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碎》六青殿

7、成诚

　　眸子凄惶地追寻迫切伸出的双手，然而却是意料之中的一片涟漪，穿透少年身体的手平静收回，伪装成试探，简简单单：原来真的是梦境。

　　然而少年的身体却缓缓靠过来，在碰触前将双臂环成圆滑的弧，毫不在意地将眼前之人拥住，成就那僵住之人的欣喜，不着痕迹地揭穿对方的念想，小心翼翼：可我还是忍不住抱了你。

　　声音，早已湮灭在一次又一次的微笑跟前。唇型，是最名不副实的介质，在千万次的流失面前传递着细微的想念，藕断丝连。

　　在梦境中感知梦境，深深浅浅的是利刃穿心的痕迹，冰冷透顶。无法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是否就可以换取梦醒后的记忆清晰——这是大脑中仅剩的一丝天真在作怪。

　　瞳孔中笑容四溢，庆幸有些东西还没有完全缺失。

　　少年忽然抽开身子。

　　于是眼中便重现了莲花样圣洁的容颜，即使疼痛也装作全然不知。看到那日思夜想的人摇摇晃晃，有了即将消散的迹象，一再遮掩着的话也就冲口而出：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

　　不经意间发觉少年眼中隐匿了花开的绚烂，他伸出白皙的双手，纤细的手指，什么也不曾沾染。

　　淡青色的早晨，鸟叫声格外犀利。朦朦烛光点燃在漆黑的房间，顷刻，晕黄色染过大片。

　　“小茜啊。”有人捂住她突然抽搐的冰冷双手，轻声探询，“你梦到了什么？”

　　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

　　冷峻的男子已经完全醒来，却依旧趴在桃木的案桌，让一侧脸紧贴坚硬的冰凉，感受无助的彻头彻尾。

　　这一刻隐隐察觉了梦境与现实为邻，下一刻也许就会全然忘记。

　　任何俗恶都不曾染指的手真切地抚摸他的面颊，隐约的暖色却又在片刻后灰飞烟灭。

　　少年灵动的唇形不断重现，他的心痛无法透知。

　　男子倏地蹙眉，后悔极了最后的无心之言，也或许早已在脑海里潜移默化，却因为自责而从未试着坦然。

　　江之于破，是亘古不变的璀璨。

　　斟酌着他的一字一句，即便无奈也惘然。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

　　依旧少年模样的江率真到无可比拟。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破心中的绞痛出现在弟弟之前，就是那一刻，悲凉隐藏在江干净的笑颜。

　　破的双眉舒展不开，反复思量才觉得也没什么不妥——原来花的败落与盛开，可以并列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

　　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

　　城依旧一身乌黑色的衣裳，只是袖口与领口处多了几道无法忽视的花边，金灿灿刺眼。

　　手中紧握着破托人送来的白瓷药瓶，银色暗纹缠绕在苍白甁璧，让人忍不住眼花缭乱。

　　话说他身上星星点点的伤乃床事所为，百般疼痛也只被圈在心里。况且皇宫里有御医，哪里还用的到破千辛万苦托人送药？

　　拔出瓶塞，捏着瓶颈在掌中轻叩，便有几颗黑色药粒洒落出来。然后走到向阳窗前，小心地举起药瓶，让瓶口对准左眼。纯白色的阳光透射过来，瓶底的银色暗纹清晰可见。

　　肯定像无坚不摧的城池，牢不可破。就像那一刻的绝美少年，嘴角有着浓浓的欢喜。因为对于那个字，即使不旋转到正立，也可以笃定无比。

　　诚。

　　开心无以复加，虽然那个字的意义心知肚明。对于城来说，什么都可以不去追究，只要还被惦记。

　　当记忆一点点复苏然后扎根，一切便不再以报恩为幌。

　　城，终成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