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HA/出胜]胆小鬼蒙布朗》歌紙

4、第 4 章

　　还在学园里念书的时候，绿谷曾听院里的哲人说过：“人之一生，必定会遭受诸多起落。”
　　按照这样的说法，他的人生大抵是一条标准的开口向下的抛物线，在经年累月的努力与一丝运气的共同作用下一度登顶，而今又情非得已地一路下滑，尚不见尽头，只能恒久忍耐。
　　他怀念在佣兵团里的那段日子，作为“勇者人偶”东奔西走的日子——和朋友一起背着行囊远征，沿路帮村镇的居民赶跑讨人厌的强盗和野猪，误入灵猴聚居的山谷被追着扔野果，翻越山岭听独眼的少女歌唱古老的旋律，藏在灌木丛后看双臂带羽的博德门（*1）展翅飞越峡湾……冒险于少年而言是最神秘又最浪漫的诱惑，就算绿谷确实具有隐姓埋名独自生活的毅力，也抵挡不住。
　　他还怀念他的朋友们。他离开的时候，饭田刚刚当上骑士长，邀请他前去参加他们的演练；丽日对着水晶球占卜，带着一如既往充满了活力的笑容跟他说，小久我发现新的商机了；轰和家人的关系刚刚开始缓解，寄给他一封邀请他去吃饭的信……和他们一起的日子确实很快乐，可他不得不悄然离去，不告而别。
　　他们会生气的吧，绿谷想，要是能再见面就好了。
　　他坐在桌前这样东想西想的时候，爆豪已经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在摇曳的烛光下规律地起伏。就在他身后的单人床上。
　　出于省钱和安全的考虑，他们最后只订了一间房，为此绿谷不得不拉低了帽檐来躲避前台的米克特（*2）探寻的视线。
　　房间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要好，没有轻轻一碰就嘎吱作响的跛腿椅子，窗帘和床单也很干净，还带着洗涤剂的味道。但它到底是一间单人房——天知道为什么双人房全都满了——占据了三分之一面积的那张床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睡得下两个成年男子的尺寸。
　　绿谷本想跟爆豪客套两句，让他睡床，自己就趴在桌上凑合一夜，明天再找家人少的旅店。谁想爆豪压根没想跟他客气，直接就在床上躺下了，留个他一个鲜红的背影。绿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嘟囔了一句“小胜把披风脱了睡吧”，依旧被无视，索性也就不再去管这位临时的旅伴，拉开木椅，在桌前坐下。
　　旅店的桌子显然不是专门用来作业的，绿谷不得不把他装满了试剂与晒干的药草的“百宝袋”塞到桌面下，再把双腿塞进剩余的空处，以保证桌面的空间足够供他摆弄他那堆金贵的器皿，并随时书写记录。
　　当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翻找那管调配到一半的止血剂时，爆豪翻了个身，衣料与床单摩挲出的轻微声响惊得绿谷差点摔碎试管，直等到房间内重归寂静，只有对方轻微的呼吸声时有时无地响起，绿谷才敢继续动作。
　　一个人生活的时间长了，实在很难适应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一起，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爆豪。绿谷至今也没找出和对方好好相处的正确方式来。
　　有时候他甚至想是不是念个一忘皆空的咒语，直接从头开始会好一点，却又怎么也念不出口，只能任由两人那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过往如病灶一样顽固地缠绕于身。
　　忍不住长出一口气，绿谷终于还是从头上摘下一朵小花，放到爆豪枕边，低声念：“睡梦沉沉。”
　　荧绿色的电光顺着折断的花茎流淌，钻入爆豪的耳廓，随着花朵的枯萎一并消失不见。
　　“抱歉，小胜。”绿谷看着对方的眼球在眼睑下缓慢转动，寓示咒语已经生效，八个小时内爆豪都不会醒来，“做个好梦。”

　　1 博德门：Birdmen，鸟人族
　　2 米克特：Miqo'te，猫魅族，源自游戏《最终幻想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