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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回 第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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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都给老子滚开滚开啊啊啊啊啊啊——”
整条天元街忽然响起了狮子吼,哀怨凄切绕梁三日不绝。路人无不侧目驻足,只见烟尘滚滚呼啸而过,直奔进了吟霜楼。
“哐当”——“噗通”——“哎哟”几声巨响与哀嚎声漫天齐飞,吟霜楼跟着抖了三抖。
徐姨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只留个肥硕的屁股拱在外头。
待尘埃落定,吟霜楼外躺倒了一大片,个个捂住胸口肚子脑袋哀叫不绝,诸如: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踢飞我——”
“雪姬姑娘啊,我要见雪姬姑娘……”
“咦咦?怎么回事,我在排队等雪姬姑娘,怎么被撞飞了?”
此类,凄凄惨惨之状不忍直视。
整个吟霜楼瞬间空了,始作俑者闻五气喘吁吁地站在堂前,胳肢窝里夹了个小姑娘。
“徐姨呢?——出来!”
目光搜寻了几圈,停在了那个拱动的肥屁股上,不假思索地冲上去踢飞了桌子,然后将挟在胳肢窝里的小敏放在她面前,粗喘了口气,问:
“是这个孩子吗?——弄月怀的孩子是她吗?行了别趴着了,我这儿急!快快快!”
徐姨越发抖了,抬头看了小敏一眼,登时吓住:“哎哟我的乖儿,长得真像!”
小敏开心:“闻五说你认识我娘,是真的吗?”
闻五垂下头,哭丧着脸。
徐姨又道:“你真是那个孩子。苦命的女娃儿,这些年你跟你娘怎么过来的?你娘她吃了那么多苦,看你模样应是衣食无忧的,她过得也还不错吧?”
徐姨拉住小敏的手,又喜又惊,眼角依稀流了道泪痕。
闻五则蹲到地上扒起了头发,心如死灰。
这时苏瑛追上来,看到这一幕,猜中了七八分,笑道:“还什么都没问呢,伤心什么?再说了,小敏是个好孩子,当你的妹妹不好吗?”
闻五扯着嗓子嚎:“谁要她当我妹妹?我没有妹妹,她一个疯丫头,凭什么就飞上枝头成了我妹妹了?”
苏瑛抿唇,淡然道:“你这算看不上小敏吗?”
一语惊人,周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小敏斜眼偷看闻五,身形僵直住,手指绞着衣角,垂下的眼睑微微颤抖着不安。
闻五没注意,抬脸看苏瑛,狰狞的面孔一片赤色,眼睛更像是喷了火,自顾自道:“你不如问我,她有哪一点儿够格当我的妹妹?”
小脸儿霎时比涂抹了厚厚一层白粉的徐姨的脸还要白,下一刻,她冲到闻五面前,提脚踹到他的脸上:“什么妹妹?谁稀罕当你这痞子的妹妹,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的德性。”
闻五捂住流血的嘴从地上爬起来,点头欣慰道:“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然后转向徐姨,问:“这丫头当真是晏熙跟弄月的孩子?你最好想清楚了,撒谎的后果也不用我多说什么。我看你很怕晏熙,应该是领教了他的手段。”
徐姨点头如捣蒜,连连称是:“不敢不敢,我不敢撒谎——”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吟霜楼外一阵兵荒马乱般的骚动。闻五回头望去,敞开的大门外飞沙走石乌烟滚滚而来,呼啸着迎面扑来。
闻五:“……?!!”
苏瑛捂脸,不忍直视。
紧接着,一声怒喝从乌烟中传出,随之而来的是一匹高亢嘹亮的马叫声。
“赤卫军!——围起来围起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出去!”
竟是宣于唯风的声音
大马呼啸飞奔跑到了堂前,“噼里嘭咚”的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宣于唯风扯住缰绳,翻身下马,登时吓住:
“这、这……白宵,你快去看他还有气儿没?”
白宵上前,惊呼:“是闻老板?!”
“……哦”
宣于唯风点头,道:“那没事了,你退下吧。死就死了。”
闻五满脸血地爬起来,怒道:“你好歹是赤卫军的首领,也太嚣张了,敢纵马行凶!你是想借马蹄子杀我是吧?——绝对是的吧?”
宣于唯风嗤笑:“疑心病也忒重了。我这是着急办公务,谁让你挡路的。”
闻五警铃大作,看外面围了一圈赤卫军,瓮声问:“办什么公务?”
“放心,不是抓你来的。”
闻五拍胸口:“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终于忍不下我了,要领着兄弟们群殴我。”
“哼,还不至于。”
宣于唯风像是真的忙,没跟闻五吵嘴,指挥赤卫军搜查吟霜楼。
闻五开玩笑:“这么大的阵仗,该不会无邪在这儿吧?”
“你说得不错”,宣于唯风回头看他,淡淡道:“渡雪时在吟霜楼。”
“……啊?”
“杭雪舟说的,定不会错。”
“嘁!还说在春陵私塾待过一阵子,替先生守护雪国,结果刚进赤卫军就举报了先生的儿子,好有出息,呵。”
闻五不爽,戳他的胸口,又道:“你想怎么着?抓住无邪,杀了他吗?”
“君正瞻的死惹怒了将军大人,雪国局势动荡,我必须在他铸成大错前抓他回去复命。”
“然后呢,将军会杀了他,昭告天下求一时安稳?”
“不!”宣于唯风认真道,“我承诺杭雪舟,不会杀渡雪时。”
“那你抓他回去干嘛?不杀,难道是供在家里当祖宗?”就像他当时一时大意,领了个“祖宗”回家,现在那位“祖宗”还可能是他的妹妹,真是世事无常。
宣于唯风没答话,眼神转向徐姨。
徐姨早在宣于唯风出现时就吓得抱住了柱子,宣于唯风阴冷苛责的眼神飘过来,她抖动的样子越发像个被猫追的肥老鼠。
闻五看着可怜,忙挡到跟前:“别别!她胆小地很,经不住你这棺材脸吓唬。”
“闻老板怎么大发善心,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闻五老实回答,态度十分诚恳:“我有很重要的事问她,你把她吓死了,会很麻烦。”
“呵,能让你觉得麻烦的事情是什么?”
宣于唯风下意识要取笑,忽然听见后院传出异样的嘈杂声响。这时看到白宵焦急地往这儿跑,嘴里喊:
“大人大人!找着渡雪时了!”
闻五眼前一花,宣于唯风跑没影了。
“嗳嗳嗳!”一跳脚,也追上去,“不要伤害我的无邪啊!”
一路奔到后院,闻五呆住:
“好多熟人?!——这是要一网打尽吗?”
后院风萧萧惊寒,红衣劲装的赤卫军或持剑或握刀,皆严阵以待。被围在中间的沈牧护在渡雪时身前,身旁居然还有陆非离、柳拂昭。
渡雪时神色淡淡的,撩起眼皮看着宣于唯风,道:“这回是动真格的吗?”
宣于唯风面容冷峻,缓缓抽出长刀,道:“你杀了君正瞻,就该料到有今天。”
“我是为复仇而来,生死早就看开了。”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的银光映进了瞳孔,然后是宣于唯风冷峻肃杀的面孔。
渡雪时笑道:“这么迫不及待地杀我吗?”
长剑刺了过来,沈牧抽出盘在腰间的鞭子,起身迎上去。
一剑一鞭,以柔克刚,沈牧竟占了上风。
宣于唯风被缠住之际,陆非离掩护渡雪时逃走,他心中大骇,缝隙间朝闻五喊:
“你若想渡雪时活着,就拦住他!”
闻五笃定了宣于唯风不敢杀渡雪时,就安心站在一旁看好戏,听闻此言,疑惑想:难道放无邪走是害了他吗?
稍加思索,其中利害一目了然:渡雪时本就是乱臣贼子,现在又多了杀害君正瞻的罪名,朝廷里的都恨不得他死。倘若他被宣于唯风收押在赤卫营,或许会吃点儿苦头,但至少性命无忧。
这么一细想,闻五不再犹豫,飞身跃到渡雪时的跟前,道:
“得罪了”
渡雪时师承渡景,学了一身精湛的医术。医能救人,亦能害人,渡雪时看似手无缚鸡之力,但一把白烟、几根银针握在手里,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闻五不一样
闻五天生像就是克制渡雪时的神奇存在,百毒不侵,艺高人胆大,即便中了毒针,最多痛点儿,其它没什么。
于是,闻五直接飞身跳到渡雪时的身旁,扣住他的肩膀,再搂着腰,直接将渡雪时挟持出了人堆儿,飞到游廊下站定。
渡雪时恼羞成怒,心知毒对他不管用,当即抽出随身匕首,还未挥出,手腕吃痛,登时松了手。
匕首“叮”地掉到了地上
闻五舔了舔嘴唇,暗暗用力,怀里的渡雪时搂得更紧了。
渡雪时不自在地撇开脸,闻五如影随形,贴着他的脖子说:
“多日不见,我想死你了。”
渡雪时却道:“你不是翻了墙找雪姬姑娘么?我可看不出你想我。”
闻五笑得更猥琐了,嘴里哼哼:“好大的醋味儿。”
“哼!自做多情!”
渡雪时忽然吹了声哨子,清脆响亮。闻五不解他的用意,正要问,突然,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闻五下意识抬头,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块重约千斤的巨石凭空出现,冲着他的头顶砸下来。
赶忙推开渡雪时,翻身“嗖”地狼狈逃开。
“轰隆”一声巨响,耳朵都要震聋了,闻五愣愣看着被砸成坑的游廊,心有余悸。
回神的工夫,渡雪时他们跑了。
宣于唯风也愣住,道:“谁这么大的本事,能举起这石头?”
那石头少说有两人高,四个壮汉都合抱不住。
视线上移,看到石头上坐着一位粗布短打的少年。
少年笑嘻嘻地往下看了一圈,最后落到闻五的身上,称赞说:“你躲得真快,换作旁人,早变成一滩肉泥了。”
闻五难以置信道:“你能扛起这么重的石头?”
“怎么,很惊讶么?”
少年前一刻还在笑眯眯地问好,下一刻突然如离弦的箭、出鞘的刀,俯冲而下,一拳击中了闻五挡在身前的手臂。
少年的身手干脆直接,一拳没有打中,轻轻一跃,如鹞子翻身,换脚踢了下去,这回闻五没有躲,而是一拳迎上。
拳脚相击,两人皆被逼退了数步。
闻五缓缓咧开嘴,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依旧笑嘻嘻地,咧着嘴说:“你这人真没有礼貌。没有人教过你,问别人名字,要先上报自个儿的姓名吗?”
闻五冷静且认真地回答:“我叫闻五,是‘买卖楼’的老板。”
一旁观战的苏瑛只觉得惊心动魄,不相伯仲的纯粹又强大的力量,与闻五何其相似。
这时候,徐姨拉着小敏出现在后院。小敏看见少年,当即瞪圆了眼睛,大喊一声:
“哥哥——!”
与此同时,少年回答:
“我叫晏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