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童话》应欠

1、故事一·光与鸟·① 引力。

　　引力。
　　长久以来，我都将它视作无法展翅高飞的罪魁祸首。
　　诚然，因为它，无数鸟，与很早以前就对天空痴心妄想的人，从最高处坠落，粉碎了所有梦想
　　但我对于引力的憎恶，几乎是无缘由的
　　因为它是最大的不可抗力，最无法改变的因素
　　它是固定的
　　所以，我也无需再绞尽脑汁去一次次想逃避天空的理由
　　因为引力，所以我飞不起来，仅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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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于懦弱的我而言，或许已然并不是珍贵的可歌可泣的抗争的经历，而是回忆的灾难。
　　我将会再重复一遍，这是最后一次。是的，我厌恶着那一切，恨不得下一秒就将那全部忘掉，但我仍然要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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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聒噪的乌鸦前来造访，是每年的夏季。倚仗着那双翅膀，在上空令人恼火地俯视着，与之相伴的是不堪入耳的嘎嘎叫声
　　它没有像我一般灵巧的舌头，能发出的仅仅只有那种叫声。
　　我一直为我能模仿人语的才能而感到骄傲,即便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复杂的话语到底都蕴含着什么意义
　　它在我所寄居的住宅边的大树上准备筑巢，衔着零零碎碎的树枝，充实地忙碌着的样子
　　我很愤怒，一想到它嘴上的是我的“世界”外的东西，我就格外生气
　　所以我带着半分高贵的自我优越感，朝他竭尽权利地怒气冲冲地喊着我唯一懂的人类的语言
　　我在喊“你好”.
　　即便我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之，能显示出我的特别就好了
　　然后那只乌鸦就转头看向这里了。
　　它歪了一下那除了眼睛外全黑的头颅
　　他又转了过去。
　　如此，我更愤怒了。
　　我近乎歇斯底里地愤怒地大声朝他喊着。是的，我不是在鸣叫着，怎么是区区鸣叫呢？从我口中说出的，一定是比那低贱的鸟鸣更加奇妙而高贵的语言。
　　隔壁家的小姐不明所以地嗤笑着，我没时间去看，我正全心全意地将我的怒火发泄到这只乌鸦身上。
　　至今想起来，我也是闲过了头。
　　那只乌鸦忽然飞了过来。
　　我就那么忽然近距离看见了它乌黑的翅羽，顿时由趾高气扬变得惊吓得说不出话来。我非常丢脸地往后一跌。
　　它，那只乌鸦的眼睛，不出我所料的呆滞无神，就连它的动作都是那么地让人难以理解，它四处走动着，时不时毫无缘由地扇扇翅膀
　　同时，我也意识到了因为笼子，那只愚蠢的鸟甚至碰不到我，当然无法伤害我，于是，我又恢复了日常那样高贵的架势。它稍稍飞远了一些，我刻意不屑地斜睨了它一眼，便又以一副高贵的姿态攀上了特意为我准备的栖息的横木杆，一边在心中又一次感叹着笼子的好处。
　　在我将欲浅眠去时，我忽然听见了很不寻常的声音
　　“哒，哒，哒”的，很有规律的，像金属被敲击的脆响
　　我将眼睛眯开一条缝查看情况，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
　　那只羽毛乌黑的鸟，正在用自己的鸟嘴啄着鸟笼的锁。
　　我连“你好”那种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缓慢异常地明白了我的危机：那鸟定是要来找我复仇哪。
　　很多个夏天，我都如此驱逐过它，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我不知所措地四顾，这个房子的主人暂时不在，隔壁家喧闹西溪的小孩子也明显没有察觉到我的处境。
　　那只乌鸦很专注地啄着锁，忽而用自己的鸟嘴探着锁的周边，忽而朝着某一地方猛啄。
　　我仍然不知道怎么办，我几乎感受到我纤细的鸟腿的颤抖，我在害怕着，这一点是无可辩驳的。
　　将我从花鸟市场购回的主人可以很轻易地将我取出，我也会毫不避讳地与他亲昵。我生下来时仿佛就在这笼中，我认为在鸟笼中仍然向往着天空，甚至不惜以死与囚禁自己的人相抗是愚蠢的行为，至少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而由于过久没有飞翔，或是自幼便没触碰过天空，我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我在鸟笼里踱步，不时偷瞄一眼那乌鸦，似乎在把锁啄开之前，他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不敢去查看锁的裂痕，甚至不敢离开我所蜷缩着的离乌鸦最远的笼子的角落一步，在当时无知的我看来，那狰狞的黑色怪物仿佛下一秒就将把我撕碎吞入腹，只要是可以触碰到我的陌生动物，于我都是威胁，即便有不少我在他们无法触及的鸟笼之内曾经嘲讽过。
　　不知道是漫长还是短暂的等待以后，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鸟笼，开了。
　　我仍然蜷缩在鸟笼最角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那家伙。
　　那只黑色的乌鸦也看着我。
　　它没有攻击我，甚至在鸟笼打开之后还后退了一步。
　　他又向后退了一步
　　他飞走了。
　　我呆滞的站在原地。
　　我不明白他的意图。
　　我原本一直由于恐惧低下的头在许久之后才试探着抬了起来
　　门开着
　　我不明白那只乌鸦在想什么
　　我一直都在这里，这个鸟笼里生活，除了必要的食物与舒适的居所，什么也没有想要过。
　　我没想要过自由.........对吧？
　　-
　　我听不懂复杂的异族的语言，也不知道那只羽毛色彩斑斓的鸟到底在重复地叫着什么
　　但是我看得见他的眼睛。
　　我为那样的眼睛深深地感到悲哀。
　　浑浊的，一无所知的眼眸。
　　每个夏天，他都如此像我呐喊着，我不知道他要我做什么，但是似乎只要我一直做我在做的事情，他就会那样鸣叫
　　我认为我可以把那看为嫉妒
　　因为，他对我的眼神，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而且那叫声.....实在不堪入耳，如果要比喻的话应该是已经破旧的八音盒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的昂长而嘶哑的仿佛充斥着铁锈的声音
　　我喜欢描述我所听到的声音，比如把一种声音比作另一种声音，就像上面这样
　　秋天踩在树叶上的声音就像把纸揉成一团发出的声音，夏天乌云迅速聚集时的声音就像山洞里的风声
　　好吧，似乎并不是多么恰当的比喻。
　　唯独人的声音，我不知道如何形容
　　我曾听见从他们嘴中发出的非常和谐而悦耳的....该称作什么呢？说是鸣叫似乎过于无礼，那么又该叫做什么呢？
　　姑且称作“话”吧，我听我的同类说的。
　　那是无法用任何其他的声音而形容的声音
　　然而，我听得最多是，另一种声音，一种听着就让人感到丑陋的声音
　　算了....姑且不说了
　　因为那只鸟日日夜夜对我的骚扰，我姑且同情他把他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他那神情真是有趣
　　明明是那样吃惊，却硬要摆着像人类一样的架子，因为长期没有飞行，他已是被喂得大腹便便，而仿若还相当有自尊一般，行为相当的故作高雅，甚至还像人一样，十分嫌恶地斜睨着我
　　噗嗤，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罢了罢了，这种眼神我也受的够多了，仅仅因为我全黑的羽翼
　　总之，倘若如此·，那只鸟就会忙于面对牢笼打开的现状，而不会在朝我叫了吧。
　　噪音消失，我也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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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自然，像森林，湖泊那样的地方还是多多少少有一点了解的，即便长期的在笼子里。
　　我对自己的过去记得并不是很清楚，我好像从来也没有利用过这双翅膀，又好像真的飞过，不过即便飞过，我也不记得我是怎样飞的了
　　关于我被关入笼子之前的记忆，简直少得可怜
　　我记得我好像还曾与我的一些同类在自然中共处过，不过那已是遥远的，我尚为雏鸟时的记忆，日日躺在巢穴里，因为我还暂时不具备飞行的能力，然后一天天长大
　　那时候，我到底有没有飞行过来着？
　　想不起来，我连以前和我共同生活过的那些同类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之后的记忆稍微清晰一点了，不过还是有些模糊。
　　我记得那时我仍然在巢穴中，我听到了同类的鸣叫，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剧烈响声，有一瞬间那响声几乎震碎了我的耳膜
　　啊啊，那可真是大声啊，比起原本宁静的自然，真是过于大声了
　　我好像还听到了人类的声音。
　　然后我就在这笼中了
　　他们日日夜夜朝我重复同一种发音，我也学会了，似乎这样，更易讨他们的喜
　　我有着固定的食粮与居所，在这里看着那些‘外面’的鸟时时刻刻为着生计而奔波，渐渐觉得自己高贵了
　　至少我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思考这些事
　　然后......现在
　　门打开了
　　我本应一直在这个笼子里面生活的
　　一直，一直。
　　这里很好
　　很好
　　我会一直在这里
　　没错吧？就是这样。没错吧？
　　啊啊！真是的
　　我晃了晃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找到答案一样，同时我也知道，这个笼子的主人马上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会不具有选择的权利
　　真是的！怎么能把这样的问题抛给我啊
　　我...................
　　现在，我脑袋里只有那以前栖息过的自然的景象
　　我就回去看看，真的！马上就回来，我才不会像那些普通的鸟一样，在外面奔波直至死亡的！
　　这么想着，我迈出了笼子，从放置笼子的桌子上蹦向沙发，再从沙发一点点滑向地面，像是很熟悉一样。
　　不过，我还可以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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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谁更高贵一些呢？
　　到底是谁更幸福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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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尝试着张开翅膀，模仿着那只乌鸦，不断扑楞着羽翼，结果只是向前中心不稳趔趄了几步
　　想着那只乌鸦竟能那样自由自在地翱翔，我居然有些嫉妒
　　而当我欲再一次尝试时，我听到什么好像被打开了
　　我顿时僵住了
　　完了。
　　是大门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