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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拾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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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城效,都城山。
楚西风看着走在前面,已经背着韩芸汐小心翼翼地走了许久山路的龙夜非,再也按捺不住,几个剑步,冲到龙非夜跟前,做出要背韩芸汐的姿势,开口请求道“殿下,让我来背王妃娘娘下山吧。”
龙非夜偏头,看一眼将头枕在自己肩上,睡得正香的韩芸汐,摇了摇头。
楚西风望着龙非夜的背影,想到这一个月来,照料韩芸汐的事,龙非夜从不假他人之手,总是自己亲历亲为,不由叹了口气。
茱萸提着满满一篮子草药走上前来,安慰地拉了一下楚西风的手。
楚西风回茱萸一抹苦笑,一把接过茱萸手中的草药,便与茱萸并着肩,紧跟在龙非夜的身后,向山下走去。
梅海,主卧房。
龙非夜小心翼翼地将还在睡梦当中的韩芸汐放到床上,打开丝被,仔细盖好。
赵嬷嬷端着盛着半盆温水的铜盆进来,放到床边的案几上。正待拧干帕子,亲自给韩芸汐擦拭外露的肌肤,龙非夜已经伸手捞起盆中的锦帕,荡了荡,拧干,开始温柔地一 一擦拭韩芸汐的脸和手。
赵嬷嬷只得作罢,四下打量,看有什么需要自己收拾、整理的。一下便瞧见,摆在大床对面的那张小榻。
赵嬷嬷皱起了眉头,回头,看见龙非夜一手轻抚韩芸汐的秀发,一手轻按在韩芸汐心头的刀伤之处,满眼透着心痛、一脸疼惜地注视着韩芸汐净如孩童的睡颜,喃喃自语“芸汐,我可找到你了”。
赵嬷嬷长叹了一口气。想到这一个月来,韩芸汐每每要想起来什么的时候,总是心头剧痛,似要昏厥,令龙非夜痛心不己。后来,龙非夜便宁愿韩芸汐不要回忆,也不愿看她遭受拾忆的痛苦。
好在,韩芸汐虽然没有记起过去与龙非夜相知相爱的种种,但却本能依赖龙非夜——宛如女儿依赖父亲一般。龙非夜也便待她如女儿一般继续宠着。
重新活过来的韩芸汐较之从前,贪睡许多,但易醒。睡相却一如之前一般的不老实,喜踢被。
龙非夜担心韩芸汐夜里受寒,便在房内另置了一张小榻作为自己的睡榻。龙非夜频频夜起,帮韩芸汐重新盖好被子。
赵嬷嬷暗自思量,若是韩芸汐这一辈子都不能恢复记忆,只怕是王爷也会一辈子不会再同王妃行周公之礼了。
赵嬷嬷想到太妃娘娘生前所希望的,秦王夫妇能早日为秦王府开枝散叶的遗愿,不由暗自着急。
龙非夜走进专为韩芸汐置办的药房,楚西风正帮着茱萸整理白日里采来的草药。
龙非夜坐下,慢慢环顾四周,想起韩芸汐听到自己要在闲云阁给她置办一间她自己专属的药房时开心,兴奋的模样,不由露出一抹微笑。
楚西风与茱萸整理好草药,发现龙非夜又陷入了与韩芸汐相关的回忆之中,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半掩上房门。
韩芸汐知道自己又被困在了那团浓雾当中。浓雾之中,有个总也看不清楚模样的男人常常柔声地轻唤她“芸汐”。而自己总是徒劳地在雾中跋涉,却永远也找不到他。
韩芸汐一下惊醒,睁开双眼,坐起,发现龙非夜不在房中。
韩芸汐不安,急忙下床去寻。
韩芸汐推开药房半掩的木门,看见龙非夜正对着手中蓝底白花的药囊怔怔出神。
韩芸汐眼前突然十分模糊地闪现出:一名女子将同样一个的蓝底白花的药囊递给对面长身玉立的男人,又不好意思地道“我绣的不好,你要不喜欢就算了……”
韩芸汐顿觉心头刀伤之处一阵阵揪心地疼痛,一时竟痛得冷汗直流,眼前马上一阵乍黑,韩芸汐急忙扶住门框,失声叫出来。
龙非夜闻声即刻回神,急忙丢下手中的药囊,瞬间来到门口,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韩芸汐,一脸担忧。
韩芸汐无力地依在龙非夜怀里,一点一点地感受着心头的疼痛感缓慢消散。
韩芸汐从龙非夜怀中直起身子,走向方才龙非夜的坐处,拾起那个落在案几上的蓝底白花的药囊,一眼便看见上面已经有些脱线的“夜汐”二字。
药囊应该经常被人摩挲,表面也已经起毛了。
韩芸汐将药囊凑到自己鼻尖,已经嗅不到任何草药的味道。
韩芸汐回头,对龙非夜认真地说道“这里面装的应该是可以解寻常毒的草药。这个药囊应该是很久之前做的吧,现在里面的草药已经失效了……”
韩芸汐扬起脸,举起药囊,冲龙非夜皱了皱鼻头,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道“我从小在女红上做得就不是很好,不能重新帮你做个新的,但我可以帮你更换新的草药,可好?”
龙非夜一怔,立马忆起韩芸汐当时送自己药囊时曾说过相同的话,但显然眼前的韩芸汐并未记起这些与自己相处的点滴往事,一时百感交集,竟说不出话来,只好看着韩芸汐,鼓励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韩芸汐立马开心地将药囊里失效的旧草药全数倒掉,又熟练在靠墙的药柜里很快地找到自己需要的各色新的草药,然后按比例配好,再一 一放回旧囊中,封好口。
韩芸汐的明眸露着些许傲骄,笑意盈盈地将半新的药囊递给龙非夜。
龙非夜接过药囊,不用凑近,便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混合的草药清香,立马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了许多。
龙非夜小心翼翼地将药囊重新放入怀中收好,暗自揣测:芸汐新配的这个药囊的避毒功效应该远高于之前那个旧的吧。
2
皇城,皇后寝宫。
韩芸汐小心翼翼抱着已出生1个月的小太子轩辕逸,目不转睛地看着臂中的小小人儿微笑、吐舌、咬手、吮指……
韩芸汐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似乎融化成了一潭水。
不知为何,臂中的小小人儿却突然烦躁起来,使劲地往韩芸汐的胸前拱着,张嘴搜寻着什么。拱了半天,没有找到熟悉的气味,便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韩芸汐一下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宁静的贴身嬷嬷赶紧笑着上前,从韩芸汐怀里接过小太子,对韩芸汐笑道“王妃娘娘,小殿下这是饿了。”
韩芸汐好奇地看着嬷嬷抱着轩辕逸走到床边,原本斜靠在床上的欧阳宁静坐了起来,解开胸前衣襟,将轩辕逸抱至怀中。
韩芸汐径直走到床前,蹲下,看到那个小小人儿闭着眼睛用力吃着母乳,脸上逐渐呈现满足的笑容。宁静低头,目不转睛看着怀中的小小人儿,嘴角噙笑,满目溺爱。
韩芸汐突然觉得这幅画面好暖,不由心生羡慕。
秦王府,明月轩。
韩芸汐想到白日里轩辕逸往自己怀里钻,原来是想吃奶,不由面上一热,又失笑出声。
赵嬷嬷好奇地停下了手中的梳子,笑问“王妃娘娘在笑什么?”
韩芸汐眼前飞快闪过轩辕逸粉嘟嘟的可爱小脸,不禁脱口而出“小殿下,好可爱呀!”
赵嬷嬷点点头,笑着回了句“那自然”,继续给韩芸汐梳头。
梳着梳着,赵嬷嬷突然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算来,若是娘娘没有……”赵嬷嬷不安地看了下韩芸汐,顿了顿,又接着道“只怕现在也有小殿下了。”
韩芸汐看着跳动的烛火,眨了眨眼睛,感觉眼前一花,仿佛看见一个跟自己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冲着自己可爱的一笑,张开双臂,步履蹒跚地走向自己,奶声奶气地唤自己“娘……”
韩芸汐心头一暖,不由开始想象有一双儿女围在自己身边的情形,然后喃喃自语“小娃娃都会可爱吧……”
赵嬷嬷没料到自己还象个孩子的韩芸汐天性中竟是如此喜欢小孩子,不由仔细盯着韩芸汐打量了又打量。韩芸汐一时被看羞了,原本白皙的面上立马浅浅的染上了一抹粉色。
赵嬷嬷的脸上慢慢现出狡猾地笑容,低声问韩芸汐“娘娘可知道如何才有小殿下?”
韩芸汐羞赫地摇了摇头。
赵嬷嬷便笑盈盈地俯下身去,凑近韩芸汐的耳畔,娓娓道来。
韩芸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双秀目乌溜溜的乱转,不知道该落到哪处才好。
龙非夜掖好韩芸汐的被角,象往常一样,准备先去藏墨阁看会儿书,待韩芸汐睡熟了再回来于侧榻上休息。
龙非夜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袖下摆被韩芸汐紧紧攥住。
龙非夜回头,看到韩芸汐紧闭眼眸,一动不动。
龙非夜温柔地摸了摸韩芸汐的头,疑惑地问道“不想我走?”
韩芸汐依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龙非夜不由担心地探了探韩芸汐的额头,不安问道“又作恶梦了么?”
龙非夜感觉韩芸汐的额头温热适中,并未发烫,这才安了心。
韩芸汐还是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但原本白近透明的耳朵却突然红了。
龙非夜一时讶异,就见韩芸汐闭着眼突然往床里头挪了挪,空出外侧的床位,又使出蛮劲用力一拉。龙非夜一时没有防备,竟被带倒在床。
龙非夜突然忆起韩芸汐第一次喝醉酒的那晚,韩芸汐醉意浓浓地大喊“我要和你母凭子贵”,拉着自己直奔明月轩,也似这般豪气冲天将自己推倒在床。
龙非夜一时笑了,看着侧躺在大床内侧的韩芸汐,故意压低声音打趣地笑问“你是要和我母凭子贵么?”
龙非夜察觉韩芸汐的身子一时僵硬,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一下全红了,然后缓慢却肯定地点了点头。
龙非夜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一直不敢睁眼看自己的韩芸汐,顿觉得心口燥热。
龙非夜也一下僵住,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人第一次圆房,韩芸汐在自己身下辗转承欢的画面。
一时间,房内安静极了。
韩芸汐偷偷睁眼,仰脸偷瞄龙非夜。却发现龙非夜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出神。
韩芸汐想起赵嬷嬷的话,一咬牙,笨拙地伸出双手去解龙非夜的衣襟。
龙非夜一把按住韩芸汐的双手,只见韩芸汐一脸娇羞,慌乱地一抬眼,又立马紧张地垂下眼帘,面色绯红。
龙非夜心神激荡,立马失了自控……
3
轩辕庙。
韩芸汐跪在团垫上,乖巧地跟着龙非夜恭恭敬敬对着案几上的龙非夜生身父母的灵位叩拜了三下,脑中又突然闪现:一个男人捧住一个女人的脸,深情地说“可是我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别的人了”的模糊画面。
韩芸汐沉思,努力想要看清男人的脸,心头刀伤之处再次刺痛起来。
韩芸汐轻颤一下,皱眉捂住胸口。
龙非夜连忙将韩芸汐轻拥入怀,专注地看着韩芸汐的眉眼,心痛地道:“又痛了?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叫你不要再想了么?”
韩芸汐靠在龙非夜的胸前,觉得心口的刺痛很快便消散了。韩芸汐暗暗寻思:这回刺痛的时间又短了。
韩芸汐突然意识到,自从与龙非夜再度圆房之后,一回忆便心头痛的毛病,发作的时间似乎越来越短。
韩芸汐不由疑惑,抬眼偷瞄龙非夜,却与龙非夜疼惜的眼神对个正着。眼前没由来的突然浮现昨晚两人于床上的旖旎画面,嫩面立马绯红。
龙非夜一怔,瞧着韩芸汐无比娇羞的眉眼,也一下想到了近来夜里与韩芸汐共享床第之欢的情景,不由心神一荡。
龙非夜突然记起俩人现在轩辕庙,双耳瞬间燥红,连忙避开韩芸汐的眉眼,收敛心神,拉着韩芸汐站起,急忙离开。
龙非夜牵着韩芸汐的手,满目溺爱地看着韩芸汐像个孩子一样,专注地舔着刚刚买给她的冰糖葫芦。
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的楚西风一脸老母亲般慈祥的笑着,看着前面执手相牵的一对玉人,也悄悄地伸手握住跟在自己旁边的茱萸的柔荑。
茱萸瞧了瞧四下,轻扯了一下小手,没能挣脱,却被楚西风握得更紧了。
茱萸抬眼,只见楚西风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但嘴角的那抹笑痕却越来越深。
茱萸抿嘴,也笑了。
韩芸汐停下,含笑地将冰糖葫芦递到龙非夜的嘴前。
龙非夜摇头,笑着避开。韩芸汐不依,固执地再次将冰糖葫芦凑到龙非夜的唇边,笑眼盈盈,一脸期待。
龙非夜无奈,叹了口气,张嘴正待咬下顶上面的那颗冰糖葫芦,突感一道凌厉的剑气向着俩人的方向欺来。
龙非夜一把抱住韩芸汐,一个旋身,将韩芸汐置于自己的身后护住,便见一个面目浮肿的布衣女子从人群中执剑冲向自己。
楚西风高喊一声“有刺客!保护王爷、王妃!”,冲上前去,奋力挡开布衣女子的利剑。
隐藏在人群中的暗卫立马现身,将龙非夜与韩芸汐挡在身后,围到中间。
布衣女子退后三步,站住,从她身后立刻闪出四个蒙面的黑衣人。
布衣女子目光阴森地盯着龙非夜,阴阳怪气地道了句:“皇叔,安好!”
龙非夜定睛仔细辨认,吃了一惊,不无疑惑地询问:“长冰?”
长冰冷笑一声,喉咙嘶哑地大喝一声“轩辕夜,纳命来!”,双目突然赤红,长发瞬间成灰色般根根竖立。
楚西风与茱萸同时失声惊呼“毒蛊人?!”
长冰挥剑上前,速度之快、剑气之强,令一起冲上前去想要阻挡的楚西风和茱萸都立马被剑气划伤了胳膊,震倒在地。
蒙面的黑衣人也同时欺身上前,冲向龙非夜的暗卫。
龙非夜目瞪口呆,一时被长冰是毒蛊人的变故给震住,反应不及地看着长冰一路长驱,瞬间刺伤护在自己前面的暗卫,剑心直取自己的前胸。
韩芸汐惊呼一声“不!”,从龙非夜身后闪出,斜插上前,只听“噗”地一声,长冰手中的长剑不偏不移,正好从韩芸汐胸口旧伤穿心而出。
韩芸汐一时睁大了眼,身子一软,倒向身后的龙非夜。
龙非夜大叫一声“芸汐”,狂怒,一手搂紧韩芸汐,一手翻掌凌厉地拍向长冰。
长冰立马被纯厚的掌风击中,手带长剑一起向后腾空飞出。
随着剑身全数拔出,一股鲜血也从韩芸汐的胸口喷涌而出,并随龙非夜强劲的掌风射向长冰,迸入长冰微张的口中。
韩芸汐的身子随着剑身的拔出,颤了几颤,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龙非夜一把按住韩芸汐血流不止的胸口,心慌意乱的紧紧抱住韩芸汐,连声呼唤。
长冰落地站稳,立马挥剑再度上前。
楚西风与茱萸急忙欺身上前阻拦。
长冰的身子突然抖了抖,挥剑的速度与力度便慢了一下。但依旧目光阴冷地盯住龙非夜,俯身上前,杀气腾腾的剑气再度逼近龙非夜。
龙非夜看着双眸紧闭,血色渐色的韩芸汐,方寸大乱,一时竟顾不得躲闪。
幸得楚西风与茱萸及时赶到,架开剑身,又合力给了长冰一掌,逼迫长冰退后几步。
长冰的身子再次晃了晃,发色突然由灰转黑,眼睛也不再赤红。
长冰怔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甲由黑转白,由长变短。
楚西风与茱萸趁机上前,双剑齐齐刺穿长冰的身体。长冰身子挺了挺,口喷乌血,双目圆睁,倒地不动了。
龙非夜抱起韩芸汐,大呼“快宣太医!”,向秦王府飞奔而去。
4
秦王府,明月轩。
韩从安将手从韩芸汐的腕上拿开,站起来,转身对着身后一脸焦急的龙非夜一拱手:“殿下,芸汐失血过多,若不及时补血,恐……”韩从安心头一颤,急忙收住嘴,不愿说出那个晦气的字眼。
龙非夜急切地追问“如何补?”
韩从安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韩芸汐,无比忧心地回道“芸汐的血里含有很多剧毒,以常人的血相渡,恐不易相溶。若是因此产生血栓,堵塞血管,只怕……”
龙非夜身子一颤,痛心不已地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了抚韩芸汐已无血色的脸。
龙非夜背对着韩从安,沉声问道“芸汐曾为救我,以她的心头血作药……我的血里是不是应该含有芸汐的心头血?”
韩从安思虑片刻,不无迟疑地回道“理论上来讲,有这种可能。但……”
不待韩从安讲完,龙非夜立即起身,拿起韩从安医药箱里的小刀,回到床边坐下,马上划破自己的手腕,按向韩芸汐心头的伤口,再暗运真气直贯腕间,将自己的血逼入韩芸汐的心头。
韩芸汐感觉自己一直在那个浓雾重重的深渊当中坠个不停。
也不知坠了多久,韩芸汐突然感到眼前有亮光闪烁。
片刻,亮光消退,韩芸汐吃惊地看到:口含血渍的自己倒在顾七少的怀里,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泪眼朦胧地柔声道“殿下,如果还有下辈子,芸汐还要嫁给你”,然后举起手中的小刀,奋力刺向自己的心头。
韩芸汐觉得心头一阵刺痛,但立马察觉心头的血不仅没有外溢,反倒有股新鲜热乎的血正倒流注入自己的心头,直达四肢百骸。
韩芸汐觉察自己又被浓雾包围,然后再次看到亮光闪烁。亮光消退,韩芸汐这次看到:一身喜服的龙非夜无比情深又无比霸道地对着身下同样一身喜服的自己说道“韩芸汐,我是你的夫君,你的天,你的地,你的一辈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然后深深地吻住自己的朱唇。
……
亮光一 一闪退,韩芸汐一 一重温着与龙非夜相守、相知、相爱、相识、相遇的点点滴滴。
亮光最后一次闪退,韩芸汐看到:一身夜行服的自己挥起一棒,打飞了一身黑衣的龙非夜的遮面黑纱。在雾中,第一次,韩芸汐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张早已镌刻于心的剑眉朗目、俊逸不凡的脸。
浓雾再度袭来,韩芸汐泪流满面,大喊“龙非夜!”
顾七少无比痛心地看着床上轻合双眼,一动不动,已经昏迷了七天的韩芸汐。
顾七少转身,怒不可遏地一把揪住龙非夜胸前的衣襟,将他从床边提了起来,恶狠狠地道了句“龙非夜,当初真不该将毒丫头还给你!”,然后就着怒气使劲一推。
未曾料到,平日孔武有力的龙非夜竟一下被推出许远,又一个趔翘,差点跌倒在地。
楚西风与茱萸齐声高呼“七少”,又一起飞身上前,连忙扶住一直守在韩芸汐床前,已经七天七夜没有合眼和进食的龙非夜。
龙非夜不怒不恼,依旧双目无神地望向床上的韩芸汐。
唐离与欧阳宁静也一下子站了起来,面呈怒色地看向顾七少。
雨泽连忙上前,面露苦色,挡在唐离与顾七少之间。
韩芸汐睁开双眼,首先看到背对着自己而站的顾七少,韩芸汐虚弱地轻唤一声“七少”,强撑着坐了起来,灵动的秀目便立马四下搜寻龙非夜的身影。
韩芸汐一下了就看到了双目深陷,满面胡渣,腕缚白带,已经瘦脱了型的龙非夜。
四目相对,龙非夜眼眸立刻恢复了神采,不待其他人有所动作,龙非夜已迅速地冲到韩芸汐的床前,一把抓住韩芸汐的双臂,眼泛泪光,哑声唤道“芸汐!”
韩芸汐泪如雨下,立马伸手紧紧搂住龙非夜的腰身,喊道“殿下,我总算找到你了!……殿下,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5
秦王府,藏墨阁。
楚西风看向龙非夜,拱拳禀报:“百里将军已经联合西邱丞相王良,将匿藏在西邱的天宁旧部一网打尽,他们正在研制中的毒蛊人也用王妃娘娘的血解毒之后,慢慢恢复正常。楚清歌和他的弟弟已被王丞相送入冷宫,软禁起来。西邱承诺对我秦熙朝贡再加一番以求和止戈,陛下亦觉得两国百姓都尚须休养生息,已准。”
龙非夜点了点头,想到长冰为了复仇,竟自愿变成毒蛊人,差点再次害死韩芸汐,不由长叹一声。
随即又想到韩芸汐也因此恢复记忆,变回了那个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的丫头,龙非夜不由无限宠溺的自顾自地笑了。
楚西风目不转睛地看着龙非夜慢慢展露宠溺的笑容,知道殿下这是又想到王妃了。立马识趣地道声“属下告退”,笑着闪了出去。
龙非夜回神,敛起笑容,正待拿起放在书案右侧的一卷兵法古籍,却一眼瞧见那个原本应放在柜中的红色木盒,被压在那卷古籍之下,露出漆红的一角。这个木盒,正是自己用来收藏韩芸汐所书的一些“告密”的字条的。想到韩芸汐当年为了向太后汇报他的举动,编造的那些有趣的流水日志,龙非夜依旧哑然失笑。
龙非夜抽出木盒,放到面前,打开。
盒内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新字条。
龙非夜挑眉,打开字条,韩芸汐那熟悉而娟秀的字迹立马映入眼帘:“近来贪吃嗜睡,号脉自诊有喜。若是殿下知晓,怕是又要禁足了!”
龙非夜始愣,后喜,一下站起来,惊呼“芸汐”,来不及收好字条,飞奔而出。
明月轩内,睡榻上的韩芸汐在睡梦中似乎听到远方传来龙非夜又惊又喜的呼叫,手便无意识地轻搭腹上,弯眉笑了。
次年莲月,月圆之夜,韩芸汐诞下一对龙凤胎麟儿。
三日后,唐离下旨封其长女轩辕夜汐为朝阳郡主;次子轩辕云非为世子,袭秦王爵位。
那一对麟儿,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尤其是轩辕夜汐,鲜少哭闹,每每睡醒,便睁着一双乌溜的大眼四下打量。亦不认生,逢人便笑。不仅像极其母韩芸汐,更是腕戴玉镯而生。
那玉镯与韩芸汐曾戴过的那只已经碎掉消失的似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但不松不紧,套在轩辕夜汐小小肉肉的腕上却是正好。
龙非夜有曾担心玉镯太小,日后会勒伤夜汐。后来发现那只玉镯竟随夜汐同步生长,始终都保持着不松不紧的形态,套在夜汐的腕上。
龙非夜初觉奇怪,后来想到韩芸汐曾告知玉镯是毒宗祖传圣物,正是玉镯与毒蛊兽相互作用方才救活韩芸汐。龙非夜暗自推测:那只玉镯可能化身血雾救活韩芸汐之后便藏匿于韩芸汐体内,然后随着夜汐一起出生重现世间,再度守护毒宗血脉,也便释然。
韩芸汐曾滴血再次循入玉镯,发现里面的毒经多了几章,竟是自己亲历的诸如:米毒的解毒配方、治愈毒蛊人的终极药方、月粒藤、寻龙香的毒性及药用说明……等等来源于自己的真知实践的相关记录。
轩辕夜汐3岁那年,龙非夜与韩芸汐带着一双儿女一起去城外的都城山郊游。不料,云非与夜汐先后被十大毒蛇之首的银环蛇咬中。云非立即呼吸急促,不省人事,而夜汐非但没有毒发昏迷,咬过她的那条银环蛇竟然立马中毒死了。
韩芸汐来不及细想,立马咬破自己的手指,滴血灌入云非的口中,云非却依旧面色乌青,没有毒清苏醒的迹象。一旁的夜汐瞪圆了眼睛,好奇地看着韩芸汐,然后也学着韩芸汐咬破指头,将自己滴着血的指头纳入云非的口中,不一会儿,云非便毒气消退,醒了过来。
龙非夜与韩芸汐相对一望,又齐齐看向一脸天真的小夜汐,心下明白:韩芸汐的那一身毒血已经全部遗传到了夜汐的体内。两人一时五味杂呈。
龙非夜担心:世人若是知道夜汐的血即能解毒救人,也能毒发伤人,只怕会给夜汐召来许多的祸害。
从都城山回来之后,龙非夜便开始亲授一双儿女武功及内功心法。
韩芸汐也开始教导夜汐如何使用玉镯,指导夜汐开始全面学习玉镯里面的毒经、医典。
轩辕夜汐7岁那年,龙非夜亲征,一举收复北历的领土。
北历皇帝君亦正于灭国前夜突发失心疯,乱剑砍死一众妻儿。仅有长子君一笑被其皇祖母舍命救下后,被奶妈带走,不知去向。
次年,龙非夜又率部一举歼灭西邱。
西邱皇室的楚清歌抱着其弟的尸首离开冷宫,哀莫大于心死。后削发为尼,循入空门。
至此,秦熙江山终于再次大一统。
其后不久,龙非夜与韩芸汐便携一双儿女悄然离京。
头两年,唐离还能偶尔得到,已经升为皇城禁军统领的楚西风收集而来的,关于龙非夜踪迹的只言片语的消息。后来就越来越少,直至音讯全无。
唐离一直为龙非夜保留着秦王府,不仅没有遣散秦王府的下人,还命赵嬷嬷全权掌管,照常打理。唐离希望秦王府一如龙非夜在时一样,只盼着有一日龙非夜突然回来,安然住下。
在赵嬷嬷的精心照料之下,秦王府一如继往地井井有条,静静地等着龙非夜一家四口的早日归来。
一日,赵嬷嬷独自巡府,无意间偷听到王府中的下人们私下闲聊。下人们笑着回忆,打趣地列出了王府生存的四大密则:
其一,当今世上,能让盛怒之中的秦王殿下立马平复下来的只有两人,一是王妃,一是郡主。所以,如果你不小心惹怒了王爷,只要你能请动王妃或郡主求情,便可保你平安无事。
其二,你若是不小心撞见威严有余的王爷,被伶牙俐齿的王妃怼得无话可说,然后看到王爷一把搂住王妃,以吻回之,不要吓掉了下巴。正确的做法是:以眼观鼻,以鼻观心,低头垂眸,视而不见地赶紧溜走。
其三,你若认为王爷平日不苟言笑,似乎不易相处,而王妃整日笑意盈盈,似乎人畜无害,便觉得王妃比王爷比较好说话,那就大错特错!你若不小心得罪了王妃,你的腿有可能突生水泡,又或是突然腹泻不止。所以,得罪谁也不要得罪秦王妃。
其四,你若认为相貌俊美、神似王妃的小世子,从来不称呼仅比自己早出生三分钟的小郡主一声“姐姐”,便觉得这对孪生姐弟关系不好,那就错得更离谱啦。你要知道小世子不管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总是会酷酷的留给郡主一份,便会知道小世子对小郡主的爱护之心不比王爷、王妃的少。所以,你若佯装欺负小郡主以讨好逗弄小世子,就得承受被小世子酷似王爷的冰冷透骨的眼刀剐得遍体鳞伤的后果。
赵嬷嬷悄悄离开,回想起从前王府的种种,边走,边笑,突然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