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事出反常必有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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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江敲响护心镜开始，顾卿的表情就隐隐有点一言难尽了。见赵江卡带卡的神色尴尬，不由叹了口气，觉得还是由自己来主导这次会谈的好。
顾卿并不急着与赵江解释分说，反倒先捏起赵江做完的那些花灯谜底细细扫完，然后如卖药郎中一样询问起来。语调平平的，却不教人讨厌就是。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一切不对劲的？”
自然是……死过之后啊。“第一次重生。”赵江纳闷道。
“目前为止，可有什么发现推测？”
对京中大小八卦所知甚详算不算？“秘密往往藏于光天化日之下，市井传言不一定空穴来风。”
“我也有这般感慨，”这一句似乎极得顾卿心意，顾卿颔首赞同，“越是惯常所见，越能发掘出破绽。”
赵江拍手称是，果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没想到顾小姐平日也有这般闲情逸致。”日后倒是有不少共同话题可以交流交流了。
“你是哪里人？”顾卿似乎被赵江说的一怔，眉心又同刚见到赵江时，微微的皱起来，似乎试探性的，抛出了这个日常寒暄的问题。
赵江也跟着一愣，明显摸不着头脑：“自然是京中人士，家在城北襄阳大道最末端，门前槐柳各一株——不过祖上倒是出身梧州……我还当顾小姐早就打探清楚了……”
鸡同鸭讲了一番，才双双察觉不对。仔细梳理了一遍方才的对话，顾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郡王的记忆有缺失？”
赵江也不隐瞒，“是有那么一次重生，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除了姓名身份外，再往前的事情全然忘记了，碰到相似的场景，才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已经经历过了一次。”
“郡王是从那次才开始算重生次数的吗？”
赵江点点头。
“那这谜底郡王是如何想起的？”
“我开始只瞧着那画上的东西很是熟悉，就把这些东西挂的我府邸到处都是，吃住都能瞧见，看了一阵子，这些东西的名字样貌就都从脑海里涌现出来。”
说罢赵江笑笑，又补上一句：“我最初见你的时候，也觉得你亲切熟悉，所以才老想跟你说话，你说，这会不会就是什么前世孽缘，五百年前咱们是一家人？”
顾卿不理会赵江的打趣，沉吟了片刻，道：“我有件正事要说与郡王。”
“早该说了。”赵江打起精神。
“既是同路人，不知郡王有没有一种……这个世界是被拼凑出来的虚幻感？”
“不瞒你说，我每次重生都感觉自己是在做梦。”赵江叹气道。
“有否可以佐证的细节？”顾卿微微皱眉。
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像是被提线操纵的木偶，若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喜怒就无处安放，他们永远都只会按照上一辈子的活法继续……所以初见顾卿，才会觉得鲜活可贵——这算不算？但那到底是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做不得准吧。于是赵江看向顾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叹了口气，反问道：“例如呢？”
顾卿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始讲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了：“最初重生时，我同郡王情况略相似，记忆部分、有所缺失，庆幸的是只是小部分，关于‘那个世界’的大部分记忆都还记得，只是丢了些琐碎小事和来这个世界前一月的记忆……说起来，开始我是觉得自己‘穿越’了。虽然我所处时代所提供的教育资源并不能完善这个‘穿越’的猜想，它在理论上就先天不全，然而我最初却莫名笃信这个猜想——”
赵江忽的轻轻笑出声来，插口道：“我也信这个，大概是电视小说荼毒不浅。”
“但穿越的基础至少也是该构架在‘平行世界’的基础上。”顾卿深深看了赵江一眼。
“那‘平行世界’又出了什么问题？”赵江像个勤学好问的学生，给足了顾卿面子。
“这个地方是断代的，”顾卿说“从书里便能瞧出端倪。我花了两辈子的时间搜集古籍，归纳史册，发现这地方的历史文明只能上溯至一千五百年，其中拼凑荒谬多不胜数，文无体系，词无出处，随便挑个久远点的人物来钻研，只有两句语焉不详的评点，平生事迹大同小异！而在这之后，便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赵江忽的想起了那个著名的英国火车轨道的例子——铁路两道间的标准距离是四点八五英尺，这个数据来自于电车的轨道标准，而电车的轨道标准则来源于马车的轮宽……
“你的意思是……怀疑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
“是，至少是缺乏存在的证据，文明的传承，”顾卿用词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谨慎，她幽幽叹气“不只是史书传记，我重生数次，认真考究过这里的方方面面，比如饮食起居，比如税赋科举……沙漠地带却孕育出了游牧民族的传统；交通闭塞却在同一地区种族里流行着十几种非同源文化……这里的每一处都透着一股拼接感，年代断层十分的严重——就如无根之木，看似繁荣昌盛，却无根源可寻。”
是这个道理没错。赵江在顾卿的阐述下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部古早的电影“楚门的世界“，这部片子的从小男主生活在一个人为构造的世界里，一举一动都有导演操纵这……这个世界有所谓的”导演“吗？赵江不知道，但仔细琢磨一下，又觉得男主跟自己的境遇还是有所不同的……至少楚门世界里的那些演员可比自己身边这些人聪明敬业的多。
神游天外好一阵，赵江看着一脸板正严肃的顾卿，偏头想了想，管不住嘴的贫道：“凡所存在，就皆有自己的逻辑在——你说文化年代断层不合理，那也只是你没找到这种不合理隐性的逻辑而已。”
“那郡王觉得眼下是什么情况？”
作为一个不会打弯的直觉系，赵江表示很为难，又苦于无栗子可举，索性闭眼盲打。
“有没有可能是……”赵江想了一会，冒出了一个词“穿书？”
顾卿沉默了半天，才说：“你来这之前一定看过不少闲书。”
“猜猜又不犯法”赵江耸耸肩。
“现代科学脑洞再大，都圆不了这个说法。”
“嗯，那按你的逻辑来，我觉得这个世界主要矛盾的地方，在于开放性与封闭性——就像你说的那样，历史没有完整的车辙痕迹，但又同时拥有着不同文化的产物；拥有不同的文化产物是它的开放性，而这些文化却没有受外界影响融合，依旧微妙的各自存在则是它的封闭性，就像是一个黑匣子里，被人为的存放设计了很多东西……那假设真的存在一个设计这个世界的‘上帝之手’呢？比如某个外星生物，文明已经发展到了四维，可以随意拨乱时间线来攻打咱们三维空间呢？那么不断的重生，和断代的传承就都有逻辑可寻了——”这次赵江到是有好好整理逻辑，剖析直觉，托着下巴给出自己的猜测。
“这个倒是比你假想的‘穿书’靠谱。”大概是被赵江前一个穿书噎到了，顾卿也不觉得赵江的这个猜想有多靠谱。
信口胡说完，回归主题。
“顾小姐这般严谨细腻，那对于重生，想必也有颇多不俗看法吧！”赵江说回重生就忍不住叹气：“顾小姐可否告知上上辈子那一刀验证了什么——不会是叫我白挨的吧？”
“重生其实也是我最不明白的一件事，”稍沉默了一刻，顾卿决定还是全盘托出，坦然相待：“之前得罪，一是对‘重生’这件事本身所包含的范围内容的一个试探，坦白讲，我之前一直觉得可能有人在引导操纵我重生，甚至是设陷让我被那伙强盗捉住，当时见到你，咳，便以为你会是……关键；二是想确定郡王如果是同路人，重生多次，心性是否有变，是否合适接触……所以才会冒犯……”
赵江听的一时百感交集，“所以上辈子你不光以为我是幕后黑手……故意放我鸽子，也是为了在暗地里看我作何行动？若我多方打探，显得人品卑劣，你便会警惕我，甚至放弃再见，对不对？”
顾卿默认。
“防人之心虽不可无，但疑心太过也是一种病啊……顾小姐。”赵江忍不住吐槽，见顾卿露出一丝尴尬来，眨眨眼，上前轻轻戳了下她的胳膊，带了点好奇的问道：“你上次杀了我，有没有被逮到，受没受什么惩罚？”
顾卿又沉默了，过了一会才说道：“秋狩之后，并没有人追查……不过郡王府出殡那日声势很大，听说皇上也亲临致辞了。”
赵江从顾卿的后一句里听出了一丝安慰的意思。赵江沉吟片刻，心有感叹道：“……这地方，法律不太健全啊。”
这一次会面，赵江与顾卿在那水榭亭台里啰嗦了个把时辰，除过讨论彼此发觉的种种荒谬疏漏外，更多的却是另个世界见闻，便如他乡故知一般，“乡音”着实叫赵江亲近喜爱，那些高楼大厦新词外语便如雨后春笋，蹭蹭冒出了头，就连旧日生活的面貌，也在这次对谈间叫赵江回想起了部分。顾卿也有意引导她记忆起前尘往事，看能否从中觅得赵江沦落至此的一二重点，便不厌其烦的跟她细细说叨饮食节假薪酬社论。
唠嗑到太阳西斜才堪堪止住，眼见天色实在是不早了，赵江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告辞。
临走前，依依不舍的赵小郡王眉目含愁的看着顾卿说：“不满顾姑娘，我还有许多话想跟你说，下一次可否约个早，也好有更多时候能跟顾小姐同处。”
顾卿被赵江眉眼间的戏还有姑娘小姐的混称弄得哭笑不得，仔细想了想，便摘下腰间的佩玉递给赵江：“你若有事想来找我，便还是从后门来，门童小厮看到这块玉佩，自然会通传我。”
赵江接过玉佩，心情大好，有心要回礼……只是浑身上下也没带什么值钱物件，干脆把揣了一路的护心镜拿了出来赠送道：“上好的玄铁打造，轻薄易用，有事了能带着防身，没事了搁屋里也能当个摆件。”
真的不是专程来寻事？顾卿收下那块还带着余温的护心镜，暗叹了口气，起身送客，一路半哄半骗才把祁连郡王请出了相府。
顾卿把那面护心镜随手放在柜上，觉得这次跟赵江虽然没聊出什么头绪，但是后半段谈话的氛围实在是难得的轻松，心头也松快了许多，连日钻研的疲乏涌上来，倒有些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