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赁合同》简思JACE

8、同情与利用

　　“知道你那份肯定已经没了，签字吧，我已经复印了几份，这次再没了我还会拿另一份给你。其实现在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想回家了，社里我已经辞职，家里还不知道这些事情，不想再这么下去。而且我已经不想在北方了。”兰絮将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这次已经没有上次的笃定与气势，她的表情蒙着一层倦色，靠在沙发里仿佛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好，我签字，但是家里面这段时间你不要再过去了，再等等吧，下个月爸生日，生日过后你再走，明天我会让刘律师拟一份财产公证，当时说过的你应得的都会划到你名下。其实工作没必要换也不需要离开，毕竟是已经熟悉的城市。其实我……”还有什么话卡在嗓子里却出不来，方子珩说这话时觉得有人在捏着自己的嗓子，干涩的厉害。他盯着兰絮看，她大概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同意，听到他的话后满脸错愕。他自嘲的笑，原来她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拖到现在才签字，只是他自己也从来没有细想过不是么？现在自己已经答应签字，接下来将面临的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但是相比之下他还是希望兰絮能回到以前那般单纯执拗的模样，最近的她脸色太差，笑起来完全没有生机，仿佛自己是一个扼杀了一个单纯快乐年轻女子梦想的侩子手。再过一年两人还是会像今天这样，拟协议、签字、盖章！一切都是迟早的事情。
　　兰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时间迷茫的很，原本她想了一大堆说辞的，但是此刻空间里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她想动一动但是身子却不听使唤。她觉得该说些什么，却又力不从心，想笑都笑不出来。
　　方子珩看她放空的眼神心里难受，一时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正是她想要的不是么？但是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他站起来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水，拧了盖子，一瓶递到她面前，完了自己拧开手里那瓶狠狠地灌了几口，即使这样还是觉得口渴的厉害。以前总觉得兰絮再好懂不过，但是此刻她却让他觉得自己以前看到的不过都是些假象而已，大概从始至终他都不曾了解过她。
　　兰絮见他将水递到自己面前才从错愕的情绪里回到现实，他答应了，没有犹豫，简单明了，思路清晰，他还记得要把自己应得的财产让刘律师公证，他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似是控诉着什么，两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剩下的似乎只有尴尬和陌生，两个从来不曾了解过对方的人居然结过婚，居然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382天，多可笑，大概就是知道会有个期限所以她居然都记得是多少天，原来自己记得如此清晰。
　　她使尽力气让自己坐直，原本预想的吵架、撕心裂肺全都没有用上，于是她试图让自己微笑，但是扯了几次嘴角最终还是放弃了。一切都太狗血，现在电影小说中总出现的桥段此刻两人正在上演。有什么东西从脸上划到嘴角，热热的弄得脸上有点痒。看见滴在手背上的液体才知道居然是眼泪，原来自己在哭。她连忙抬手装作梳理头发，用手臂将脸上的泪擦掉，但是眼睛怎么也不受控制，总有东西从里面涌出来。于是干脆放弃，将脸埋在手臂里。“我想一个人静静，明天我开始收拾东西，等爸过完生日就走。”还好方子珩只顾着埋头喝水没有发现异常，听了她的话毫不犹豫的起身进了书房。关门的动作很大，他是该生气的，原本计划的两年被自己生生的打乱了，接下来他将面临的将比自己更多，她所需要交代的只有方父方母而已，而他如果处理的不妥当或将失去N市努力许久的案子。
　　这结果就是自己要的，但是方子珩说他会签字时她居然被刺痛了，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此刻她终于了解自己，原来一开始自己便料定了方子珩不会签字，而自己也并非真的想离开，此刻她才真的懂了，原来这一系列的挣扎都不过是为了想试探而已，但是结果出来的太快，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更没有给自己缓冲的时机，方子珩答应了，预示着他们真的结束了，而自己却爱上了这样一个对自己只有同情与利用的男人，他甚至可能放弃一个争取许久的案子，只因为他不爱自己没必要挽留。
　　兰絮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早晨八点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段时间积累的情绪太多，体型居然有些消瘦下去，以前曾试图减肥也没成功过，没想到失恋这种事情真的能够减肥。只是此刻自己这张脸实在是无法出去见人，眼睛红肿，鼻头也微微泛洪，昨晚擦破了皮她居然没有意识到疼。
　　她从房间出来方子珩还在家。他就坐在餐桌前，眼睛盯着面前的桌子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自己出来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站起来往厨房走。“你起了，快点洗漱完来吃饭吧。”说这话时人已经进了厨房。
　　她在卫生间呆了很久，直到眼睛不再发热才开始敷脸化妆。眼睛在一堆粉的遮掩下终于看上去不再那么红肿。她出来时桌上摆了黑米粥，豆浆还有蛋饼。他习惯的早餐模式，似乎百吃不厌。看蛋饼的样子就知道出自他手，有些厚，边角有些焦黄。她还记得那次发烧他端到床前的焦黄的蛋饼和煮糊的黑米粥，他虽然不说但她能猜到那是他第一次下厨，只因为她说过外面的东西总多少加了不好的东西。
　　“谢谢！”兰絮在对面坐下来，开始吃早餐。桌上气氛压抑，两人都不说话，她觉得两人似乎是在较劲，或许也只是尴尬而已。
　　“刚刚临时接到通知今天得到S市开会，等会要动身。公证的事我约了刘律师，中午十二点。你自己可不可以，也可以等我回来，但至少得三天？”方子珩刚刚叫人定了机票，其实晚点也行，但是他暂时不想面对兰絮。事情都往他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这种感觉就像玩过山车，小时候大家都吵着让父母带自己去游乐场，记得当时玩的很好的一个小伙伴就和喜欢玩过山车，于是他也吵着父亲带他去，说了很多次，父亲终于有时间，但是两人坐上去他便后悔了，因为他恐高，但是父亲并没阻止他，只说了句“闭上眼睛就不害怕了！”他照做，但是中途还是不小心睁开了眼，那种感觉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全世界都在摇晃，似乎下一秒自己就会从那条绑住自己的绳子中跳脱出，然后狠狠的摔在地上，面目全非。那时他才七岁，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份恐惧。但此刻面对兰絮，不知怎么居然也有那种恐惧，甚至更强烈，更多的不是想吐的冲动，而是逃脱。
　　兰絮端杯子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他以为她会说什么，但是她端起豆浆抿了一口继续吃饼。仿佛没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就在他以为她不准备搭理自己的时候她低低的回应“等你回来吧，你告诉刘律师不用今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