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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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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之事,是指超乎人力所能及范围,就如牝鸡不能司晨,男子不能生育。而不许之事,是人力能为,却因某些道德伦常不能为之的事情,就如不忠、不孝之事,只因三纲五常的约束,不许人越过雷池一步。小的常想,不许之事,应该是那些违背道德伦常、伤风败俗的下三滥事,却不知女子踏鞠到底触犯了哪条礼法,竟被列入不许的行列!”
小鱼的一番慷慨陈词让现场的紧张气氛陡然升级,她甚至能听到一旁的霍去病冷抽了一口气。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汉武大帝,喜怒无常、说一不二的当朝天子,曾经让父亲和她悉心研究的一代天骄,今天她的话语只能为她带来两种结局:一种是推出去“喀嚓”;第二种是引起刘彻的无限兴趣。而她现在的心理,却十拿九稳地认为自己应该是第二种结局,谁让刘彻是个出了名的不出常规牌的皇帝呢?
“知道孔老夫子吗?”不出常规牌的刘彻提了个不常规的问题。
“啊?”小鱼被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呆愣了一下,在得到涤春的一个白眼后,她不得不再次恭敬地低下头,“小的知道!”
“知道他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刘彻傲然地注视着阶下的这个女子,感觉这个女子相当的不简单。
“知道!”小鱼轻轻答着,明白了刘彻的意图。
“天生男女,是让其名司其职,就如男子从小便要熟读圣贤书、强身习武,成年后便可步入朝堂,出谋划策,或征战沙场,为国尽忠。至于女子……”刘彻犀利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周围的女眷,最后落在小鱼的身上,“女子的职责便只是守住自己的那片草堂足矣!女子踏鞠虽不触犯礼教,却逾越了男子才能涉足的领域,女子如果过多地做了男子该做的事,便会天下大乱,吕雉专权不就是吗?”
霍去病的眉头更加地紧蹙,谁都知道,吕雉专权,搅得刘姓宗族苦不堪言,差点走上灭门的道路,如今皇帝旧话重提,足见他对女子越界的态度是何等厌恶。
“小的不这么认为!”
听到小鱼不知死活的回话,霍去病吃了一惊,他本能地拉了拉小鱼的衣袖,盯着小鱼的眼光中闪现着“停止”的暗语。
“有话就说,不必遮遮掩掩!”刘彻低吼了一声,语气中明显有了愤怒。
小鱼感激地看了一眼霍去病,绽开了一个让他放心的微笑。
“小的知道陛下高瞻远瞩、圣明烛照,如今尊崇儒学,以仁为本,以德治国,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百姓无不称颂陛下的雄才伟略、宽容贤明。”小鱼清晰地吐字,毫无惧色,她知道该顺着刘彻的心思说话了,如果再强出头的话,恐怕会惹来皇帝的暴怒。
“小的并非反对孔老夫子的教诲,也并非对陛下‘女子不得越界’的说法提出抗议,而是想提醒陛下,天下芸芸众生之中,有男子,更有女子,如果女子只坚守在自己的草堂之内,在众多‘不许’中虚度一生,因不许而不读圣贤书,因不读圣贤书而不识三纲五常,因不读三纲五常而治不好小家,因治不好小家而不懂天下事,因不懂天下事就难心甘情愿臣服于陛下,因不臣服于陛下才会出现吕雉专权的现象!”
霍去病呆了呆,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钦佩的神色,他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微微泛红着脸的小鱼,又看了一眼刘彻深不可测的表情,心中忽然忐忑起来。
“哈哈哈……”一阵狂放不羁的笑声又在阁楼中回荡开来,那是刘彻的,他不顾身份地狂笑着,挥动着宽大的衣袖,直指霍去病。
“霍,霍去病,你,你府上怎么净出奇人哪!”他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圻离,宁当个你府上的侍卫,也不愿当朕的将军。一个小小的侍从,不仅会踏鞠,还是个女子,最,最奇特的是,还敢跟朕如此讲话……”
“圻离?”听到刘彻的话,小鱼心里有点纳闷,远远的,她看到原本霍去病坐的席位后,正站着永远冷着脸的圻离,他冷彻如冰的目光正与小鱼的目光交集在一起,让小鱼吃了一惊。
“卫青!”刘彻突然正色地唤人。
“臣在!”平阳公主坐席旁的一名男子忙躬身接令,他约莫三十五六岁,英挺而俊朗,虽然少了一份霍去病的青春傲气,却多了一份沉稳与凝重。
“你和去病舅甥二人都属沉默寡言之人,但去病府中之人却都有趣得很!”刘彻虽像是在对卫青说话,眼光却不知不觉瞟到平阳公主身上,“以后治家还得多学学去病哪!”
平阳公主的脸色变了变,谁都知道,当朝皇后卫子夫就是她调教出来的歌伎,当初被刘彻一眼相中,从此万千宠爱于一身,废阿娇,立皇后,生太子,她平阳公主的脸面是何等风光,为何如今,自己的弟弟却借霍去病的家奴,来影射起她的治家之道来。
“去病天性耿直,待人宽厚,身边之人无不为他尽忠职守,连我这做舅舅的也被比下去了!”卫青回着话,从容而淡然,一点都没有当朝大司马大将军的傲气。
“卫青果真是一名厚道之人!”小鱼不仅轻轻感叹,如今的卫青已不是当初平阳公主家的一名骑奴,而是威风八面的大司马大将军,在朝中也只有霍去病才能与其平起平坐,再加上被寡居的平阳公主选中成为驸马,地位更是显赫无比,在此荣耀下却还能保持原本的一颗质朴之心,实属难得呀。
“裕儿!”刘彻一声低呼后,清秀如水的灵裕公主出现在他身旁。
“父皇!”她轻声应道,声音如空谷幽兰。
“裕儿,你说朕今日该把你的玉如意赐给谁?”
灵裕公主微微怔了怔。
“儿,儿臣请父皇做主……”灵裕口中虽说着,一双眸子早已飞到了霍去病身上,全然不顾身后焦急万分的曹襄。
刘彻把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微微皱起眉头,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今日之事连朕也为难!”刘彻如鹰般的锐利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朕也不能把你的玉如意胡乱给人,这样吧,今日两支踏鞠队同时给赏,再另择吉日比赛,何如?”
“好!”曹襄喜出望外,脱口而出,引来平阳公主不满的侧目。
霍去病却像是如释重负了一般,轻嘘了一口气。
小鱼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不是个滋味,原来今日踏鞠的特殊赏赐,便是灵裕公主的玉如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明的是赏赐玉如意,实则是为公主纳婿。这种不按常理为公主选婿的形式,也只有刘彻想得出来。
小鱼转过头,正迎上霍去病的眼神,他漆黑有神的双眸正含着一种温柔,淡淡地扫过小鱼的脸庞。
原来她今天在球场的奋力拼搏,是为霍去病争夺“驸马”的头街!一想到此,小鱼便心生怒气,她回过头,不再理睬霍去病,双膝因长久的跪地开始微微发麻。
“你们跪安吧,朕也累了,今儿就散了!”刘彻霸气地挥了挥衣袖,准备离去,忽然,他又掉转头来,走到依然跪着的霍去病和小鱼面前。
“霍去病,朕解了你的禁了,从今儿起,你还可以在宫中自由出入!”
“谢陛下!”霍去病恭敬地行礼。
“对了,来时把这个……这个小鱼也带上,这人有趣!”刘彻难得地支吾了一句,扬长而去。
霍去病有点不自在地皱起眉头,但身旁的小鱼却是打了个冷战,因为她感觉到了有一束冷冷的目光直射在她身上,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