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生》九日笙

19、这个世界充满恶意

　　今天下午白旭第二节没课，边想着去找许平生请教问题，说是请教问题，其实就是装模做样的问上几题，之后便是死皮赖脸地耗在许平生的办公室里，等着第二节下课，一起回许平生寝室，顺便还能再一起吃个晚饭。

　　白旭这算盘打的很好，却没想到许平生居然不在办公室，扑了个空。

　　许平生平时并没有什么社交活动，少有不在办公室的情况，白旭敲了几声门并没有得到回应，发了信息给许平生却没有收到回复，纳闷的盯着门思考着许平生的去向。

　　这时隔壁班的英语老师陆明路过，看到一个学生正盯着许平生的办公室门发呆，许平生似乎不在办公室，那这学生...怎么还不走。

　　“这位同学，许教授现在不在办公室，请问你有什么事吗？”陆明好心上去提醒了一句。

　　白旭转过头，眨了眨眼：“额...老师好，没什么事，我就是来...咳...请教问题。”

　　陆明表示了解的点了点头：“哦，这样啊，同学，刚好我也是英语专业的老师，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虽然我不比许教授专业，但还是能帮上忙的。”

　　难得碰到求知欲强到追来老师办公室的学生，陆明表示很赞赏。

　　白旭这回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他哪有什么问题啊，他的问题都在许平生身上。可面前这老师一副热心肠的模样，白旭也不好直接拒绝他，只能再撒了个谎：

　　“谢谢老师，但是...这个吧...我这个问题是...额...哦对！是关于班上同学的，我是许教授班上的学生，这个问题，怕是只有许教授能解答了。”

　　关于班上同学的...？来告状的？噫...陆明眼里的赞赏变成了鄙视，提了提夹在臂弯里的教案，告辞道：

　　“好吧，那你只能等许教授回来了。”说完便要走。

　　白旭不死心地叫住了陆明：“老师！你知道许教授去哪儿了吗？”

　　哇...这个学生不是吧，怎么告个状还这么急的，告状成精了吗？

　　陆明转过身，撇了撇嘴，答道：“我建议你下次再来找许教授，如果你真的有急事，你可以手机联系他，许教授他现在不方便见人。”

　　上次许平生就是向陆明询问的咖啡厅，陆明猜，这会儿许平生应该心存感恩的在和约会对象你侬我侬，这个学生要捣乱，陆明怎么可能告诉他地址。

　　白旭却从陆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对劲，这个老师知道许平生在哪。不方便见人是什么意思？许平生有困难？
　　白旭本来是指撞运气地随口问一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担心许平生真有些什么事，这下急了，缠着陆明硬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陆老师教书以来从来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学生，即使是抱着绝不松口的决心，也是硬生生的被白旭撬开了嘴。

　　当白旭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许平生拥美人入怀的场面，林静正娇弱地坐在许平生的腿上，手搭着许平生的肩膀，上半身全部靠在许平生的身上。

　　许平生正背对着白旭，白旭并没有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绅士却强硬的要推开林静的手。

　　白旭将林静从许平生身上拔起来的时候，林静还是弱不禁风、依依不舍的模样，更是触动了白旭的神经，醋意和怒火窜上头顶，抓着林静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林静吃痛的叫出了声：“啊...疼！白、白旭同学，你怎么会在这？”

　　许平生也惊讶白旭的出现：“白旭？你怎么来了？”

　　白旭一是之间不知道怎么应答，他没有捉奸的身份，没有在这里的理由，他很生气，但是他没有办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更是窝火地压抑了情绪：“我没课了，出来溜达，正好路过这里。”

　　这里可是离城大有好大一段距离，但是白旭说溜达，那就是溜达，他能死不承认自己是特意找到这里来的。

　　林静举了举还在被白旭握住的手：“那...白旭同学，为什么一直抓着我的手？”

　　白旭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未将手松开，急忙撇下了林静的手，而许平生镜片后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变了变。

　　白旭这下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能抓着林静的理由了，只能伸手将许平生从座位上拉起，一脸警告地对着林静说道：

　　“光天化日的，为人师表，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让人撞见了不好。”

　　说完便拉着许平生要离开。

　　林静则是甜甜地在他们身后喊道：“许教授，别忘了和我的约定哦！”

　　许平生本来对于白旭的出现是发自内心的小开心，被白旭拉起，被他拉着走，许平生也都是顺从乖巧的，心甘情愿的。但是在林静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许平生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的握住，将他从欣喜往回揪，硬生生的拉向最黑暗的深渊。

　　照片若是被曝光，他们将面对怎样的非议，许平生不敢想象。

　　“白旭，放手。”许平生低声说，藏住了他嗓子里的颤抖。

　　白旭没有松手，只是回头看向了许平生，眼里满是不解。

　　许平生不敢看他，咬紧了牙关说：“白旭，我让你松手！大庭广众的，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的，别人会怎么想？你松手。”

　　即便是过去林静总是亲近许平生，但是白旭相信他；即便刚才他亲眼目睹林静靠在他身上，白旭还是相信他；但现在他亲口叫松手，白旭的心都疼惨了。

　　白旭松了手。

　　下一秒许平生就逃跑似的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他不能让白旭看到他现在这样痛苦的模样，他更不能告诉白旭发生了什么。许平生知道，若是白旭得知了这件事，他便会不管不顾的想尽一切办法报复林静。处分也好，退学也罢，这些白旭统统都不在乎。

　　本来许平生还抱有一丝侥幸，他想要挨到白旭毕业，挨到他们终于不再是学生和老师。或许他可以试试，试试就这样不顾一切的和白旭在一起，试试用尽一切办法取得母亲的谅解，试试将外界的眼光全都抛诸脑后。

　　他真的这样幻想过无数次。

　　但他怎么样也不能拿白旭的未来当赌注，去赌他们谁都不会松手，去赌一个全是未知的白头。

　　许平生靠在车上，将自己碎成玻璃渣的心，一点一点地往肚子里吞咽，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许平生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回了家。这样的状态他根本无心上课，他也没有办法面对白旭的追问，更无法把持自己的心。

　　回到家后，许平生发现母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电视，而是就那么干巴巴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很是难看。

　　许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母亲身体不舒服，急忙走向母亲，关切地问道：

　　“妈，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许丽妍却答非所问，严肃的看着许平生，眼里充斥着不满：

　　“你刚刚和林静见过面了？”

　　许平生便知道林静来过电话了，也明白母亲只是心情不好，身体并无大碍，放心了下来，但也对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数，只能乖乖回答道:

　　“嗯，见过了。”

　　“你跟人家女孩子说了什么？你说你不喜欢她？”许丽妍是个老艺术家，注重形象。虽然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样子，但是语气是重了不少。

　　许平生心下了然，这个林静倒是把事实扭曲了个遍。这下狡辩也没多大意义了，自己的母亲怕是已经被林静迷了心智。

　　许平生试图缓和母亲的情绪，好态度地说道:“妈，不是这个意思。我现在还忙于工作，没有成家的想法。林静是个好女孩，不一定与我合适，我只是不想再打扰她了。”

　　许丽妍真的是被林静洗脑了，竟听不进许平生说的只言半语，一心认为是许平生拒绝了林静。

　　“许平生，你已经30岁了，工作也稳定了，我之前谅解你忙，没有时间谈恋爱。但现在林静这么一个好女孩，还和你在同个地方教书，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还是你满意的另有其人？”

　　许平生脑子里一下子浮现了白旭那张坏坏的笑脸。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回答道：

　　“没有。”

　　许丽妍到底是许平生的母亲，儿子这点小情绪一下子便收在了眼里，她寻思着，若是好人家的姑娘，许平生这个负责任的性格也不会藏着掖着，难不成......

　　许丽妍想起了白旭。

　　但是她不敢确定，也不敢这样贸然说出口。许丽妍比身边的人思想都开放，她并不歧视同性之间的感情，但这个人是她的儿子，是她从来都引以为傲的许平生，她想要看到许平生家庭美满、子孙满堂，她不想要看到自己的孩子去背负这样的沉重。

　　她沉默了片刻，只能模糊的说道：

　　“林静这个女孩我真的挺喜欢的，你还是多和她接触接触。至于其他...”

　　许丽妍顿了顿，转头看向许平生：

　　“我知道你从来不会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情，你记得：你不仅是许平生，你更是个教师，是个男人，更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儿子。”

　　而后，许丽妍看向了窗外，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你已经30几岁了，你该知道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善良，很多人都等着看别人的笑话，你不得不学会保护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