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陛下高贵冷艳》卞德

35、父债子偿，恩深不报

　　“我没有胡说。”

　　王子一直转着头，盯着那扇没开的门，目光想要透过木板看向门口那个男人，自己的父亲，却受制于门板。

　　他内心涌上难以抑制的疼痛，千头万绪搅动他还未经风浪的大脑，一边说着，一边眼泪不知不觉流出：“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

　　“我爱厄斯曼，他也爱我，我们已经约定了。”

　　握住门把，杨克斯沉默不语，额头的青筋却缓缓暴起，面露狰狞。

　　王子环抱着自己，盯着门，单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仿佛摸的是厄斯曼，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满脸怀念和期望：

　　”父亲，我已经想好了，他会是我的丈夫，我的王夫，我会想办法把我的力量给他一半，让他可以自保，我会从贵族中挑选优秀的继承人从小培养，我会带着他走遍整个安多，甚至更远的地方……我还会带他去看母亲，告诉母亲，我……”

　　“不准！”

　　“不准玷污你母亲！他是一个骗子！”杨克斯低吼。

　　“……也告诉他，我找到了自己，此生唯一的爱人。”王子缓缓说完了自己的话，听见父亲的反驳，于是更加困惑和伤心。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长发散落，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明白自己父亲的话，神情困惑又难过。

　　“厄斯曼什么都没做。”王子不停重复道。

　　杨克斯握紧拳头又松开，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看着眼前这扇门，内心既悲痛又愤怒，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以斯诺！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你！那个人不是好人！”

　　“我是为你好！”

　　为……我？原来都是因为……我吗？

　　原来都是我的错。

　　果然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呢，厄斯曼，把你害成这样。

　　我们真不应该相遇，不应该认识……你也不应该救我……这样你就可以好好地生活，等着自己的哥哥回家，开开心心，以后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像现在……

　　听见这句话，王子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抱紧了自己，半张脸埋在手臂上，浑身颤抖，呼吸急促。

　　都是我的错。

　　父债子偿，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

　　就该我还。

　　里面半晌没有回话，也没有半点动静，杨克斯在门口气过之后终于冷静，知道厄斯曼已经被自己送走，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他徘徊又纠结，几次欲推门而入，看看情况，但还是踌躇不决。

　　最终，他摇了摇头，只是敲了敲门，叹息，安慰道：“以斯诺，孩子，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你？我是为你好，别想太多，以后，你会遇见更好的女人的。”说完，他看了看门，等了等，还是没等到回话，也得不到任何回应，踌躇片刻，一边摇头一边叹息，还是走了。

　　留下神情空白、哭到泪干的王子，默默地、痛苦地、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一遍又一遍地承受折磨，感受着越来越明显的契约力量在身上显现。

　　直到很久，到了一个临界点，他感觉到来自契约力量的拉扯，这才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缓慢地动了动手脚，直起身，半跪，垂首，声音嘶哑到虚无地祷告：“唯一全知全能的狄瓦诺，神国之主，你谦卑的仆人以斯诺·安多向您乞求……”

　　在一片光芒中，王子消失不见。

　　另一片光芒中，王子跪在神明面前。

　　神明叹息：“我可怜的孩子，一切苦难都会过去的。”

　　“你的爱人即将脱离苦海，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低着头的王子微微一笑，脑海中却一片空白，没有激动没有情绪，只是机械道：“是的，准备好了，决定献出我的一切。”

　　神明微笑：“在契约反噬之前，你还需要和厄斯曼转换命格。厄斯曼是黑暗女神的容器之一，天生的黑暗圣子，如果不换，他用不了你的天赋。”

　　不疑有他，不加思考，不愿多想，王子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顺从地点头，连声应道：“好，我会和厄斯曼交换命格，他黑暗圣子的命运，我来担当。”

　　神明微笑：“别担心，孩子，你的真诚和勇敢打动了我，让我提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你的妹妹雪缇雅是注定的圣女，即使以后你失去了一切，安多也有人庇护。”

　　妹妹……雪缇雅……圣女……

　　不……不要……

　　王子仿佛千年不变的笑容终于裂开，浑身颤抖，看着眼前面目模糊不清的神明，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喘息着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而神明微笑不语。

　　最后，王子只是低下头，感觉头晕目眩，脑子似乎针扎般疼痛，轻声道：“雪缇雅只要快乐就好。”

　　神明伸手，指向他背后，朗声道：“去吧，孩子，我会一直注视你。”

　　“一切都会顺利的。”

　　王子点点头，转身，看见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厄斯曼，他半睁着眼睛，眼神涣散。

　　王子跪在他眼前，抚摸着他的脸，俯下身亲吻他肮脏、布满血痂的额头，神情带笑，落泪道：“对不起，厄斯曼，我没有保护好你。”

　　厄斯曼的眼神终于集中，看见王子，却不见欣喜，一瞬间爆发出浓重的怨恨痛苦，嘶哑道：“呵……呵……”

　　之前你不是走了吗？干嘛还来？明明看见自己被开膛破肚，却仿佛没看到一样走了……

　　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既然无法回复我的期望，又为何还要回来！

　　厄斯曼明知道以斯诺是打不过黑魔法师的，一开始看到以斯诺逃离，他也是觉得欣慰。但……终究，饱受折磨之下，他抱有期望。

　　他期望以斯诺神兵天降，他期望以斯诺来救自己，他期望他们的誓言真的如同誓言内容所说……但直到黑魔法师厌烦了折磨，他也没等来自己的光。

　　目之所及，皆是黑暗。

　　原来你的守护，如此无力……和苍白。

　　既然如此，我们从此一刀两断，不好吗？你继续做你高高在上的王子，我做低如尘埃的平民……

　　厄斯曼看着神情悲切的王子，内心全是怨愤：你为什么要现在过来？看见我像死狗一样，然后过来表达你的悲伤，有意思吗？

　　以斯诺！你在散播你可笑的怜悯吗？

　　王子伸手抱住了他，闭着眼睛满脸笑意，轻声道：“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和以前一样爱你……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的。”

　　我是不是像个傻子？厄斯曼呵呵地笑。

　　“你不要怕。”

　　王子低声道：“厄斯曼，厄斯曼，厄斯曼呀……”

　　骗子！

　　王子抱起他，吻上他的唇瓣，脸上带笑含泪，内心苍茫无依，只剩一心挽回与不顾一切的决绝。

　　“向黑暗女神起誓，以我全系力量天赋为证明，我决意成为黑暗投影、黑暗圣子厄斯曼·里格的骑士，从此性命相依，他为主，我为仆，此生，他的苦难，我来承担。”

　　“我愿意，替他，承担，黑暗圣子的职位。”

　　“我请求光明见证。”

　　旁观的神明微笑：“誓言成立！”

　　话音刚落，二人容貌瞬间变幻。

　　王子青金色的双眼变为红色，一头金发从发尾开始变黑，变成黑发红眸。

　　厄斯曼完全不懂以斯诺在干什么：好像在转移什么东西？

　　但是他不在乎。

　　他只是很愤怒，又很痛苦，还有点怨恨。他愤怒于自己的无力与无辜，痛苦于罪魁祸首的身份与爱人的抛弃，怨恨于自己像条舔狗，即使事实如此竟然还不停在心理为对方找理由！

　　同样面对黑魔法师，自己和以斯诺的差距天差地别。

　　而现在，竟然还用这些话，迷惑自己！什么黑暗圣子、光明圣子……

　　所以，他冷冷道：“还有吗？”还有什么理由？还想怎么补偿？

　　听见他的话，以斯诺竟然笑了一下，蹭了一下他，才缓缓道：“光明神在上，我，安多王子，半精灵以斯诺·阿苏卡·安多向您祈求——祈求眼前这个人的安康，祈求，世上所有的不幸，远离他；世上所有的苦难，远离他；世上所有的爱，汇聚于他。”

　　“我以光明起誓。”

　　神明微笑：“誓言成立！”

　　厄斯曼终于明白了：哦，以斯诺在进行新的誓约。

　　可是连之前那个都像放屁，现在这个无论说的多好……还不是一样？难道他这样说，自己就会幸运吗？呵！

　　这个王子殿下……是在戏弄自己吗？

　　于是他冷冷道：“以斯诺，你是法师，对吧？”

　　王子摸着他的脸颊，微笑叹息：“好的，厄斯曼，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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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赋与权力与他共享，凡是我能使用的魔法，他都一定能使用；凡是我能操纵的元素，他如臂使指。”

　　“我的生命与爱汇聚成盾，为他挡下一切伤害。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的伤，我来受，他的心，我来痛，他的一切一切，我替他承担……无论如何，厄斯曼·里格，生于黑暗，却承载光明。”

　　顿了顿，王子又道：“我的记忆将成为养分，让他与我无异。”

　　“我的爱会留在他身边，令他忘记一切痛苦。”

　　“请光明见证。”

　　神明微笑：“誓约成立。”

　　光明在二人中间旋转。

　　王子再次吻了一下他，眼神空白到死寂：“厄斯曼，不要怕，你一定会死在我的后面。”微笑，他道：“一个人要开开心心地活着哦。”

　　厄斯曼已然明白一切，却无力阻止，闻言甚至痛苦到全身都开始抽搐：“你在做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个人！”

　　“以斯诺！以斯诺！”

　　王子闭上眼睛：“别怕，你会忘记这一切的。”

　　“这些痛苦的回忆，我帮你承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