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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回 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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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
宣于唯风的手指头指着闻五的鼻子,俊美深刻的五官几乎要扭曲了。
闻五揪住那根手指头,也很无奈:“我也不想看见你啊!”
……简直是噩梦般的相会。
顾宅,小敏蹲在苏瑛的身后嗤嗤笑,闻五斜睨一眼过来,她立即捂嘴,低头戳一朵喇叭花。
“顾家出人命了,我身为赤卫军,当然要过来。”宣于唯风正襟危坐,对于突然出现的闻五十分怀疑。
“出人命?谁死了?”闻五的脸皮挤出一丝丝僵硬的惊吓,接着他转念一想,眼皮耷拉下,“反正跟我没关系。我接了顾思明的委托来的,捉了鬼,拿钱就走。”
顾思明看上去对赤卫军十分反感,冷冷哼了声,怒声质问宣于唯风:“谁让你们来的?——滚出去!”
闻五侧目,抱臂靠在柱子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这时候,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缓步走过来,拱手朝顾思明客客气气喊了一声:“兄长。丫鬟小桃跳井死了,宣于大人是我请来破案的。”
“小桃的父母病死了,她受不了打击跳井,哪儿需要破什么案子?!”
“难道不是兄长强纳小桃为妾,小桃才自尽?”
顾思明立即转头看苏瑛,见苏瑛没什么反应,但小敏一脸鄙夷地看过来,他登时气急败坏地冲到顾思贤面前,看样子要揍人:“你个庶子,再敢污蔑我,现在就赶你出门!”
顾思贤苍白的脸颊忽地憋红,稍愣了一愣,很快低声道:“兄长小点儿声,家丑不可外扬。”
然后扭头冲宣于唯风悠然一笑,道:“让大人见笑了。”
宣于唯风随手捡了个苹果咬一口,口齿不清说:“不用在意我。”
闻五颔首赞许:“宣于大人真有自觉。”
宣于唯风抱剑靠在柱子上,锐利的目光落在闻五脸上时,硬生生勾出了几分讥诮的笑意。
两人各种看不顺眼,小敏紧张,生怕他们打起来。苏瑛事不关己地捋一捋耳边的碎发,笑意荡漾在唇边,看得顾思明更痴迷了。
都道: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
鬼么,在六合之外,圣人也不敢评说的东西,现在居然要“捉”?
其实,闻五是有些……咳,心虚的……
深夜子时,闻五矮身蹲在灌木丛里,不知为何,额头上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很热么?”小敏伸手帮他搧风。
一旁的苏瑛抿唇含笑,看破不说破:“待会儿就知道了。”
闻五不屑,指着前方一处宅院:“那鬼火就是从那儿飞出来的?”
“没错,下人亲眼看见的。”顾思明两道堪称热切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留在苏瑛的脸上,“这宅子是将军大人的旧居,已经荒废十几年了。自前几日小桃跳井死了,这宅子就开始闹鬼,下人们都说是小桃阴魂不散,找人索命来了。”
“——顾老爷不怕找你索命?”闻五突然探过来脑袋,隔开顾思明、苏瑛两人。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怕?”生怕苏美人误会,特意谄着脸解释:“那小桃早就想爬上我的床了,不过我看不上她,谁知道她是不是看上我的钱了?我这人有一个怪毛病,就是但凡看得上眼的,坑得我倾家荡产,我也乐意;至于看不上的,一个铜板的便宜也休想占我的。”
顾思明说完,偷偷打量苏瑛。
苏瑛没什么反应,倒是闻五暗暗挑高了一边眉毛,眼神透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赞许的意味。
小敏看上去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想嘲笑,但是还没张嘴,寂静的深宅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鬼啊啊啊啊啊——”
余音不绝,绕梁三日。
闻五一个激灵几乎弹跳起来:“来了来了!鬼来了!!”
活像一只炸毛的小兽
“要死呀你!没被鬼吓死要被你吓死了!——这么大反应,你怕鬼啊?——”小敏破口大骂
苏瑛虚咳一声:“都安静,先进去看看。”
第一个钻出灌木丛,走进旧宅。
闻五揪住苏瑛的衣角,跟上。
留下小敏跟顾思明大眼瞪小眼:“真没出息!”
“闻老板胆子很小啊!”
小敏一口小白牙咬得嘎嘣脆:“你闭嘴,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没出息也只有我能说!”
钻出灌木丛的时候,不忘踩顾思明一脚。
虽说是将军大人的故居,但荒废了十几年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样貌。幽深小道不知通往何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苔藓上,森森月白光照得脊背发凉,苏瑛觉得忍无可忍地回头,教训说:
“你松开些,要勒死我么?”
闻五的脸色比月光都要惨白,两只手从揪着衣角已经不规矩地缠上了苏瑛的腰,且,勒得死紧。
“你拽着我的手就可以了,你这样贴着,我根本走不动的。”
闻五这才期期艾艾地松开了腰,改抱着苏瑛的胳膊。
苏瑛:“……你这‘怕鬼’的毛病什么能改?”
后面的小敏跟顾思明急急追上,手里提着个明晃晃的纸灯笼。
闻五感激涕零道:“小敏太贴心了,知道我怕黑,特意拿来了灯笼。”
“苏大哥,给你,小心磕着。”
灯笼越过闻五,交到了苏瑛手上。
“你、你——”闻五气得指着小敏的鼻子,声音都在抖,“妄我平日那么疼你,原来养了个小白眼狼儿!”
“苏大哥走啦!”
小敏上前挤开闻五,占着闻五的位置、亲热地挽住苏瑛的胳膊,“苏大哥保护我!才不要理那个胆小鬼呢!”
亲密无间,犹如一家。
被遗弃的闻五可怜兮兮地转身,目光灼灼看向顾思明手里的灯笼。
“闻老板,一起走?”顾思明在闻五抢走灯笼之前,主动出击。
“……呃,好。”
这时,小敏突然回头,朝两人恶狠狠地做了个鬼脸。
闻五怒:“……”
顾思明抱怨:“那小丫头真不懂礼教,举止言谈皆粗鄙不堪,闻老板是怎么教的?”
“谁教的?嘁,反正不是我。”提起这个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气,连说话都变得阴阳怪气的,“我只是个闲人,权当捡了一只野猫玩儿,指不定哪天不闲了,就丢了。‘教养’‘礼数’这些玩意儿,我懒得教,其他人可以替我教么。”
顾思明扯了扯嘴角:“你再不教,那野丫头就骑到你头上了。”
“——哦,对了!”闻五骚头的工夫,又多说了一句,“顾老爷始终是个外人,小敏即便是我家一条狗,该怎么教怎么管束,怎么着也轮不到你来插嘴。”
顾思明立马摆手:“是我多嘴了。”
“没事儿,我这人除了护短其他都挺好相处的,不过……苏瑛就不一样了。苏瑛什么都好,就是对外人性子冷些,你想讨好他,就要时常跟他亲近些,让他觉得你是家人。”
“正是正是!”像是一把小箭“嗖”地射|进了顾思明的心尖尖上,手里的灯笼恨不得伸到闻五的脸上,“可要怎么做呢?”
“简单”,闻五一拍胸脯,“我就是苏瑛的家人,只要咱俩关系亲近了,过了个把月,你跟苏瑛日久生情什么的,嘿嘿,不就是一家人了么!”笑出的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格外猥琐。
顾思明也是个精明的,但“日久生情”四个字直接戳进了心窝,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了。
“那、那……我要怎么跟闻老板亲近?”
等的就是这个!
闻五一拳砸进掌心:“我这人没别的癖好,就是爱喝点儿小酒、去赌坊试试手气。听说顾老爷手底下有几家酒肆赌坊,下次我去光顾的时候,可否行个方便?”
“这个好说!”
两个臭味相投的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没过一会儿,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糟糕,是小敏——”
闻五扔下顾思明拔腿就跑,一眨眼的工夫,就看不见人影了。
顾思明急急追上,大老远就看见林子里头攒动着火光。
“这是怎么了?”
跑到近前,那火苗还在噼里啪啦地烧,仔细辨认才看清:烧得好像是个人。
“它、它突然跑过来,突然就烧着了,”小敏抱着苏瑛的腰,吓得小脸儿都变白了。
“——那你搂着苏瑛做什么?替你挡火挡灾么?”
顾思明吃味地拉开两人,教训小敏:“这人要是拿了把刀,你是不是还想着把苏瑛推出去替你挡刀?”
这一通火发得莫名其妙:“苏大哥还没有说什么呢,你插什么嘴?”
小姑娘害怕了躲到长辈身后,苏瑛也觉得没什么,倒是……目光搜寻了一圈儿,问:
“闻五呢?”
“这……闻老板可是冲在我前头的?!”
这一问不打紧,问了才知道害怕:闻五丢了!
脚底下还有个人在噼里啪啦地烧着,摇摆攒动的火苗映着小敏惨白如鬼的脸庞:“苏大哥,闻五他会不会……不,不会怎么样的对不对?”
小姑娘下意识摇着苏瑛的袖子,摇了半晌,苏瑛才掀起眼皮,含糊说:“没人杀得了他的,但运气不好撞鬼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但,说实话,自从来了这雪国,闻五的运气一直很衰。
这座旧府邸荒置了十几年,又恰逢午夜,竹林深处阴风飒飒,犹如鬼泣。
闻五蹲在一根竹子后面,声音抖得像是簸萁里的豆子:“晚、晚上好!——请问有谁在么?苏瑛?……小敏?……顾老爷?”
哑着嗓子喊了半晌,兴许是太过恐慌,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残影,像是竹荫下蔓延出来的触角般的爪牙。
“喂喂,有没有人啊?……我有钱,给你三个铜板,送我回家好不好?”
闻五差不多出现幻觉了,又惊又惧的脸上满是冷汗。就在这时,一股阴森森的风息扑上来,耳朵尖儿突然凉飕飕的,然后是一个阴恻恻的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