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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逃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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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药堂的药仙。”医者说完,脖子上一凉,那架在自己脖子上明晃晃的剑终于拿开,心下才舒了一口气。
江离带着苏月华马不停蹄的向着城东的药堂飞奔而去,他知道自己与沈云分散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这西青的局势已经腐朽不堪,别说现在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恐怕送命送的更快。
江离沉着脸,城东的药堂安静的出奇,在这喧嚣热烈的西青显得是那么的孤僻。
他看了一眼抱在怀里的苏月华,她的面色铁青,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回去吧。”一个老者的声音,江离站在药堂的中央,那声音虚无缥缈。
“药仙都未曾诊治,为何让我回去?”江离站在原地未动,如果就此离开,苏月华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汴京有很多名医,可那在千里之外,以苏月华现在的情况,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看与不看,无甚区别。”老者从药堂里走了出来,站在离江离不远的地方,他一头的白发束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精神,穿一身白衣,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自然有区别。”江离站在原地,但也没有往下说。
老者看了几眼江离怀中的苏月华,捏着胡须思索了片刻,突然笑道,“罢了,那我便先救活了这小姑娘,让你看看到底有没有区别。”
说罢,药仙转身朝屋内走去,江离赶紧跟了上去。
药仙看了一眼狼狈不堪,衣衫褴褛的苏月华皱了皱眉,突然说道,“半香,给她沐浴,换件干净的衣裳。”
“是。”说话间,从偏屋里走出来一名侍女,从江离的怀中接过了苏月华,那侍女虽算不上娇小玲珑,但也不魁梧,她抱着苏月华竟然十分的轻松。
看来这屋里的人不简单。
江离准备跟上去的时候老者突然说道,“你要去帮她洗?”
江离脸上烧的通红,在药仙的一旁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两个人在屋内坐着各怀心思,倒也无话。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只听见里面的人说道,“先生,可以了。”
药仙站了起来,笑着看了一眼江离,便走到了里间。
江离在外间坐了片刻,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杀气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他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起身往里间走去,然而里间的气息依旧平和,江离在原地站定。
他现在不能离开,苏月华还躺在里面,或许现在正是关键之处,容不得外人打扰,这四面八方的高手慢慢向着药堂靠拢。
就在江离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兵器交戈的声音,那是他的护卫,好在这关键的时候终于赶到。
江离并没有赶出去帮忙,他收起了手里的长剑,在椅子上又坐了下去,里间的人似乎丝毫不受外面的影响。
外面的黑衣人死了一批又补上一批,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而蓝衣的人数却是有限,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武艺不凡,然而黑衣的人数却有着压倒性的胜利。
沈云从一群黑衣人当中杀出来一条路,冲进了药堂,他身上的蓝衣已经被染的鲜血淋漓,十分触目惊心,分不清楚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公子,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沈云的脸上被血渍染红。
“再等等。”江离手中握着杯盏,在他的手中缓慢的转动,他的双耳紧紧锁定里间的人,随着一声轻呼,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而并没有往里走。
“进来吧。”随着药仙的话,江离大步走了进去,苏月华已经苏醒,脸上的铁青色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苍白,床边上的盆里盛着漆黑的血,泛着浓烈的血腥味。
见江离走了进来,苏月华缓慢的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没事儿。”
“人已经救活了,现下看来,救与不救着实无甚分别,无甚分别啊。”药仙捏着胡子走了出去,仿佛院外的争斗打杀与他毫无关系,这里面救的人也与他毫无关系。
苏月华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心下一沉,原本就想到黑衣人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苏月华并不知晓蓝衣的事情,这会儿见除了江离旁边还站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
“这是沈云。“简单的四个字,有意隐去他们之间的关系,苏月华也不再多问,从床上站了起来。
“又要开始逃了吗?”苏月华觉得自己挺惨的,刚从忘川河走就入了无间地狱,好不容易从无间地狱出来到了凡间,一路逃亡根本就停不下来。
“可能大概如此。”江离倒是觉得苏月华从见到自己开始就没走过好运,黑衣人要追的是他并不是苏月华,但是就算和自己毫无关系,现在在黑衣人的眼里恐怕也是说不清楚了,现在只能带着她一起逃了。
苏月华刚刚解毒,身上失血过多,从床上站起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现在跟着他们一起逃绝对是拖后腿的,“要不你们自己逃,要是跟你们一起,我恐怕要拖后腿了。”
“没人拖后腿怎么展现我们的实力?”说完江离走过来,拉着苏月华,走了出去。
留下一脸黑线的沈云,公子都放大话了,看来现在必须要展现一下他们的实力了?
江离一走出药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蓝衣的,黑衣的,“保护公子。”
随着沈云的一句话,所有的蓝衣瞬间移动到江离的身边,将他包围成一个小圈,所有的黑衣,见到江离像是发了疯一般,汹涌而来。
要是江离知道所有的黑衣都被神秘人下了蚀心蛊,今日是铁了心要他的命,估计就不会带着苏月华一起逃了。
护卫们将江离围在中央,奋力向着外围冲出去,可这轰轰烈烈的城东区现在除了拼杀的人,再也没有其他人,就连原本逍遥的药仙也不知所踪。
蓝衣武艺高强,虽然移动的十分艰辛,好在一步一步终究是在往外围移去,而黑衣像是杀红了眼,一批又一批不知畏惧的向前用去。
他们没有办法,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已经被种下了蚀心蛊,今日不取下江离的首级,再过几日便死的更惨,今日还能选择怎么死,死的痛快些,等蚀心蛊发作,就是生不如死,他们别无选择。
一群人杀红了眼,就算被刺伤亦是不知疼痛为何物。
而此时,药堂的另一边,一名身穿长衫的男子,扶着一名身穿紫衣的女子,那女子似乎十分虚弱,全身的力量都靠在男子的身上。
那男子沉静的面庞之中又有些隐隐的痛心疾首。
那女子的脸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浮在面上,倒有一种明媚的美。
两个人穿过月关窄窄而又冷清的街道,向着东方走去。
再往前走就是祁山,那里有郁郁葱葱的树林,是姜国的土地,那里也有活下去的希望。
而那里离宛城也近了一步,两个身怀希望的年轻人,悄无声息的,踏着月关细细的黄沙,一步一步朝着祁山走去。
两个人走到祁山山顶,远远的可以看见月关里的景象,那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无休止的向着月关涌去,那蓝衣越来越少,那黑衣一批一批的倒下,直到夕阳西下,也没有分出个你输我赢。
江离和苏月华两个人站在祁山的山顶,没有说话,他们两个人的命,是用数名蓝衣的命换来的,而此时他们却只能静静的等待,等待心底最后一点点的希望。
大漠里的最后一抹亮光总是红的耀眼,而比它更耀眼的是月关里的血。
夜慢慢降临,月关里的灯火慢慢点亮,百姓的安宁与城东的厮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厮杀声似乎丝毫不会影响月关里的百姓,想必他们也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有人在吃饭,有人在掌灯,有人在享天伦之乐,而有人在厮杀,如此冲击的画面,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
随着最后的厮杀声戛然而止,整个月关终于恢复了平静,或许等到明天早上,月关还是往日的月关,百姓还是往日的百姓,并无甚区别。
江离和苏月华站在祁山的最高处,风呼啦啦的吹,他们的长发落在月关的晚风里竟也染上了丝丝血腥气。
远处荒漠里有个孤独的身影缓缓向着祁山的方向蹒跚走来,江离和苏月华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这大漠里的月光竟然要比汴京的亮堂许多。
他们二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人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
他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那身上的血腥气似乎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闻到。
走近了,越来越近了,到最后他在江离的面前跪了下来,“殿下。”
大漠的风呼呼的从三人之间穿过,显得越发的荒凉与淡漠,江离沉哑着嗓子,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回来了就好。”
好像是说给自己听得,又好像是说给跪在面前的人听得,更像是说给远处战死的蓝衣们听得。
这世上没有谁的命比谁更重要,但是有的人却不能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