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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左不才 老板不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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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不见生人
一、左不才
那扇破木板门冲着鼻子拍过来,在将要碰到我鼻尖的时候,撞到门槛上,停住了。呛起陈年的灰尘,全钻到我张大的嘴巴里
“我们老板他,不见生人的”
那伙计拍门过来时牙缝里又挤出来这么一句“白少爷,你另请高明吧!”看似礼貌谦顺,实则让人没有驳回的话茬儿。
“啊呸”石化了半天没缓过劲儿来的我,也只能朝那锈铜门环中间啐了一口作为报复。“左不才,左不才!不就是个做死人生意的嘛!敢触小爷的霉头”
小小的江城两岸,
二、我的目的
吃了这么大一个闭门羹,想让小爷我放弃,可真是越来越难了呢!
拐过那个街角,我颔了颔首,让那幅□□眼一般的墨镜从鼻梁上滑下半寸,蹙起眉聚了聚光再看了一眼那破烂招牌旁的一扇窗子。转身时眨巴了下眼推回墨镜,眼神变回玩世不恭的光彩。
“先去茶花居调戏一下咱梁大美女去,走着!”雄赳赳冲在前边的我,完全没看见下人们吓吓的表情。
站在这小江城最繁华红火的小楼前边,抬眼看了看我爷爷亲手提的这块好匾“茶花居”,进进出出的小老头儿们一脸陶醉,叽叽喳喳地说茶是,说人是面如桃花三分艳。怕他们都不记得当初那女人开这店时,叉着腰站在楼梯上吼:记住了!我是老板,不是什么老板娘!
只有我知道这才是那女人的真面目,不知不觉嘟囔出了口“啊呸,卖个破茶就以为自己是茶花女了啊!小爷我现在可是留过洋的文化人。什么龙井碧螺春,我喝的名贵咖啡,你见过吗你!”眼看着一脸崇拜的随从小杯子就要凑上来问个详细,我回想在法国喝过一次咖啡的经历,立马噤了声狠狠甩了下扇子径直走进去。
大步流星的走过最常坐的位置,进到二楼最靠西的一个雅间,一屁股坐下后正想抬手招呼小二,他却一脸笑眯眯得抢先开了口“爷,爷!我知道,我知道,前边儿老刘头的核桃酥,左街白云居里的过桥米线,要特辣的!还有…还有隔壁周记的辣肥肠!是吧,爷?”我眯眯眼表示赞同,顺手用扇柄弹了两个赏钱过去。
“哎!等等”
突然想起什么的我喝住了伙计,“那个…这次不要肥肠了,下次带双份!”心想着这次来是有求于人的,还是别搞那娘们最讨厌的味道了。看着伙计点头哈腰地出去,拉转椅子心满意足地瘫在上边儿,从窗户目光所及之处恰是那江边小楼的破招牌,像一面猎猎捕风的旗帜对我耀武扬威。
“白少爷,好久不见呐。”
凉凉的声音像早春雨水一般灌入耳蜗里,好听得让人想做个茧将它包住,种在耳朵里。像琉璃盘上撒了一捧钻石一样叮叮当当的悦耳、像春生的笋一样清脆拔节的舒畅、还像…像什么讷…像你姥姥的腿儿!该死,每次从背后听这娘们儿的声音都让我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用力眨巴了下眼想清醒清醒,我可是有目的而来。
“花花~”心里一直想着茶花女的梗,便脱口而出这么个称呼,恶心得自己一颤却还是一脸谄媚的从椅子上翻起来,朝眼前的女人凑了过去。在离她半尺距离时被扬起的右手按在颈间,那只手上的祖母绿戒指凉凉的。“什么花花草草,叫姐”她款款一笑,咬牙切齿出这句,手还搭在我颈上,戒指也还蹭在动脉上。外人看来想必是极其暧昧了吧,可惜人类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爱揣着五步花蛇当腰带,仅仅是因为它好看。
不知她何时在眼角纹了一朵茶花,不素不艳。
“好吧,姐姐”我旋身回来,无意得把玩着茶盘里的景德镇白瓷茶盏,悠悠开了口“不知姐姐对那不见生人的老板可有兴趣?”她有些不知所然地顺我右手的方向朝窗外望了一眼后,深深地望着我,搞得我以为撑出的严肃气场出现Bug,却不想她竟阴阳怪气地开了口:“白爷念了一趟西洋学,口味重了点呐!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老腐朽,您有兴趣自己上嘛!” 我将快掉下来的眼珠子托了回去,咽了咽唾沫抓住机会又开了口“那姐姐对那金丝楠木九凤棺可以兴趣?”这次她倒没浮想联翩,极其无谓的嘟了嘟嘴“楠木不好使,您老要是感兴趣,呐,这把椅子是上好凤梨木琢出,送你好了”
“你既不知,那也算是个交待。这事儿了了。小爷才懒得对别人的事儿上心”说着懒懒的收了折扇捧起,人模狗样了一句“小生这厢告辞了!”便踱着方步,公鸡似的嚣张跋扈地回了府里。那小杯子一路上几次三番凑上来想打听
目的已经达成,多留无益。提起那玩意儿的时候,她肩头那一颤出卖了自己,小爷怎么可能相信:他梁家的人能洗手不干了?
屏了所有下人,在屋堂前静坐一个时辰是近年的习惯,从那年接手这一切开始。睁开眼忘记夜色渐凉,一寸寸深过来,还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时候呐!
替我探路的人,已经出手了吧
三、一个伙计
“三百?怎么叫这么个怪名字啊”我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伙计,宽宽阔阔的胸膛,身板也还算周正,灰衬衫挽着一只袖子,低低敛着眉,看不清神色。我当时想下等人果然是低贱谦卑惯了的,这明明就是个尊卑有序的世界,这些人自己都没有想过反抗改变,那些黄头发大鼻子洋人整日叫嚣着的“自由平等”就是白日梦!用茶盖撇开茶叶,低低抿了一小口,靠在椅子背上神游起来,想起当留学生那会儿,咱这模样清秀惹得一大群金发碧眼的洋妞围着转,那肉皮儿白嫩得呀就跟藕一样。要不是怕老爷子打死我,咱家可是江城第一个有洋媳妇的咧!
“茶可适温?”到伙计试探这么一句,才想起刚刚是问了话的,“嗯”见我回了神,他才开了口“三百三百,这是当年我老爹一心想我做个读书人才请一老秀才起的名儿,据说那老秀才捻了捻胡须‘孔老夫子曾著诗三百,实是文化始流,干脆就叫三百好啦’那老秀才拿了我老爹半月工钱不说,我也没成个读书人。”说到这他嘿嘿干笑了两声,便秃撸下那只袖子,打个揖转身便走了。
猫眼石珠帘被撩起下落之间眼前呈现一片荧绿的好看的光点,像一只只狡然妖媚的猫眼。因为空心程度不同而有不同的下落速度,故而激荡出不同的音律。我搓了搓脑后的小辫子,昂着头闭上眼认真欣赏这参差的珠玉声,以及它宣告的秘密:一个人力膀的大小和在掀帘时心理戒备程度。
左不才,左不才,连个小伙计都深藏不露,这里边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还有那个老板。小爷我,还真是有点儿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