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苟合》Wet

1、独白

　　林洇站在书房里，背对着窗，瞳孔是墨色的，但映入这双眸子的却是一面白墙——因为已住了些年月，墙并非崭白，有几处石灰掉了，留下小坑，还有被黑色水笔莫名其妙画上的几道杠。但这些毕竟都是生活留下的烟火，不足为奇。
　　而墙上最突兀的是俩枚钉子，一上一下钉在墙上，像俩颗相隔不远的星星，很明显是挂过什么东西，后来又卸下来了。
　　曾经被挂上去的是杜商饮的画。
　　画在林洇在和杜商饮分开的那天被她卸下来，钉子她懒得拆，好像也舍不得拆。两副都是素描，一副画里有酒馆和石桥，另外一副是一只鹿。
　　杜商饮当时还是十几岁的少女，画技并不算高超，但一笔一笔都是她认真添上去的。画的右下脚是用圆圆的学生体写上的“杜商饮”三个字，好像透过她的字，就能瞥见画板前那个扎着马尾的安静又美好的女孩子。
　　其实林洇盯着空荡荡的墙，出了神。她知道，自己卸不卸画，画的内容，每一笔的描摹，都刻在她脑子。而杜商饮这个人，更是长在她心里。
　　能骗得过只有外人，骗自己是白瞎的生意。
　　林洇和杜商饮已经分开很久了，久到她们都毕业了。林洇已经站上工作岗位，学会对家人报喜不报忧，开始从和家里要钱到往家里寄钱。
　　她想到过去——当时林洇死皮赖脸追了杜商饮一年才成为她的初恋。
　　最基本是从节假日的小礼物送到每天的哈悠抹茶味奶糖。再者杜商饮只要在学校，身边就有林洇，碰上老师调座位了，林洇也会软磨硬泡的换到她附近。而林洇成绩好，高中学习再忙，只要杜商饮有问必答，考前也会熬夜给杜商饮整理笔记。
　　她陪杜商饮熬夜看过《同级生》，陪杜商饮去每个她想去的地方，她是语文课代表，每次发作业都要把杜商饮的抽出来，第一时间亲手递给她。
　　林洇对杜商饮的喜欢是挑明的，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班里同学没写语文作业找她通融，必须要夸一声“杜商饮全世界最好看！”。
　　但是杜商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不咸不淡地应付她的好，会说谢谢，也只会说谢谢，她俩之间连过度的肢体接触都不会有。
　　可日子久了，冰块也会渐渐融化。
　　后来那年元旦，林洇和杜商饮一起出门玩。杜商饮背着小兔子包走在她前面，回头告诉林洇，自己给她准备礼物了，然后又突然跑过来一把抢过林洇手机，笑嘻嘻地告诉她，回家记得看手机。
　　林洇激动到霹雳螺旋转，回家钻进房间里打开手机。
　　杜商饮给她画了一张手机壁纸。
　　背景是茶唐色，俩个白衣女孩靠在一起，都扎着马尾，系着红头绳，青春年少，岁月静好。
　　正中被杜商饮写了字——“DSYLY”
　　林洇耳朵根蹭一下红了，抱着手机咿咿呀呀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够了才重新举起手机，给杜商饮发消息。
　　“你为什么把我画那么矮？？！”
　　“我比你整整矮了半个头唉！！！”
　　“哼。”
　　她等了半响。
　　杜商饮说：“祝我最可爱最酷炫的女朋友元旦快乐。”
　　零点，窗外烟花一瞬里炸开。
　　那个最擅长叽叽喳喳的少女，突然不明白怎么说话了。
　　俩人就这么在一起了。
　　起初也很甜蜜，但都是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压根不懂得如何经营爱情。俩人性子其实不合，大大小小的矛盾很快就暴露出来。但林洇是赴汤蹈火的喜欢，硬压着锋芒，对杜商饮迁就还是迁就，遇上吵架就忍着，不发火不闹脾气百依百顺。
　　杜商饮不高兴就想吵架，但看着林洇赔一脸笑来给她道歉，也不好再闹。其实她本就不想借吵架分开，只是想暴露矛盾，解决问题，但林洇太让着她了，不论她怎么激林洇，总跟打在棉花上一样，惹不起风浪，像她一个人的无理取闹。
　　后来林洇提的分手，她知道杜商饮累了，她也累了。她发完分手短信，在屏幕前等了几天都没回复，发现杜商饮看到消息压根没回就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于是俩人就这样唐突地分了手。
　　林洇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爱情是势均力敌，需要交流和沟通，一厢情愿并不能长久。但往事不随风也得随风，故人已离，想得再透彻，也不好回头了。
　　林洇现在的工作是高中语文老师，背地里是个网文写手，笔名叫殷鬼，还是大佬级别的那种，主攻脆皮鸭文学，也有百合倾向，但自入驻某网文站开始，篇篇好评如潮。微博上发个日常都会有一堆粉评论；
　　“嘤嘤嘤女神真可爱！！！”
　　“殷老师我爱你QAQ”
　　“看到殷殷照片里的梨没，我是这个梨，殷殷已经在吃我了！”
　　林洇很少看评论，偶尔心情好了也会回复一两个人，多半是礼貌性的“谢谢”。哪怕这样，被回复者都激动的啊啊啊半天，恨不得截屏到发微博发空间粉丝群里奔走相告，而没收到回复的就酸不溜秋——
　　“也就一声谢谢而已。”
　　“大惊小怪。”
　　“殷殷不喜欢不成熟的人。”
　　但他们背地里却咬着手绢含泪转发转运说说，然后又去女神微博底下刷几条评论，希望有天能被临幸。
　　林洇长得确实算女神，一米六五左右，削瘦却不让人觉得赢弱，她皮肤很白，五官生得深邃，薄唇，鼻梁挺，挑眉时衬着一双墨色眼睛能勾人魂。她喜欢穿颜色跳脱的衣服，撞色更是心头大爱。但冷了面一副冰河样，在学校上课时凶起学生来绝不手软，一帮小崽子都是对她又爱又恨。
　　林洇从和杜商饮分开后就没再谈过恋爱，不是没人喜欢，是喜欢她的人太多了，从学生到同事，不管是不是节假日都能收到零食和花，还有小男生们青涩的情书。
　　但林洇自知是个弯的，身边有同性追求都一概不理，以要专心搞学术拒绝，更何况异性。她该上课上课，下课了就回办公室端杯茶养生，周末和好朋友约出门逛街，剩下的时间就分来码字了。
　　她伪装得很好，没人知道她是个网文巨佬。一帮学生下课聚在一起嗷嗷嗷讨论她的小说剧情，殊不知自己的女神就站在讲台上，嘴角显山不露水的一扬，抱了书走出教室。
　　她是现实中的女神老师，是网络上被人吹捧的大神，可她在杜商饮面前，也仅仅是一个跋山涉水的乞丐。
　　杜商饮从跟她分开后，可以说是彻底决裂，手机号微信□□包括她俩一起玩的游戏，能换的社交软件都换掉,不能换的拉黑，一起玩过的游戏通通拔草。
　　她俩大学都在本地，但不是同一个学校，生活没那么多奇遇，这么多年俩人一次都没偶遇。杜商饮不喜社交，后来连同学聚会也没去。
　　林洇能明显的感觉到，杜商饮在刻意回避她，所以哪怕在同一座城市，林洇也不敢去找杜商饮。
　　“你爱我，山海不可隔你我。你嫌我，我就是撞到你面前了，也会乖乖地滚。”林洇想。
　　林洇和杜商饮的最后的一线联系是杜商饮的网易云歌单。杜商饮把林洇的网易云账号拉进黑名单了，但林洇关注她的歌单却忘了被删掉。
　　杜商饮的歌单每天都更新几首，林洇夜里睡不着或码字时，就戴上耳机。听着杜商饮也在听的歌，在柔美音乐响起的一瞬，也会卑微的感觉自己离她近了一点。
　　她和张歌说，“我和杜商饮分得像俩人阴阳相隔，当然，是我阴她阳。”
　　张歌拍了她一巴掌，让她脑子清醒点，别矫情。林洇也瞬间恢复不正经，和张歌滚到一块儿打闹去了。
　　张歌是林洇的发小，是个翻译，也是美人，直的。从穿纸尿裤就认识，深知她的弯，但因为太熟太狗，属于一起躺床上脱光了都不会走火的兄弟情。她目睹林洇和杜商饮的纠缠瓜葛，也劝过林洇别太迁就，但林洇没骨气到控制不住。她最后没辙了，干脆不吭声，只等到俩人掰的时候跳出来，把悲伤的林洇从酒吧里捞走。
　　毕竟过去很久了，林洇很少再提杜商饮这个名字，只是依旧以搞学术为借口一人独行。她之前也有过谈恋爱的冲动，但不管和谁，顶多是淡淡的好感，和当初对杜商饮的喜欢相比，简直九千万牛一毛。久而久之，也认清现实心平气和地单着了。
　　但她知道，自己始终没放下杜商饮。
　　一闭眼，她们第一次相见。那个像小太阳的少女，就站在学校面馆门口，回头看着她，笑起来把七月的骄阳都要比下去。
　　一闭眼，她们第一次约会。她就在石桥上撑着黑伞，弯下腰来，指给她看石缝里水潺潺淌过，背后是烟雨里的四角楼。
　　一闭眼，年末的最后一天。杜商饮把自己送给她，唇边留下一个吻。
　　她像拿纱布把心脏一层一层裹起来，分开后关于杜商饮的所有东西都被藏起来，墙上的画卸了，俩人一起买的情侣头绳收在首饰盒里，她不对任何人提起她，歌单的事也没人知道。
　　但纱布底下藏着的那颗心脏还在为杜商饮跳动，一戳就会渗出暗红的血液，疼痛永远是新鲜的。
　　可她碰不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ballball自己不要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