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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偷入义庄再验尸 无意暴露女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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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梦原以为是转机,没想到是杀机。
“不是的!”柳知梦失控地喊出来,“不是这样的!”
一直端坐的皇帝此时身体微微前躬,两双眸子平平地展着,只有眉尖略略向上一剔,“柳爱卿何出此言?”
柳知梦张了张口,满肚子的话在肠子里转了几转,最终发现没一句能吐出喉咙。
一旁的宋和泽也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好像巴不得柳知梦说错些什么,随时准备踢她痛脚。
柳知梦再三思虑,最终低头道歉,“皇上恕罪,此案过于骇人,方才臣心绪不宁,一时胡言乱语,请皇上见谅。”
说完,柳知梦顿了顿,还是不甘心地加上:“臣以为,如此耸人听闻之案,还应谨慎待之,仔细复核……”
皇上不置可否,身子挺直,指尖轻轻扣桌道:“那便让刑部也一同加入调查吧,此案前后更改了三次说法,确实应该仔细核验。”
“皇上英明。”
“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刑部联合查案,三日后给朕一个确凿的答复,若无其他证据证明嫌疑人清白,便依宋爱卿所言,将犯人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柳知梦叩头谢恩,这一低,头颅仿佛有千斤重。
就连走出御书房后,她仍然觉得头重脚轻,魂飞天外。
耳边倏然传来一声嗤笑。
“本少爷原以为你是想查出疑点好在皇上面前显摆你的才干,现在看来,似乎你和那个沈太医,有点牵连啊?”
“宋、和、泽!”
柳知梦满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你只是为了打压我,就要连累一条人命,你的良心能安吗?”
宋和泽眉飞色舞地摇起了他心爱的扇子,大笑两声,“第一,本少爷不是要打压你,而是要想尽办法对付你。第二,本少爷不是连累人命,而是那个人身犯重罪,死有余辜,活该受此!第三,本少爷正是因为良心长存,所以才要为死者申冤!”
“可你怎能凭一个伤口一块石头就确定沈太医就是杀人真凶呢?”
“哎,伤口和石头叫物证,那些见到他进出南园的宫女太监叫人证,本少爷凭的是人证物证,你呢?柳大人,你凭什么?凭你空口白牙、两嘴一张?”
“你、你……我跟你说不清楚,你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他是凶手,你无论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都想置人于死地!”
宋和泽翻了一个白眼,“你呢?你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他不是凶手,无论看到什么证据都想为他开脱!”
说到这,宋和泽突然纸扇一收,指着柳知梦道:“嘿,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么不对劲呢,你千方百计为那个什么沈太医开脱,你可别是什么同谋啊?”
柳知梦拍开他的纸扇,“你瞎说什么!”
“呵,我瞎说,看来我应该再去找一趟皇上才对,你和杀人犯走得那么近,我姐嫁给你岂不是很危险?”
柳知梦不想再理会他,只心里憋着一股劲道:“随便你怎么揣测,宋和泽,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找出真相,让你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借着伸张正义的借口冤枉无辜,你一定会后悔的!”
宋和泽摆摆手,“你去啊,你要是真能翻案,我当着你的面给那个姓沈的磕头道歉,要是不能,我就去告诉皇上,说你和那个杀人犯私下有勾结。”
柳知梦狠狠瞪他一眼,甩袖而去。
柳知梦、关师弟、孙益在城外碰面。
孙益一赶到就擦着满头的大汗道:“怎、怎么又要去啊?昨天还不够吗?”
柳知梦拍了拍他的肩道:“难为你了,不过听说宋和泽已经派人把尸体运到了义庄,今晚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就会去接手,所以我们赶在他们之前先去。我和关师弟进去查验,只能麻烦你在外面望望风了。”
“好吧……”孙益有些犹豫,但很讲义气的他并没有拒绝。
夜。
三人一起到达义庄。
义庄和宫人斜相似,都是无亲无故之人横死后尸身停放之地,不同的是一个远在城郊,一个临近皇城,可城郊的义庄还有一副薄皮棺材安置,宫人斜却
只能是草席一卷随意掩埋。
他们到的时候天还剩一点蓝,义庄里有一个老头就着煤油灯啃一只烧鸡,吃的满脸是油。
小户人家出身的孙益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嘟哝道:“怎么守个义庄工钱是这么多的吗?可以一顿饭吃一只烧鸡。”
柳知梦整整衣襟走进去,清清喉咙,用威严的声音说:“我们是宫里来的,昨晚送来的那具女尸呢,让我们看看。”
那个老头一听到有人来,连忙用衣服下摆蹭蹭手,“啊大人您们这就来啦!”
“哎,不用过来,”柳知梦叫停了欲走过来招呼的老头,“你吃你的,别打扰我们办公,告诉我哪具棺材是就好。”
“好嘞好嘞,呐,就是右边那具,红色的,棺材是新的咧。”
柳知梦和关师弟换了个眼色,一同走过去。
他们合力掀开棺材盖,找来烛台一照,突然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柳知梦看着棺材中明显被擦身洗净又换了一身新衣裳的死者,惊道:“谁给她换的衣服?”
“什么衣服?”老头疑惑地放下烧鸡走过去,往棺材里一看,登时吓得往地下一跌,“夭寿了——闹鬼了——”
老头哆嗦地指着棺材,棺材里的死者昨夜刚被野狗从土里刨除,明明衣服破烂一身是泥,现在居然换了一身红色衣裙,脸上还化了厚重的浓妆。
柳知梦清楚地从关师弟脸上看到了恐惧,关师弟的眼睛里也映出了自己的惊慌的脸。
“柳、柳大人……怎、怎么办?”
柳知梦头皮一阵阵地麻,她把目光从死者脸上移开,稳住声音问地上的老头,“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吗?没有人来过吗?”
老头拼命地摇头,哆哆嗦嗦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没有人来,昨晚根本没有人来……有鬼!肯定有鬼!”
柳知梦和关师弟的脸都白里泛着青,脚底虚浮,随时要倒。
关师弟颤着声道:“柳大人……我们……我们要不……”
“验!”
柳知梦咬着牙,暗暗握拳,“心正不怕斜,验!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老头还在一旁哼哼唧唧,柳知梦指着摆着烧鸡的桌子道:“老先生,您可以过去吃烧鸡,也可以出去外面,我们现在要验尸了,请不要打扰我们。”
老头脸色铁青,“你们未免也太胆大……”一边说他一边退出去了。
关师弟面庞稚嫩,年纪也不大,尽管是学医的,此时竟也吓得不敢碰棺材。
柳知梦一介女流,心中的恐惧不比他少,可越是最恐惧的时候,脑子里响起的声音居然是宋和泽的“人心正则身不偏”。
如果真的有鬼,那也是一个饱含冤屈的枉死鬼,柳知梦现在要做的正是努力为死者申冤,以及挽救另一个即将冤死的人,她不怕什么牵连。
“关师弟,你害怕的话你可以不碰,我来检查,你告诉我,验尸要检查什么?”
关师弟听了这话才稍稍松了口气,磕磕绊绊道:“宋大人说死者生前受袭,我、我们首先要看看伤口。”
柳知梦心里默念了声“有怪莫怪”,伸出两手,摸上死者敷了厚厚脂粉的脸,轻轻转过左侧,又转过右侧。
“等等,”关师弟看到左耳根略有肿淤,便道:“应该就在左边,你拨开头发看看。”
“好。”
柳知梦依言而行。
棺材中的这具尸体似乎被人清洗过,什么血迹泥土都没了,干干净净,头发里都没有一点脏污。
如果这件事不是闹鬼,那就很像是有人为了消灭证据特意这么做。
关师弟凑近烛台看了看,似乎是柳知梦的镇定传递给了他,他居然声音稳住了,“没错,外面的血可以清洗掉,但是皮肉受伤的淤血无法消除,伤口肿胀卷曲,这是生前受袭的迹象。”
柳知梦心里一紧,难道宋和泽的判断没错吗?
“你再看看,她是否是被锐利折皱的石块所伤?”
柳知梦语气焦急,关师弟也不免被感染,情急之下用手去碰了也没注意,仔细观察后,他道:“窄而深,没错,确实是利石,不是钝物。”
柳知梦心里越来越乱:“慢着,如果是你和宋和泽都能分辨的伤口,没理由常师傅分辨不出来,他当初为什么认定是落水时磕碰所致?”
“对哦,”关师弟被一语点醒,他也疑惑起来,“常师傅他……”
他边想边翻伤口,此时的他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什么神神鬼鬼都忘了,还忍不住动用两只手翻看。
过了一会人,关师弟突然叫道:“啊!我知道了!因为伤口在左边啊!你看,伤口在头部左侧,而且形状是向内收的。如果是被人打的话,应该是在右边啊,就算是在左边,右手一打下来,伤口也是向外的,所以常师傅觉得,肯定是不小心磕的……”
“如果……”柳知梦突然出言打断他,若有所思道:“如果……你刚才的的说法,都是假设凶手是右撇子,如果……凶手是惯用左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