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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回 渡景之死 ...

  •   “不要踢不要提!——爬起来了——”
      睁眼看见一只脚踩下来,闻五一个轱辘滚远了。
      面前宣于唯风脸色铁青,犀利的眼神恨不得刮下闻五一层皮:“你怎么睡在这儿?”
      “啊?我睡着了吗?”一边掸去衣裳上的草叶子,一边朝宣于唯风摆出一张无辜脸,“我记得我送小敏来拜祭她娘,我闲着到处溜达,然后……唔,好像是走累了。”
      宣于唯风气急:“走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
      闻五出奇地没有顶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高大入云的花树,花瓣簌簌飘落,花树下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怪哉怪哉!”闻五忍不住惊叹
      “你又抽什么风?”
      “呃……怎么说呢,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好像梦见了一个人。可是那个梦……咦,奇怪,为什么想不起来了。”闻五敲脑门儿,五官要皱成一团,“我还跟那人说话来着,那人说什么……等——”
      “——够了!”
      宣于唯风突然厉声打断,“那里是先生的故居,早已荒废多年,你好端端地出现在那里做什么?!”
      闻五也大吼:“老子就乐意在这儿!你能怎么着我?”
      宣于唯风拔剑:“活着不好么,非要找死!”
      “行!你有种!——”闻五梗着脖子红着脸,色厉内荏地叫唤,“你砍吧!你砍死了我,雪国立马就完了,我家老头子这辈子都不会给渡景上一柱香!”
      宣于唯风气得风度尽失,摔了长剑,一把揪住闻五的衣襟,脸色阴嫠如同蒙了一层黑雾:
      “你到底什么来头?”
      “哼,”闻五撇嘴,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听清楚了,我是晏熙的儿子。晏熙你知道吧,就是你家先生等了多年也等不到的老情人。”
      “这个我知道……”
      “——不,你们都不知道!”闻五突然咧嘴笑了,表情非常地轻松愉悦,“我才发现,渡景真是个可怜人,到死都不知道等的人是谁。”
      正如当年渡景与蛮横无理的晏熙争执时总是居于下风,宣于唯风对上厚脸皮的混子闻五也束手无策,真真是邪了门儿了。
      宣于唯风道:“我真想撕烂你这张嘴。”
      “那就快些。想欺负我,就现在赶紧来!”闻五直接把脸贴上去,气息扑到了宣于唯风的脸上,依稀有十景陵特有的冷冽花香,“我身上的几处大穴有君玉染的针堵着,浑身使不上力。你要是想剁我、劈我、砍我还是要把我挫骨扬灰了,最好趁现在。”
      突然凑到近前的脸惊得宣于唯风竟一时忘了反应,或者说是那双好像映衬了刀光剑影一般的瞳孔突然闯进视线,凌冽深邃犹带着血腥气,像是……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几乎瞬间将他吞没。
      宣于唯风竟移不开眼睛,看得痴了。
      闻五的五官其实十分俊朗,斜眉入鬓、眼似流星,皱眉思索的时候看上去很沉稳庄重,不苟言笑的时候又会变得可怕。眼前乱糟糟的头发跟吊儿郎当的作派好像成了一层遮掩,只有戳破了它,才能看清真正的闻五。
      宣于唯风不禁松开了他的衣襟,在意识到自己露出痴态之后,果断提脚踹上了闻五的胸口。
      “唔——”
      闻五没躲,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也疼得胸口发麻,像是经历了胸口碎大石。
      “嗳,风十四——”
      闻五突然叫住宣于唯风,道:“只有这一次,我服软了。我承认,我家老头子对不住你家先生。”
      那场梦记不得了,可一抹孤寂的月色清辉立于花树下等待的画面,似乎还漂浮在脑子里。
      “不过你也得明白,晏熙跟渡景没有谁欠谁。你替渡景喊委屈,无非是因为渡景爱上了,爱而不得,所以他受尽苦楚,可晏熙不同。我想我家老头子是拿渡景当知己的,‘情’这个东西讲究个两厢情愿,渡景单相思害苦了自己,凭什么要让我家老头子背黑锅?”
      宣于唯风无奈:“……你这是服软吗?明明还是护短!”
      闻五充耳不闻,继续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晏熙唯一对不住渡景的,就是没有断了渡景的念想。”
      “你说得我头晕……”宣于唯风默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哎,其实那一年……”闻五的思绪也很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也不管宣于唯风有没有听,“母妃……咳,娘亲刚生下小幺,就是我家九弟,家里头乐融融的。老头子心情好,带上我们哥几个一路游山玩水来雪国串门儿,说是看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是渡景
      “我记得最清楚的,当然是我家乖巧可爱的无邪。哦对了,还有一个叫‘明水’的小姑娘经常送你好吃的,那手艺……可比小敏强多了。”
      提到明水,宣于唯风凌厉的眼神悄然柔和了下去,但瞳孔深处却有生出几分抹不开的忧丝。
      “那时候是年关,本以为会留下过年,那知道我刚跟无邪约好当爆竹,结果第二天醒来就在马车里,已经离十景陵很远。”
      “确实走得跟匆忙,一觉醒来,你们的屋子都空了。先生坐在院门的台阶上,像是等你们回来,整整一天都没有动弹过。”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怒气,全是冲着闻五。
      闻五委屈:“我也不知道干嘛走得那么匆忙,都没来得及跟你们告别。”
      转念一想,“该不会是渡景做了什么惹老头子生气了,老头子才不告而别?”
      “胡说——先生那么好——”
      眼看宣于唯风又要抬脚踹,闻五赶忙抱头护胸,改口说:“饶命饶命!你刚踢了我胸口,实在疼得厉害。”
      宣于唯风开始找茬儿,语带讥笑:“令尊真是龙精虎猛,竟有九个儿子。”
      “家大业大,需要多生儿子撑着,没办法。龙生九子,正好九个,多吉利!”
      “不对啊,你说当年就有九个儿子了,现在还是九个?”
      “是、是啊,九个,哪里不对吗?”
      一说出口,闻五自己都琢磨出不对劲儿了!
      自从那年来了一趟雪国,家里就再也没有添弟弟妹妹了,不仅这样,好像……后宫再也没有进新的嫔妃,母后也不再搭理父皇。父皇从此过上了清心寡欲的独居生活。
      “难道说令尊不举了么?”宣于唯风如此猜测。
      闻五却忍不住冒冷汗:“该不会……呃,不会吧?当时渡景是不是对老头子做了什么,老头子吓得都不敢抱女人了……”
      如果真是,那……!不,不会的!
      可父皇的确,还是说……
      ……不能深思
      不可言说
      ——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发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闻五突然摆出一副十分崩溃的脸色,大骂:“老不休!老不休!真他娘的恶心透了,那个谁,赶紧来道雷劈了我吧!“
      宣于唯风皱眉,眼神像在看疯疯癫癫的傻子:“你又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跟你没关系——我走了!”
      闻五手脚并用爬起来,还差点儿摔了个狗吃屎,直接窜远了。
      速度之快,犹如狡兔。
      宣于唯风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窜,闻五窜回了春陵溪渡口。
      老天爷真懂他,春陵溪摆着一叶小舟,青衫木屐的渡雪时正懒洋洋地靠在上面,手里拿的一酒壶,青衫上尽是落花。
      闻五登时心花怒放了,一个飞奔扑过去,大喊:
      “无邪!”
      渡雪时闻声看过来,微蹙的眉宇显示出不悦。
      闻五几乎扑到渡雪时身上,好在看到那把突然横在脖子上的短剑时及时止住了脚步,说:“不要手抖。你喝醉了,手一抖,我就真的去见渡景了。”
      渡雪时咧嘴笑了,那张因醉酒染上红晕的脸似乎生动了些。
      “今儿是鬼节,你不给渡景烧点儿东西吗?渡景是你爹,即便他对不住你,死了你还是要尽孝道的。”
      渡雪时撩开颈边长发,灌了一口酒,道:“渡景应该不想看见我的脸。”
      闻五想套话:“是因为你亲手杀了他?”
      渡雪时笑呵呵地承认了:“对,我亲手杀了他。”
      “怎么杀的?”
      当时渡雪时年岁尚轻,渡景却有一身压到晏熙的好功夫,怎么可能杀得了他?闻五肯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却见渡雪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衣袍上的花瓣抖落了一地,面容雪白,唯有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黑漆漆地敲着闻五。
      渡雪时问:“你想知道?”
      闻五却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危险的预感。
      果真,便在这时,渡雪时扑过来,手里一把淬毒的短刃捅向闻五的胸口,唇角还带着笑,看上去恣意又疯狂:
      “当时就是这么杀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闻五根本躲闪不及,躲无可躲之下,闻五干脆不躲了,袖中滑出匕首,目光落在袭上来的渡雪时身上,瞳孔已隐隐透出猩光。
      下一刻,闻五竟被当胸撞到了地上,像是猛虎扑食,匕首停在了胸前几寸处。
      渡雪时脸色可谓十分阴沉可怕,整个人压倒闻五,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尖锐又凄厉,听上去竟有几分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不躲?”
      闻五想说躲不开,可脑中灵光乍现,问:“当时,渡景没有躲开吗?”
      渡雪时却不再答话,手指飞快点过闻五身上的几处穴道,微一用力,数十根细针破体而出。
      “就是它们让你躲不开吗?”渡雪时面带讥诮,眼神阴沉沉的好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时候,闻五只是盯着渡雪时,悄无声息地收回了那把抵在他背后的匕首。落在渡雪时脸上的视线越来越炙热,像是溅入油滴的沸水,突然间沸腾翻滚起来,几乎要烫得渡雪时体无完肤。
      等渡雪时意识到不妙,已被闻五掀翻在地上。
      闻五靠近他的脖子,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声音低哑地像是在颤抖:“小无邪,你还是这么乖。”
      被禁锢的手臂动弹不得,渡雪时立即怒瞪闻五,厉声质问:“你想做什么?”
      闻五按耐住体内奔腾的欲潮,咬上玉白的耳垂,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你、你——”
      闻五又道:“恐怕渡景对晏熙也存了这个心思,可惜天意弄人。你说,你我要不要继承他们的情意,试它一试?”
      渡雪时当真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牙关打颤,却问了一句:“怎么试?”
      霎时血气上涌,眼前天旋地转,闻五只觉得要流出两管鼻血来。
      “无邪,你个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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