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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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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续关机的第七十天,我翻遍整个宿舍,最后终于在孟蕉的一堆性感内衣里找到了我的手机,并且悲催的发现已经开不了机。
许怀墨肯定买的山寨货,这才用多久就坏了。而且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居然都不知道关心问候一下我这个妹妹,我一定要向老许告状,哼!
借来孟蕉的手机,换上我的卡,进来的大都是陆煊的短信,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问候,我跟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客套疏离了。
接着他的电话打了进来:“你最近一直关机,怎么了?”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桌上的手机丢进垃圾桶:“手机坏了。”
他不会怀疑这话的真假,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那你什么时候放假,我们一起回去。”
“不了,我今年不回去,就在上海过年。”
那头沉默了,我趁机挂掉电话。
考试那几天图书馆爆满,我和孟蕉路过时会进去看一眼,一直没看到林安杰。
李深透露了他们回去的时间,许怀墨给我定的机票比他们晚了好几天。
许怀墨最近很不对劲,早出晚归,有时还喝得烂醉,问他是不是公司出了问题,他直接不理我。这眼看十二点都过了,他还没回来,打他手机也没人接。
我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才传来关车门的声音。开门的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面前的两个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两个人吗?
许怀墨几乎整个挂在夏棹凡身上,两个人一副模样,西装外套不见踪影,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垮的斜挂在脖子上,头发乱得像鸡窝。
等我回过神,许怀墨已经规规矩矩的躺在了床上。
“好好看着他。”
显然夏棹凡也累了,递给他的水都没喝,面无表情的转身下楼。
“不早了,你今天就在这里睡吧。”看他走路的样子就知道没少喝,这大半夜的干嘛来回折腾。
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没了睡意,干脆坐在他旁边玩手机。
“会煮面吗?”他低声询问。
“不会。”
“帮我煮碗面。”
看他微皱的眉心,想到他帮忙把许怀墨送回来,我认命的起身往厨房走去。
等我煮好面端出来,他已经笔直的坐在餐桌边等候。
“第一次煮,不敢保证味道。”
“谢谢。”他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他的吃相我见识过,还算赏心悦目。
“许怀墨到底怎么了,难道是为情所困?”除了感情,我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如此消沉。许怀墨是什么人,超乎年龄的沉稳,一向冷静自持,从来不轻易流露自己的情绪,甚至对家人都有些淡漠。
他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颓然状态,让我没办法不感到好奇,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我了解他的性格脾气,却不了解他的内心,何况我自身都难保,也帮不上忙,纯属看热闹。
一碗面已经见底,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又移步到客厅。我收拾好碗筷出来,他倚在窗边,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今天喝了酒,他陷入沉思,当然,也许只是单纯的发呆,总之和平时判若两人。
睡意上头,我不得不打断他的思绪,让他上楼休息。
他回过头盯着我,陌生的眼神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眼底的情绪那么陌生,挺拔的身形看起来稍显落寞。
我一个不注意,他就走到了我的面前,眨眼间,他居然抱住了我。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懵了,虽然我不介意,并且被帅哥抱着感觉还不错。
“咳咳……那个,男女授受不亲。”
他笑了,放开我:“我不会占你便宜。”
当然,占便宜的是我。喝醉了的人敏感脆弱,容易伤春悲秋,我能理解,就不和他计较了。
“我们上楼睡觉吧。”说完我连打了两个哈欠。
他笑意更浓,拉着我往楼上走:“荣幸至极。”
“想得美,自己睡吧。”我甩开他的手,跑回自己的房间。
许怀墨的事向来不会告诉我,而我也识趣的不去问,他们公司放假比较晚,我只能一个人先回家。
“行了,你不用进去。告诉你啊许怀墨,没事少喝酒,老许问起来,我可不会帮你隐瞒。我走了,你放假早点回来。”
他淡淡的“嗯”了声,算是回答。我也不指望他能多说些什么,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转身走进机场。
下了飞机,打车回家,刚进小区就被人给堵住了。
孙可婕穿着显眼的白色毛衣,笑得灿烂,冲我招手:“马。”
我继续往里走,完全不想理会。
“不是说不回来吗?”
我躲开陆煊伸过来打算帮我拿行李箱的手,加快了脚步:“突然改变主意了,不可以吗?”
他拦住我的去路:“你最近怎么回事,又是哪根筋不对!”
看着他的脸,还有盛满怒气的眼神,我想起了几年前,上体育课时他跑来质问我,因为我没有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去问孙可婕喜欢什么。时光流转,我们早已不是当初的我们,孙可婕和他在一起了,而我,始终如一,没有资格。
多说无益,这样的局面让我心烦意乱,拖着箱子目不斜视的往家里走。他们没有跟上来,正好,因为接下来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害怕自己狠不下心,也做不到自己期望的那样绝情,优柔寡断,这不是我,却也是我。
感情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可以让你完全变成另一个人,陌生到自己都心疼。
在陆煊的名字第五次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我关了机。直到李深找上门,我才知道陆煊病了,急性肠胃炎,已经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站在病房门口不想进去。
不知道孙可婕在和他说什么,听完他笑红了脸。
这样和谐的场面,我这个不速之客不该去打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袋子,不由地嘲笑自己。
“怎么不进去?”晓薇和何东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我还有事,先走了。”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转身离开医院。
“马!”她大概要追上来,但何东铭拉住了她。
我想我并不需要安慰,只想自己静一静。
回家的路上我盯着手里的钥匙圈发呆,当我走到家门口,打算开门时,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我顺着回去的路找,直到走回医院,都没有看到钥匙的踪影,反而碰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孙可婕。
“还以为你走了,来了怎么不去看看他?这几天他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本来我想去找你的,但有点走不开。”她漂亮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却从中看出一丝嘲讽。
我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她没有看到我吗?难道不是因为我在门外,她才故意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吗?
她到底是觉得我傻,还是故意做给我看?
“我又不是医生,看不了病,有你守着,他肯定再好不过。”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说。
孙可婕给大多数人的印象是温婉可人的淑女,包括许多认识她多年的同学都这么认为。所谓距离产生美,可接触过多,就会发现潜藏在她性格里的某些缺陷。当然,人都不是完美的,我可以理解,毕竟我心里也没盼过她和陆煊好。我承认我嫉妒她,但在品性方面,我总认为自己要比她强。
她仿佛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面不改色,上前挽着我的手臂:“他突然想吃生煎,陪我去给他买点吧。”
我抽出手臂:“他现在应该不能吃这些东西,我和人约好吃晚饭,时间差不多了。”
我没有去看她的表情,在医院门口招了辆出租车离开。我没办法装作热情似火的回应,只想用冷漠去对抗她的虚假。她明明对我有很深的敌意,表面仍若无其事的和我亲近,何必呢,这样不累吗?
钥匙不知道丢在哪里,估计再也找不回来了,我的心也像丢了般,胸腔里空荡荡的。
爸妈出国了,许怀墨在上海忙公司的事,我只能打电话给赵阿姨,让她过来给我开门。从我记事起,赵阿姨就在家里帮忙,对我们来说,她也算亲人,家里没人的时候,她会定时过来打扫。
赵阿姨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昏暗的灯光照在头顶,我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孤零零的。
赵阿姨拉着我冻得冰冷的手:“怎么坐在地上,多凉啊,快起来。”
我跟着她进屋,委屈的摸摸肚子:“我还没吃饭呢。”
“这都几点了,还没吃饭,我马上给你做。”
我笑嘻嘻的贴上去:“赵阿姨最好了,我想吃番茄炒蛋,红烧茄子,还有糖醋排骨,材料冰箱都有。”
本想赵阿姨陪我,但她家里还有事,做好饭叮嘱几句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的饭厅,围着餐桌上的几道菜吃得津津有味。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其他事情。
吃完饭,桌子上一片狼藉,我也无心收拾,转身上楼。大概是吃得太饱了,每上一级台阶都觉得累,腿很沉,越抬越低,脚尖就这样硬生生的撞在了台阶上。
“啊!”我弯腰捂住脚,一屁股坐在楼梯上,脚上的痛感久久不散,反而慢慢钻了心,一滴泪落在手背上,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我才敢这样宣泄自己压抑的情绪,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为了别人眼中的不值得,痛哭流涕。一直以来我都佯装没心没肺,对什么都无所谓,只有我自己清楚,那些只不过是心虚的表现。
人心都是肉长的啊,受伤了,怎么会不痛呢。
整个房子里都回荡着我的鬼哭狼嚎,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害怕,赶紧闭上嘴,爬回房间睡觉。
时间的难熬程度取决于自身的心情和处境,冬日的夜晚对于有些人来说,漫长到无望。
我连眨眼都觉得累,闭上眼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在两个小时前,我明明已经流着哈喇子,在做美梦了,但被一连串的铃声无情打断,接完电话,就再也睡不着了。
陆煊说:“许怀玛,你再发神经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冰冷的语气让我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连朋友都没得做......朋友......都没得做......
“哈哈,你以为你是谁,老娘不稀罕,不稀罕!趁早给我滚!”我对着早就挂断的电话嘶吼,然后将手机仍到最远的墙角,砸了个稀巴烂。
感觉到脸上的异样,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妈的,什么时候下雨了!”
除了愤怒和难过,更多的是无措,我害怕,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就像失足落水,伸手什么都抓不住,拼命扑腾,却还是在往下沉。
第二天一早我就跑出门买手机,装上卡第一个就给李深打电话。
到医院时,他们正在楼下等车,孙可婕和陆煊挽着手站在前面,看样子心情不错。
晓薇拉着何东铭走过来:“挺及时啊,一起去斓理吃饭。”
陆煊看了我一眼,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我脸上堆着笑,尽量潇洒的走到他身边:“你欠我的钱都没还上,我当然要来,难不成你想赖账?”
“恢复正常了?”
“我什么时候不正常过?行了,别磨磨唧唧的,我还没吃早饭,快饿死了。”
他的脸上终于缓和,嘴角牵起笑意:“行,今天你请客。”
我松开藏在口袋里紧握的拳头:“没问题,姐姐买单,等会儿都敞开肚皮吃!”
斓理是一中对面的一家饭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去那里吃饭,同学过生日聚餐也都是在斓理。老板是个离异的中年女人,我们都叫她斓姨。
店经过翻新,重新装潢,格调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斓姨,最近生意还不错吧。”孙可婕率先走上前问。
她站起来,笑着点头:“老地方正好空着,店里人手不够,谁留下点菜,你们自己上去吧。”
一般这样的事都是何东铭包了,我们几个先上楼。
店的面积不大,楼梯依旧狭窄,只是由原来的水泥地变成了现在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刚到二楼我就看见走廊上迎面而来的田奕,她身边还有个年轻男人。
半年不见,她的变化很大,大冬天露着两条腿,一头卷发和娇艳欲滴的红唇极尽妩媚,完全没了当初纯粹的样子。
没想到她会先打招呼:“好久不见啊,你们几个还经常在一起呢,感情真好。”她说这话时,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啊,有意见?”晓薇不甘示弱的回答。
“当然没有,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拉着身边的男人下了楼。
我很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田奕,她明明是我的朋友,夏天时还一起上课一起说笑,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与其说陌生,不如说更像仇人,她看我的眼神就像一把刀,或许没那么锋利,可划在身上也疼。
陆煊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怎么变成这样?”
“你们先进去坐,我下去看看。”
我下去的时候何东铭已经点完菜准备上楼,问我去哪儿干嘛,我没回答就跑出门去。
“田奕,你给我站住!”
她背影微微一晃,站定,和身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回头看我一眼,先行离开。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把话说清楚!”
她好笑的看着我:“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你觉得呢?”
她的样子真欠揍,我强压住心里的怒火,耐心等她开口,希望她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起码解开我的疑惑,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她甩开我的手,无所谓的耸肩:“就这样咯,你要我说什么,或者你想听我说什么?”
算了,我想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回到过去,她现在的样子让我感到无力而烦躁。我知道,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她根本就不在意这所谓的友谊,在她眼里都是狗屁。
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她叫住了我:“马,你不会成功的。”
我回过头看着她,她面无表情的继续说:“你得不到陆煊,就算你一辈子都守在他身边,他也不会爱你。你离他太近了,近到他习惯性的忽略你,你永远没有机会,就算他和这个孙可婕分手,还会有下一个孙可婕出现。其实不管他身边有没有人,你都不敢表明,因为你懦弱,你害怕他知道之后你们连朋友都不是,你连单纯守在他身边的理由都没了。你知道为什么孙可婕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而你不行吗?因为你太喜欢他了,你的感情重得你自己都难以承受,他又怎么接受得了,这样下去你只会失去得越来越多。马,我们一开始就不该喜欢他,他看不到我们,就算掏心掏肺的付出也不会得到一点回应。”
说完她大笑两声,可我分明看见了她眼里的泪光。她飞快转身,清瘦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头。
原来如此,原来她也喜欢陆煊,可我一直以来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是她隐藏得太好,还是我太笨,没想到我们之间变成这样居然是因为陆煊。
她的那一番话像一盆凉水,在寒冬里浇了我个透心凉。我可以伤害任何人,却舍不得伤害陆煊,所有人都可以伤害我,我却不想让他受伤,很辛苦,我却甘愿这样卑微的守着他。
会不会如田奕所言,有一天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就因为我对陆煊的执念。
何东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将手帕递给我:“没事吧。”
我抬手豪气的在脸上抹了一把:“谢谢,这个还是留给晓薇吧。”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刚刚田奕说的话他到底听到没有,听到了多少。
“回去吧,他们该等着急了。”
我们走到斓理门口,他才说:“放心,我不会说。”
我没有勇气把心掏出来摆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在明知道陆煊不会选择我的情况下。听他这么说,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我相信他说话算话,感激的对他说了声谢谢。
原本好好的一顿饭却味同嚼蜡,晓薇见我没怎么动筷子,一个劲的问我怎么了,还好何东铭及时转移话题,打断了她的穷追不舍。
我心虚的看向对面的陆煊,大概是在医院憋得太久了,他只顾着吃,没心思注意其他。旁边的孙可婕不停的帮他夹菜递水,笑容满面的看着他吃。
我放下筷子,提议:“天气这么冷,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咱们喝一杯吧。”
“对对对,喝点。”陆煊鼓着腮帮子附和。
孙可婕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饭粒,横了他一眼:“你的肠胃刚好点,喝什么酒,想都别想。”
陆煊笑嘻嘻的抓住她的手:“我不喝就是,别生气。”
她哪里像在生气,看起来分明更像是在撒娇,情侣间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作为女朋友的特权。
李深凑过来对我说:“你要实在想喝的话,我陪你喝几杯。”
“两个人喝多没意思,今天就算了,等病号恢复正常再一起喝。”
陆煊从碗里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我:“你丫说谁不正常!”
“说你。”
“谢谢夸奖,咱们算扯平了。”
气氛不太对,一顿饭很快吃完,然后各自离开。
晓薇撇下何东铭非要拉着我出去逛街,说什么好久没买衣服,谁谁谁又要过生日,陪她挑选礼物,理由一大堆。
女人逛起街来真不是盖的,只要是看上的不管需不需要一律买买买,她钱包里的卡刷爆了两张还不消停。
“钱都没了,你还买!”
她得意的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高举在头顶:“刚何东铭给的,我问他能刷多少,他说十几万。”
我义正言词的批评她:“晓薇啊,你这样是不对的,虽然何东铭家境不错,但你怎么能随便用他的钱呢。”
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男人都是我的了,钱自然也是我的。”
我哀嚎一声,认命的跟在她身后,手臂脖子挂满购物袋,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在商场里转悠。
一下午我整个人差点被榨干,最后她居然说要请我吃快餐,我留下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大摇大摆的走进西餐厅。
她不犒劳我,姑奶奶自己有钱,自己吃!
牛排刚上,她抓起刀叉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比谁都猴急。
“哏期……谈一额……可以哈死木了?”
“你说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好像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
“你能不能把嘴里的吃完再说话。”我用尽力气去切那块牛排,然后清晰的听见盘子“嘎嘎”响。
我知道她是在问我今天田奕跟我说了什么,可是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只能装作没听清,希望她不要再问。
她也确实不问了,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我,我本想一笑带过,但我对上了晓薇的视线,鼻子开始泛酸,眼前竟然一片模糊。
她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一时惊得没了动作,回过神来之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泪被我硬生生憋回去了,因为我清楚,一旦它流下来,我所有的伪装都会在那一瞬间溃不成军。我宁愿选择做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也不希望有人看见我不堪一击的脆弱,尤其是向我们走过来的陆煊和孙可婕。
“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的牛排很不错的。”孙可婕手里提了不少购物袋,心情很不错,脸上都泛着光。
“是啊,缘分。”晓薇叉起牛排,一下塞进嘴里,瞥了他们一眼,“吧唧”声越来越大。
“大庭广众,注意形象。”说完陆煊拉着孙可婕到不远处的位置坐下。
我们结完账出门,透过玻璃窗,我看见陆煊把牛排一块块切好之后把盘子推到孙可婕面前,他们相视而笑,时光仿佛停住般,美好无限。而我,被厚厚的玻璃永远隔绝在外,只有远观的资格。
从那之后我开始抗拒这样的西餐厅,路过时不敢朝玻璃窗里看,害怕里面全是他们的身影,刺痛我的眼睛,还有心。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关于陆煊,明明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却在孙可婕出现之后觉得失去了全部,他,还包括我自己。
晚上,习惯性失眠,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来越清醒。
手机响了两声,拿起一看,是陆煊发过来的短信。
“下来。”
我拉开窗帘,看见他在我家门外站着,一个人,影子被路灯拉得好长好长。
他买了几罐啤酒,我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口一口的慢慢喝。
他捏扁手里的易拉罐:“马,咱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问题?”
“有吗?”
“你别跟我绕,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心里的小九九我能不知道,说吧,到底咋回事儿?”
我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阴影笼罩,看得不分明。
“记得咱们怎么认识的吗?”
他摇头,笑:“打架啊,不打不相识,不是吗?”
“那你记得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是什么吗?”
他低头想了想:“游戏机……还是球拍?”
“你记得我告诉你最讨厌什么吗?”
他抬起头,双手撑在身后:“下雨?唉呀,不记得了。”
我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因为此时我除了笑,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
我以为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自己,你是开心的,可是在这空荡的夜里,笑声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悲哀。
他说不记得,因为那些事情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我天真的以为他可以给我,至少一个正确答案,让我在暗处挣扎的时候能看见一丝光明。
可是呢,他却给了我沉重一击,把我推回最黑暗的角落,独自煎熬着。
“我这都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咱们保持距离,正好我也找个人填补一下二十年的感情空白。你还别说,以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一个人有时候确实空虚寂寞。怎么样,谈恋爱是不是很好玩儿啊?”
“兄弟,这还真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女人伺候起来,太麻烦。”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可嘴角勾起的弧度和眼底浮现的笑意在漆黑的夜里都那么清晰,仿佛在赤裸裸的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是幸福的。
我扔掉空易拉罐,搓着自己冰冷的手,站起来:“天怪冷的,不早了,回去吧。”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大声说:“马,不管咋样,咱们永远都是好哥们儿吧!”
我看着他,就那么安静的看着他,他的脸,他的鼻子,他的嘴,还有他那期待的眼神,认命的点头,做了肯定回答。
他这才满意的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那么欢快,在他的世界里,有我这个朋友,是值得高兴的吧。
我抬手摸了摸脖子后面的疤,身体直冒冷汗,当初缝合伤口的疼痛还在延续。
陆煊,这样的你,在以后漫长的时光中,叫我该怎么继续面对?
我知道不可能两全其美,那到底是成全你,还是成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