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若许何缘晚》白庚

1、第一章 所谓机缘 老头儿说我

　　满头大汗的何方儿在溪边喝了几口水，如获重生，随后浑身瘫软。她恹恹然看着水面上自己摇晃的倒影，仍旧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林子好似被人施了瘴，怎么也走不出去。
　　她叹了口气，拍拍裤子站了起来，继续找出路。
　　青葱古树遮天蔽日，藤蔓交错，不知名的植被丛生，真可谓寸步难行。
　　何方儿气喘吁吁地拨开一从又一丛枝叶，正准备放弃，忽然眼前一亮。
　　前面竟然有一块绿油油的平坦草地，好不神奇。
　　她立马打定主意要先在那草地上睡一觉，兴冲冲地就迈开步子朝前走，谁知脚下先是一陷，随后自己就腾空而起了。
　　她楞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此刻被绳子捆了脚，倒吊在树上，摇摇晃晃。
　　”这，这这……“她脑袋一热：“来人啊！——救！救命啊!————“
　　当即就有个悦耳声音慢悠悠道：”来了，来了~“
　　何方儿一惊，四处张望了一下，没个人影：”那，那什么，我就是随便这么一叫……”
　　“瞧哪儿呢，我在这儿。”那声音又响起，随后一旁的草丛一阵窸窣。
　　“你……？”何方儿傻了眼，眼前的人裸着上身，身上银光烁烁，而那下半身赫然是一条蛇尾！
　　“蛇精啊——救命啊！！！——”何方儿声嘶力竭。
　　“吵死了！我就是那来救你的【人】——”
　　何方儿吓得翻了个白眼，嘴上仍道：“你，你胡说，你分明是只蛇——”
　　那蛇精一下接道：“怎么，我样子不像人么？不好看么？”
　　何方儿想咽口口水压压惊，却差点让那口水倒流进鼻腔里，此时蛇精把竟把脸凑了过来：“你说，我好看不？”
　　“哇啊——”何方儿一声惨叫，眼见蛇精眉头一皱，就要生气，忽的心生一计：“好看，好看，但是我现在倒吊着脑子充血头昏眼花看着有些重影……”
　　蛇精这才缩回脖子，捏着下巴好似在沉思。
　　何方儿气都快断了，喘个不停。
　　“老头儿说我三日内会在这林中遇着我天大的机缘，今日便是最后一日，怎么遇上这么个好似痴傻的女娃娃……”
　　何方儿一愣：“你说谁痴傻啊！”
　　话一出口，后悔莫及，那蛇精果然又凑上来。
　　一双异瞳看得何方儿直怔。
　　“说你。看你好端端脸红的像猴屁股，难道不似痴儿？”
　　何方儿气结：“我这是脑充血充红的！”
　　那蛇精幽幽怨怨地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唉，我费尽心思做了这机关，却迟迟没有人光顾，如今好容易有了……”
　　他眼神忽的变得犀利起来，一个眼刀让何方儿一个寒颤。
　　“你说，你有什么特别的？”
　　何方儿一愣，大声道：“我，我可特别了！我这样的人放眼整个山林找不出第二个！”
　　蛇精的脸色阴沉起来。
　　“我，我是说真的……”她急切不已，一口气喘不上来，喉咙里哽了一下，“放……放我下来慢慢说……再，再吊下去，要，要……”
　　“晕”字还没出口，就头朝地径直落了下来。
　　”啊——“她一个翻滚坐了起来，捂着自己差点断掉的脖子：”你谋杀啊——“
　　那蛇精眯着眼，曲着尾巴缓缓绕上了她的脖子：“你说。”
　　那冰凉的蛇皮贴着皮肤的感觉，让何方儿冷汗直下。
　　“我，我是天外来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是这儿的人。”
　　后者哼了一声：“笑话。”
　　随即把尾巴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何方儿神色更加难看，急忙道：“你看我穿得古不古怪？”
　　蛇精鄙夷地打量了她的T恤牛仔裤一番，道：“古怪，但也不怪，因为你们人穿得一向古怪。”
　　何方儿翻一个白眼，心道你当然觉得古怪，因为你看着像一直都是裸奔的。转念间又道不妙，后者已经是一副“我的耐性即将耗尽”的可怕表情，连忙解释：“我真不是一般人！我可以证明！不过，你得先放开我……”
　　蛇精一脸不以为然，却也是把尾巴从她脖子上收了。他一点也不担心她趁机逃跑，就算她眨眼跑到百米外他也能准确无误地把尾巴再缠到她脖子上。
　　却只见何方儿小心翼翼地挪着屁股，挨近了自己慌乱中掉到一旁的背包，从里头掏出了手机。她的口袋太浅，便把手机装到背包里——此刻她颤巍巍打开了音乐播放器，播放了一曲埃及流行音乐——蛇舞曲。
　　这是她的爱好，什么古怪听什么。
　　一段极富异域风情的旋律自手机中流淌而出，蛇精当即睁大了眼睛，他扭了扭身子，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盯着何方儿手里的手机：“这是何物？”
　　“宝物。”何方儿臭不要脸。
　　“有趣。”
　　“有趣吧？”
　　“有趣。”
　　“那你觉得我如何啊？……”
　　“有趣的是这小盒子，不是你。”
　　何方儿一阵尴尬，仍道：“你说错了，这小盒子是我的，这地方只有我有，而我有的宝物不止这一个，我知道的有趣事儿也不止一件，我……”
　　“行了。”后者打断她。“我现在觉得你姑且也算个机缘。”
　　何方儿喜出望外地望着他笑。
　　“我在这深山里呆得太久，也是时候再到市井之间走一趟了。”蛇精嘴里呢喃一句。
　　何方儿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市井，机缘？”
　　蛇精看着她道：“是了，你就陪我走一趟罢，一路上给我讲些有趣的事儿。”
　　何方儿为难笑笑：“我……我不太明白。”
　　蛇精盯了她好一会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终于道：“如你所见，我是只蛇精，而我不会一直是只蛇精的，我要修做个蛇仙才行……”
　　何方儿听得一愣一愣，见他忽然停下，忙道：“有，有理想，有志向！”
　　后者这才继续：“成仙不是件易事，老头儿说要有经历，更有要机缘……”
　　他眯着眼：“机缘便是你。”
　　何方儿受宠若惊：“不是，不是！……”
　　蛇精眉毛一挑：“我说是便是！”
　　“你，你这是……”
　　“废话少说，由不得你。”说着又要圈何方儿的脖子。
　　“你，你品行如此恶劣，如何成仙啊！”何方儿控诉。
　　“你放心。”那蛇精道：“我不会杀你，就是把你带在身边罢了。”
　　“为，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放走了这个，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
　　何方儿心道这蛇精说话还挺有道理，又想到自己以后还没有着落，又想到自己可能走不出这山，又想到自己也许回不去，又想到……想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脑子又是一热：“我跟你走！”
　　后者看她呆呆地想了半晌冒出这么一句话，忍不住反问一句：“怎么忽然改主意了？莫非是怕了我？”
　　“不止我怕你，你这个模样走到街上，人人见了都要吓跑。”
　　蛇精听罢，试探道：“那怎么办？”
　　“你变个跟我相像的样子，要有手有脚的。”
　　蛇精刚想道【我有手】，又听见何方儿说：“你这身上亮晶晶的鳞片一样的东西也要收一收。”
　　蛇精道：“这是我的皮，很重要。”
　　何方儿道：“咱们人的皮囊都有很多副，也都很重要。”
　　后者道：“真的？”
　　何方儿点头，“对着不同的人，穿不同的皮囊……你就要对着人了，穿副人的皮囊不好吗？”
　　蛇精竟然点点头：“有道理，那么我变一个。”
　　“你果然能变化！”何方儿料想自己可以目睹变化之术，欣喜不已，忽然又想到一事：
　　“你长得这么妩媚，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是雄的。”
　　“等等，你是要变个年纪比我大的，还是年纪比我小的，又或者年纪跟我一样的？”
　　“有什么差别？”
　　“自然有了，你要是比我大，那你就得照顾我。”
　　“我要是比你小呢？”
　　“那你就得听我使唤。”
　　“有意思，你要使唤我做什么？”
　　“使唤你照顾我。”
　　“……那我变个跟你年龄一样大的。”
　　“那你还是得照顾我。”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的，男的要照顾女的。这是我们人……”
　　“住口。这是你们人定的规矩，与我何干？再说了，我是雄的，又不是男的。”
　　“…… ……”何方儿哽住了，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时那蛇精忽然便化作了个与何方儿年龄一般大的少年，对何方儿笑道：“怎么样，像个人吗？”
　　何方儿上下打量他一番，涨红了脸嘶吼：”啊——你怎么不穿裤子！”
　　蛇精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下身，挥挥手给自己变了套衣服出来。
　　“现在像不像？”他又问。
　　何方儿从手指缝里瞧着，三秒钟之后赞叹道：“像，像极了！”
　　何止是像啊，简直一模一样，该有的你都有了，咳，咳咳！……
　　“甚好，事不宜迟，我们这便上路吧。”蛇精说着，自顾自走起来。
　　“到哪里去啊？”何方儿杵在原地，犹犹豫豫。
　　“不知。”
　　“这怎么成，先出了这林子吧！”
　　蛇精听罢停下了脚：“话说回来，你一个女子，跑到这深山野林里干什么？……”
　　“我……我来采蘑菇！太投入所以迷了路……”
　　蛇精笑起来：“蠢。”
　　“你……！”
　　“你叫什么名字？”他冷不丁问。
　　“啊？……我叫何方儿。好记罢？”
　　“好……俗气。”
　　“………”
　　“不过也罢，我以后也就姓何吧，这样你便可跟人家说你是随我的姓，多好。”
　　“呸呸呸！谁随你的姓！”
　　“你说什么？”蛇精瞥她一记眼刀。
　　“随随随！都随你！”何方儿一点骨气也无：“那何大哥，你叫什么？”
　　蛇精歪着脑袋想了想，轻轻道：
　　“那我便叫何缘吧。”
　　何方儿听了，眼珠子一转：
　　“你怎么能叫何圆呢，你应该叫何弯，因为蛇爬行的时候……”
　　“住口，那我叫何缘晚吧——”
　　“噗——”何方儿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