　　何方儿咽了口唾沫，心说这齐云楼可真不简单，她打断青年的话：“住一晚，最差的房间，多少银子？”
　　“二百两。”青年眨了眨眼：“还住不住？”
　　何方儿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不住，不住。”
　　随即又不死心试探道：“我要是找活干呢？”
　　“哦？”青年笑了笑：“你会做什么活儿？端茶送水还是看数算账？”
　　“我会唱歌，方才听人说你们这楼里有歌姬，我……”
　　“你不行。”青年道：“你不够格。”
　　“我们这儿对歌姬只有两个要求。歌喉美，人娇媚。”
　　“我歌挺美。”何方儿厚脸皮道。
　　“你人不媚。”青年上下打量了何方儿一番：“长得倒是顺眼，可太青涩了，风情不足。”
　　何方儿沉默了。
　　青年也不再言语，又自顾自拨起了算盘。
　　“我怎么觉得你在欺负人呢！”何方儿憋了半晌，只撇下这么一句话，心情复杂地走了。
　　这话传到青年耳朵里，他微微一愣，勾起个笑来。
　　正巧有人从楼梯走下，瞥见何方儿匆匆离去的背影。
　　此人一身白衣，眉眼温柔，嘴角噙着笑，手中一把白玉做骨的扇。他轻抚着扇走到青年眼前，温声开口：“怎么？你又欺负人了？”
　　“哪能啊。”青年算着帐，头也不抬：“让她知难而退，她该感激我……”
　　算盘被他拨的噼啪作响：“不对啊，算来算去怎么少了三两。曲白，你帮我算一遍？”
　　被唤做曲白的男子闻声摇了摇头：“你这个财迷。”
　　“少废话，快帮我算。”
　　何方儿走在街上，有些失魂落魄，花二十文钱买了几笼包子吃下肚，才勉强打起精神，随后又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太阳落山才找到间合适的客栈落脚。
　　她洗完了澡，换了身新买的行头，坐在床边考虑明天的生计，心下泛起一丝凄凉。
　　“唉，我怎么没跟何缘晚学上一招两式呢，变戏法可比唱歌吸引人……再不济还可以吓唬人。如今这无依无靠的……”
　　她正嘀咕，嵌在墙上，偌大的一扇的酸枝木窗忽然“啪嗒”一声打开了。
　　“哪来的风。”何方儿纳闷，起身想把窗关上，却见一人越过窗翻了进来，落地后与何方儿四目相对。
　　“鬼，鬼啊！”何方儿哀嚎一声，这不速之客是个女子，穿一身黑，面无血色，眼睛青灰，身上一股恶臭。
　　那女子起身，扑向何方儿，何方儿防备不及，几乎是瞬间就被撂翻在地。随即身上又被点了几下，瘫软动弹不得。
　　“救命……唔——”她出声呼救，却一下被女子捂住了嘴，又惊觉有什么东西滚进了自己的口腔，一路滚下喉头，到了肚子里。
　　“啊——”她觉得喉咙好似要烧起来一般，嗓子都哑了，那女子似是知道她无力再叫唤，松开了手。
　　“你，你让我吃了什么？”
　　“三日绝命丹。”
　　“什么……丹？”何方儿眼前一黑，吃力道：“我与你有什么仇怨，你要置我于死地？”
　　“无冤无仇，是你倒霉。”女子说着，咳了两声，咳出一滩乌黑的血来。
　　何方儿看着她，讶异不已，一脸绝望。
　　“无论如何，解毒之前，你只能任我摆布了。”女子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迹，从自己身上掏出个盒子，又掏出一张纸，咬破了手指，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将盒子与血书尽数塞到何方儿怀里。
　　“你又做什么！”何方儿试图挣扎，但只是徒劳。
　　“我需要你为我做件事情。”女子自顾自道：“你照着我给你画的地图走，会有人与你接头，随后你将盒子交给他，再回来找我拿解药。”
　　说着，女子的耳朵一动，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伸手解开何方儿身上的穴道，将她提起来，打开了房门：“来不及了，快去，你三日之内死不了的！”
　　“你……”何方儿此刻头昏眼花，想要质问，却被女子一把甩出了门外。
　　“快去！”女子又大喝一声，重重将房门关上了。
　　何方儿站在门口踉跄了几下，好容易稳住身形，就听到房间里传出异样的声响，似是有利器相击，随即又传出几声哀嚎。她不敢多想，摇晃着下了楼，出了客栈拼命奔跑起来。
　　跑到筋疲力尽，她瘫倒在一户人家门前，这家门口挂着个暖黄的灯笼。她强行定了定心，掏出自己怀里的女子所谓的地图就着灯光一看，起点是客栈，沿途重要的标志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女子投毒相逼，还不惜以血为书……”何方儿直觉自己摊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她取出盒子，起了好奇心，试图打开，却发现这盒子似是有机关，她开不了。
　　“唉……”何方儿叹了口气。“说是叫我去与人碰头，时间也不说，与我碰头的人是什么模样也不说。就算是碰了头交了货，我又去哪里找她拿解药呢？”
　　“客栈怕是也回不去了。今夜怕是要露宿街头，明日天亮才可行动。”她喃喃道。随后回想了一下自己奔过的路程，心中有个大抵方向，不至于找错路。又将地图与盒子揣回自己怀里，此时胸腹突然一阵翻涌剧痛，疼得她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