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君惑雪

31、过去 你希望我为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
　　公子一手摇着扶扇，一手牵着少女的手，时不时转过头来低语几句，引得一旁的少女羞红了脸，作势要打他，但不一会又恢复恬静乖巧的模样。
　　这样的夜晚，特别适合做他俩的陪衬。

　　洛雨生悄悄往边上一瞄，却被宋岚豫抓个正着，他笑得不怀好意，“怎么偷偷摸摸像个小贼一样，我可以允许你光明正大地看，这份恩典你可是头一份。”
　　洛雨生切了一声，低下头时却觉得脸颊发烫。
　　哎!真是不经撩！
　　“所以，”洛雨生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想起刚才的话，问道“让我嫁到这里，是因为看重我有祈雨的能力吗？”
　　宋岚豫挑了下眉毛，这不经意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认真思考问题的小孩子，果不其然，洛雨生又脸红了，好可爱！
　　“我听说的，确实如此！”
　　“听说？”洛雨生疑惑，什么叫听说？听说的是哪件事？
　　经过这长时间的交流，现在洛雨生渐渐明白，宋岚豫这货的脑回路有时可以甩她好几十条大街，他言极简意却实在不赅，当然，如果自己要求他讲清楚一点，他还是会耐心讲解。
　　“让我想想。”宋岚豫点点自己的额头，似在努力回想。
　　好吧！还需要承认一点，在有些事情上，他没上心的话，记性就会极差。
　　洛雨生低头看着脚下的道路，月亮不知何时躲藏了起来，四周一片寂静与黑暗。
　　当初因为鸣海突然大开口索求大量黄金，桑歌没有也没能力可以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黄金，小九急中生智，借着鸣海旱灾严重为由，让自己祈雨，桑歌才能躲过这次的灾祸。
　　谁曾想，几月不到，就传来和亲的消息。
　　仿佛直接宣告她死刑一般。
　　那天她测夜未眠，身体和心灵都是冰凉的，但第二天她仍得笑嘻嘻的。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增添别人的负担。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近在咫尺，她一伸手就碰得到。
　　当自己表明心意时，站在她面前的男子一脸欣慰，说着“幸好”这种听起来如同劫后余生般的话。
　　其实真正应该说的，是她才对。
　　她原本打好一切算盘，在这另一个国度里，对任何人都不报希望，不相信，不亲近，封闭自己，一个人孤独痛苦地活着，要是有个万一，有人想对她不利，那正合她心意。早点解脱，了无牵挂，是她最大的祈愿。
　　但现在，洛雨生上前一步，搂住宋岚豫，她明显感觉男人身子一颤。她蹭来蹭，真的是幸好，遇见的是他!
　　每天拿着稀奇古怪的东西哄着自己，每天都和自己亲切聊天，每天都来陪伴自己，一点一点用实际行动，卸下自己的心房。
　　幸好！
　　“怎么了？”宋岚豫摸了摸她的头，“想的有点久，因为实在没什么印象。”也不想让你担心。
　　“我才不信你没印象。”洛雨生抬起头，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你不说，我就去问小达子。他可听我的话了。”对于鸣海这种常年干旱的，能下场雨不知有多隆重，就算他没见过，下人们的议论也足以让他了解。
　　宋岚豫无奈笑笑，耸了耸肩，罢了！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得知，自己亲自告诉她更好。
　　“我真的没看见那天下雨的情形，因为那天，我刚好发病了。”他说得满不在意，似乎陈述的只是别人家的事。
　　洛雨生紧张地用力抓着他的手，担心下一秒他就会凭空消失一样，“这就是你最近那一次发病？天元三十三年？”
　　“对！”宋岚豫将人拽到怀里，他知道她在害怕，怕失去自己。
　　真奇怪呢！明明两人才真正深刻认识不到一年，相处起来却没有半分生疏。
　　“别担心！现在我不是活泼乱跳站这里吗？”宋岚豫不想让她继续多想，避重就轻转移了话题，“说来听说桑歌有帝王血脉的人，一出生就得到天的祝福，这样想来，你是雨的祝福。看情况我是捡到宝了。”
　　“那次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可惜我没能出来，不然就能见到你了。”
　　“不是，”洛雨生摇摇头，“我没有来，我是直接在桑歌的祭坛上祈求的雨。”
　　“下雨的时候，应该很美吧。”
　　月亮不知何时又出来了，淡淡的月光照亮两人周围，就在那时，洛雨生看到了宋岚豫眼里的向往，那么纯粹。
　　“你，没见过雨？”这听起来让洛雨生很吃惊，就算鸣海真的常年闹旱灾，但也不至于没下过一场雨，而他二十多年的时间里都没看见过雨？
　　“很不巧，”宋岚豫对上她眼里的惊讶，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让他心里的不屈减少许多，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免温柔几分，“是无缘吧！说起来我被废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造成的呢！”
　　她得到祝福，能控雨；他却只能直面太阳，得不到半点滋润。
　　“每次下雨，我总是会头昏脑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虽然只有四次经历，但听照顾我的人说，看着那时候呼吸急促的我，确实是挺吓人的。朝廷里的一些人得知这一消息，本就不满我为太子，”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解释道，“我的母后，只是个小小的贵人，而且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所以他们就上奏说，鸣海本就少雨，而太子却是受雨诅咒的人，这样的人怎么能保证鸣海的繁荣昌盛呢？当时我就很想笑，你听听，欲加之罪，何患无穷？”
　　洛雨生没吭声，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回以一笑，继续说，“父皇原本是不信这些的，但谁架得住这帮大臣天天的唠叨，而且我的病确实。。。太医也束手无策。近些年来，我又频频违背他的意愿，我没有按他指的道路走，可能，我就是个失败的实验品吧！”
　　“不，你很好，比其他人都好。”洛雨生认真道。
　　宋岚豫笑得云淡风轻，“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前做太子是为了我娘亲，能让她过得好一点。但她死了，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了，那本就不是我的本愿，我只希望安度日子。只是，”他面向她，亲了亲她的头发，如蜻蜓点水般，“现在有了你，我不得不考虑周全一点了。”
　　洛雨生挑了挑清秀的眉，“我的荣幸？”
　　“是我的荣幸！”宋岚豫盯着她，深邃的凤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思念。
　　洛雨生望着他，发现男人眼底一片澄澈，听他讲了这么多，现在自己也该拿出点诚意来，是吧？
　　她抱住他的脖子，逼迫他不得不弯下腰，四目相对那刻，她轻声说道，
　　“你，想不想看雨？”
　　她要为他祈雨。
　　仅为他一人祈求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