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有猫的》花前月

2、诚恳的第二章 十年时间，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光像一把锋利的刻刀，能在明月山坚硬的石壁上留下痕迹，能在胡先生脸上再印上几条深浅不一的沟壑……也可以精雕玉琢鬼斧神工，把当初的小萝卜头雕成亭亭玉立的豆蔻少女。

　　小姑娘长大了，那些让人脸红的笑话再也不会有了。

　　随处可见的低矮灌木从中就能兀自盛开的小喇叭花，如今也长成了立根于山峰顶上冰雪覆盖中名贵的雪莲。

　　据说每只猫骨子里都很高冷，那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孤高。

　　像每个中二期的少女一样，妗华也做过不得了的春秋大梦，沧海蓝田，桃源是梦。我不等春风吹皱春水，只希望它像往年一样，把明月山的柳树拂绿。

　　妗华穿着身藕粉色衣裳，俏生生地立着，在二月还有些料峭的春风里独自明媚。

　　近来总有一丝感应觉得冥冥中要发生些什么，像蒲苇如丝缠绕，想要抓住时却遍寻不见。

　　重九还在闭关，再去问旁人，得到的估计也就是那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她们妖族比人类修士更信命运，毕竟人族多的是喊着“人定胜天”者，他们修炼其实是逆天而行，以本身脆弱的生命创造区别于自然的奇迹。而妖族更多期望上苍垂怜，雷霆雨露恩泽万物。

　　晨光熹微，徐徐的清风似乎还带着山间微凉的草木气息。妗华同往常一样打坐修炼，沉下气静下心来感受天地间充盈的灵气，让它们流过四肢百骸，最后如丝般汇入妖丹，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沉浸在修炼中上妗华没有注意到头顶渐渐聚集起来的云，这云霎是奇特，半边天是灿烂的云霞，另外半边则是让人心生畏惧的劫云。

　　得道者进阶时大多伴随着劫云，随后落下雷劫，撑不过身死魂灭，撑过去则洗髓伐骨受益无穷。

　　又有少数得道者进阶时偶出现祥云，这些大多是为天道所钟情或者本身是些功德圆满福泽深厚的存在，他们晋升乃是天地运势，所以天道也送他们一场造化。

　　云层愈来愈厚重，属于劫云那块渐渐向祥云移动，随后二者像是达成了什么协定一般，祥云收成一角，劫云彻底覆盖住妗华头顶那片天空。山雨欲来。

　　山上有些见识和经历的大妖怪望向雷云的方向，眼中多有担忧，不知是哪位族人要晋升了，望他能挺过雷劫。

　　明月山某处洞府内盘膝而坐的重九心头蓦地一悸，从入定中醒来，他前几日就已经突破了，本想早日出关无奈境界不稳需要巩固，却也到底不太放心妗华，一直留意着外界的动静。

　　小姑娘比幼时更懂事，可有时候太懂事的孩子反而会让他们这些长辈心疼，他孤独了百千年，妗华的到来是他孤寂岁月里一道明亮的光。想把一切如珠如玉的东西给她，又怕她轻易得到不知世味……

　　他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小姑娘骨子里又有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执拗，前几年带她去大荒中历练，往往遇到事情都是自己独自面对，实在解决不了受了伤才悄悄舔完伤口找他求救。他当时是又生气又欣慰。

　　所以重九听到雷声是时候直接冲出洞府的，他身上也挂着一个铃铛，小巧的铃铛玲珑精致，和他微胖的身材有些微妙的不协调。如果妗华看见，会发现重九这个铃铛和她从小挂着的那个样式很相似。

　　铃铛是个法器，重九附了一道神魂在上面，通过铃铛能知道妗华的大体位置。

　　妗华在雷声中醒来，抬头望向黑压压的劫云，无奈地掏出身上的一些回复类灵物仙草，又拿出阵石摆弄起自己学会简单防御法阵。

　　她当然不会觉得这是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春雨的架势，更不会傻傻地喊类似“下雨了收衣裳”之类是话，虽没亲身经历过过，但至少头顶的劫云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清楚的。

　　妖族肉身强悍，妗华摆弄完阵法后索性化了本体，用毛茸茸的尾巴护住重要部位，等待雷劫降临。这种时候，方觉天地浩大而众生渺小。

　　不过须臾，雷劫如期落下，紫色雷电伴着极大的轰鸣声而来，如大荒时可怖的巨兽，让人心生畏惧。

　　外层的阵法是人类修士那边传来的她不过学了些皮毛，所以只化解了一小部分雷劫的威力，但这种时候能减轻一丝一毫都是好的。妗华心想若此番顺利渡过，她一定要去人类修士那边多学些阵法回来。

　　剩余的力量却也没落到她身上。

　　妗华抬起捂着眼的爪子，看到重九化了原型挡在她前面。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妗华不掩疑惑。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毛茸茸的喵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从语气却能听出严肃的意味。

　　以下是对话——

　　“爷爷，你怎么来了，闭关结束啦？”

　　“阿崽，这么大的事又不跟我讲，你这样是要被打的！”

　　很好，喵语十级。

　　“这次真的是先前不知道啊……还有，爷爷不要再叫我阿崽了”，妗华弱弱地讲。

　　“你说什么，我年纪大了没听到，阿崽。”

　　刚刚那道雷劫重九承担了剩下的大部分威力，溢出的那些妗华自己轻轻松松就能应付过去，感受到雷劫余威渐渐散去，妗华不由松了口气。

　　重九“啧”了一声，“阿崽你这雷劫什么说法，还挺厉害的。”

　　妗华放弃和老爷子争关于阿崽的问题，捏了个诀把尾巴上几根焦黄的毛除掉，“我也不是很清楚，毫无预兆就来了”。

　　抬头看向天空，妗华正纳闷这雷云怎么还未消散，猝不及防又是一道看起来与刚刚那道雷劫相比声势毫不逊色的雷落下，直直打在她身上。

　　这回没有阵法削弱，也没有重九护着，妗华硬生生挨了一下。

　　于是她的毛不是刚刚轻微的焦黄了，直接炸了毛，变成了一个小煤球，只有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显然是懵逼的。

　　重九刚回过神，他也没想到还有第二重雷劫，一颗心吊了起来，像在三伏天被拿去昆仑山顶的冰雪中溜了回一样，赶忙掏出灵药送向妗华。

　　“爷爷，我没什么大碍”，妗华把灵药吞入口中，再找她之前自己拿出来的那些，发现只剩一堆灰烬，灵气也早在雷劫中逸散了，是她考虑不周了。

　　“真的没事？”重九表示怀疑，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心。

　　“我也觉得很奇怪，看着来势汹汹，可我总觉得它暗中对我放水了，力量并不暴戾，比起之前那到倒显得温和了。就是看着严重些，像是故意的一样，只把我的毛劈炸了……”妗华无奈地给自己顺毛。

　　“难道是它看不过我刚刚替你挡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二道可能要比之前的严重啊？不应该，天道向来留一线生机，允许他人帮挡的啊……”重九化了人身把炸毛的金华抱在怀里，摸出把玉梳，帮她梳毛。

　　“咦”，重九惊叹出声，差点把妗华摔下去。

　　“不对……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原本以为我家妗华不是金华，却不知我们这一群老东西算错了……”重九的声音有些颤，带着惊喜。

　　妗华持续懵逼中，“爷爷你说什么呢？”

　　重九只是一时失态，做为妖族大长老，大多是时候他还是冷静自持的，他很快冷静下来，施了法罩住两人，“妗华，你听我说，我们都看错了，你还记得我以前告诉你的关于你名字的由来吗？”

　　妗华看着一脸严肃的重九，点头，那是她刚学认字的时候，重九拉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着“妗华”两个字，“我们的名字对我们大多有特殊的意思，就像爷爷我，得道于九九重阳，我的先辈给我取了现在这个名字”，顿了顿，似有犹豫，但很快又道：“金华，我们原先以为你是只金华猫，当时爷爷觉得你虽然不是金华却实在是和金华有缘。但是你要相信我并没有其他意思，你永远是爷爷最珍贵的小妗华，不论出身……”

　　“现在我要告诉你，你是比金华血脉更霸道的九尾，又或者，身兼两种血脉，九尾压制着金华……”重九看着妗华本体新出现的第二根尾巴。

　　“九尾猫每修炼到一境界会经历一次雷劫，雷劫过后新生一条尾巴，九尾的尾巴蕴藏着力量”，重九说着，又不免担心，“妗华，爷爷其实私心里又希望你不是，毕竟若是如此，你的修炼虽能更上一层，却也冒着比其他人更大的风险——”

　　“九尾修炼，要涉世。”

　　“涉世，如何涉世？”妗华听出来了，所以照这样讲她是只九尾猫？听起来很厉害，中二期幻想过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妖怪，原来自己真的是个大妖怪？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

　　“你须体会八苦滋味，方能长到八尾，第九尾，转机在人。”

　　“人间是九尾的修炼场，可人间也是修罗场啊。”

　　……

　　重九满脸纠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爷爷，你把神通收一收”，妗华戳了戳重九，“我觉得天上那大片祥云等着急了”

　　重九后知后觉，收了神通。

　　劫云消散开，之前退到一边被遮挡的祥云就轻易铺展开了，很大一片，盘踞在天上，与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呼应，若九天的仙境。

　　晴空万里，忽来了一场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