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劫》陆子白

2、拜访

　　袁耀打了个哈欠，提着许记新出炉的热乎乎的松子糕，泪眼朦胧地走到了七药斋，正要推门进去，一个灰扑扑的小孩儿却像离了弦的箭一样从屋里蹿出来，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他的肚子上。他常年习武，身体都是硬邦邦的，倒是没什么大碍，小孩儿却被撞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药包也被撞飞出去，撒了一地。
　　“呜……好疼啊……”小孩儿抱着头，哭唧唧地喊道，“师父……药，药摔坏了，呜……我头好疼……”
　　“阿九，怎么了？”曲知宣从屏风后走出，绕过正在排队候诊的人，蹲在小孩儿面前，“把手拿开，我看看伤到没。”
　　温九红着眼睛抽噎着听从他的话，曲知宣看了看，见只是左额角起了个包，伸出手揉了揉，“无事，起了个包，今晚我给你揉一揉就好了，你重新抓一副药送去。”
　　“知道了。”温九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起身去药柜抓药。
　　袁耀这才看清了曲知宣的模样。
　　他容貌稀松平常，皮肤细白，若论出彩的地方，也只有那双异色的眼睛，像是西域珍贵的波斯猫一样。
　　“你……”
　　“我的父亲是一位波斯的商人。这双眼是随了他的。袁少卿有什么问题么？”
　　“没，没有。”
　　“进来说吧。”曲知宣转身，回到屏风后面，“我还有病人，袁少卿请稍等片刻，一切自便。”
　　看诊结束已经快到午时，曲知宣看上去有些疲惫，袁耀买的松子糕也已经有些凉了。
　　“我知道袁少卿来找我是因为什么，您有话直说便可。”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袁耀笑道，“我想问问早起小曲大夫，是否看到了那凶手。”
　　“……”曲知宣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我看到了。只是我看到之时，那姑娘已经失血过多，没救了。”
　　“所以你就能坦然继续去许记买你的糕点？”袁皓芳有些不可置信。
　　“我去追了凶手。”曲知宣平静道，“那人，身高大约八尺左右，蒙了面，看不清长相，体态壮硕，武功中等偏上，但是轻功极好，下手狠毒，应该是个江湖中人。我不敌，被他逃了，顺路就买了糕点，正准备报官，回去时就看到官府已经被惊动，就离开了。”
　　袁耀挑了挑眉头，“你会武功？”
　　“医毒不分家。”曲知宣喝了口茶，“我少时游历四方，四海为家，自保手段，自然是有的。”
　　“少时？小曲大夫今年……？”
　　“我已加冠七年。”
　　头一回见到快而立之年的人还长的跟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若是自己的下属，袁耀一准是要开口嘲讽的，可是对于这个初识的小曲大夫，他自认为还是应该以礼相待，于是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笑意，拆开了松子糕送到人面前，“喏，尝尝，我起了个大早给你买的，有点凉了，还能吃。”
　　曲知宣看了他一眼，很给面子地捏了一块糕点送进嘴里，仔细品了品，道，“还好，虽然凉了，口感仍在。辛苦袁少卿跑一趟了，若是没什么问题要问了，就请回吧。”
　　袁耀堂堂大理寺少卿，就这么被人直白地下了逐客令，他无可奈何，只能先行离去，只是内心的疑惑又多了几分。
　　虽然曲知宣的理由都不算十分合情合理，却也没什么能挑出错的地方，可是偏偏又让他感觉十分怪异。
　　罢了。袁耀心想，这位小曲大夫定居在此，肯定还是有拜访的机会的。

　　“师父，那个大个子找你来做什么啊？”温九关上医斋的门，有些好奇道，“那么大的个子，看上去凶巴巴的，是不是要来惹事？”
　　“别胡说，堂堂大理寺的少卿怎么会跟一个小小的医斋过不去。”曲知宣蹙眉轻斥，“把这松子糕拿去扔了，又冷又腻，难吃。”
　　“哦，好哦。”温九乖乖地收拢好糕点，“那我拿去喂乌丢了哦？”
　　乌丢是温九捡回来的一只土狗，平日乖巧的很，只是不喜欢曲知宣，见到他就要咬上几声，温九把他寄养在隔壁的裁缝铺，有事儿没事儿就去喂一喂。
　　“去吧……一个畜牲而已……”曲知宣厌恶地挥了挥手，温九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曲知宣叹了口气，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回了后院，准备给自己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