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赁合同》简思JACE

6、幽怨的眼神

　　　兰絮已经不记得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到后来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方子珩有些幽怨的眼神。她不到五点就醒来，一向贪睡的她今天醒的格外早，醒来时被身边的方子珩吓了一跳，想起昨晚的一切觉得就像一场梦，翻身时全身酸疼，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下来。方子珩睡得很沉，眉心微微的拢在一起，平时看似那么无所不能那么不可一世的方子珩原来睡着的时候也会皱眉也有担忧？兰絮对着镜子，勉强自己能笑出来，眼睛红肿得厉害，现在回想居然不知道自己当时哭得有多伤心，是啊，真的是伤心了，彻底的心寒。她使劲弯弯嘴角，还行，稍微敷一敷还能出门。她告诉自己，也好，这样一来自己即使离开也不会留下遗憾了吧！关于方子珩，她该了解的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她不能知道的更多也不愿知道的再多！她勉强撑着身子离开房间，每周末是去公婆住处小聚的日子，她没叫醒方子珩，因为她必须让自己的决心更坚定，而这份坚定只有他父母才能帮她完成。
　　　方子珩到的时候头发蓬乱，脚上穿着家里的那双家居拖鞋，看上去居然有些气喘吁吁，这样的方子珩即使在两人所谓的“家”里她也没见过。兰絮有些吃惊，但她很快敛去了情绪。方子珩看她的眼神似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她让自己镇定，坦然望着他的眼睛。事情走到这一步，他又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眼神指责她？虽然不明白他在为什么恼怒，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慌张。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方母看两人的表情不对劲，而且兰絮来时撒谎子珩今天公司有事。看自己儿子的样子哪里是公司有事，睡过了头还差不多！看儿子这副模样方母心里其实是有一丝高兴的，自打他上初中便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狼狈颓废的打扮，这倒让她想起来童年时的那个调皮却又常常装成大人的小男孩来。但是他敞开的衣领处那被隐隐遮住的伤口却让她眼底划过一丝担忧。
　　“妈，你说什么呢？我们好得很。”方子珩走到兰絮身边坐下，一只手随意的搭在她腰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兰絮身子的僵硬，只有他和兰絮知道两人心中的波涛汹涌。还好，找到她了，在他能找到的地方。
　　兰絮知道方子珩又要蒙混过关，她并不挣扎，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把一切事情和盘托出。“刚刚我跟妈说了你公司有事来不了。”兰絮回头看他，眼神里居然没有一丝撒谎的赧然，以前她说谎时总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但今天她就这样盯着方子珩的眼睛毫不退缩。
　　“昨晚就说过我会一起的，让你叫醒我你又……”方子珩接下来的话被兰絮打断。
　　“妈，对不起，我不想跟你撒谎，我们是吵架了，而且我已经打算……”
　　“兰絮！”方子珩截住兰絮的话，手臂上的力道加重，眼神凌厉。
　　“子珩，有话好好说，别弄疼小絮！”方母在接到儿子的电话时就已经猜到两人大概是吵架了，刚刚方子珩进门时那副样子已经完全说明了事实，看来关于那个叫艾薇的女孩还是影响到两个人了。
　　“我说怎么回事？一进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原来是小絮过来了！”方父穿着一身雪白的太极服从玄关处就出声了，其实他开门时就已经听见里面的对话，只是适时制止。他像往常一样笑的儒雅和蔼，但是眼神里却不自觉的透出些威严来，这眼神只有方子珩和母亲能读懂。
　　“爸！”兰絮小声的叫，迅速的低了头。
　　“你怎么才回来，小絮都来了半天了，一直等着你回来吃早餐。每次都这样也不记得改改闲聊的毛病！”方母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家老头子身上，心想两人可别再争了，小夫妻两吵吵架很正常，只是别伤了感情。
　　“我这不是遇见老张他们了，练完又去下了盘棋，你知道的，那几个老头哪是我对手，还非要一决高下！早说过下次媳妇过来就先吃别等我，就我不长记性，你不也一样！”方父知道妻子的担心，递过去一个我来解决的眼神便坐了下来。
　　“瞧你这身打扮，小絮是该生气，他是不是在家除了工作就什么都不会了？小絮，这是得多说说他，我们训都不管用！”方父喝口茶，语气揶揄。
　　“我知道错了，以后改，你也就别气了！”方子珩看着兰絮侧脸，但她始终不再抬头看他一眼。他在心里默默地希望兰絮还能如以往那般懂事，事情是可以解决的，只需要他们静下来好好谈一谈。
　　“爸，其实今天我是过来和您二老道别的……”
　　“兰絮！”方子珩手上不自觉加重力道，兰絮疼得往他身上靠了靠。
　　“你别拦着我，我已经定了回家的票，后天动身。我来是和爸妈说一声回家一趟，你激动什么！”兰絮临时改了口，是啊，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就自己让一步，等他打理好自己再彻底的离开吧。
　　“算了，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你妈已经都拿好了，走，吃饭去！”方父见过兰絮吞吐的样子，纠结的样子，婚礼那天慌乱无助的样子他至今也是记得的，但是今天这样视死如归的表情倒真不像她该有的，这孩子一向稳重的很，即使有什么情绪也知道隐忍，在长辈面前更是注意。看来今天事情真的不如预想的简单，报导他也是看过的，但是自己的儿子他是了解的，那样见不得人的事即使做了也不会光天化日，他去Ｎ市的原因他多少也有所耳闻，想来也并非想隐瞒的事情。
　　兰絮也不再多说什么，知道时机不对，于是乖乖往餐桌走。方子珩的胳膊终于离开她，她深深地吐了口气。方子珩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生出一阵酸楚，不知道这种感觉由何而来，他尽量忽略还是不能抑制。这一年多时间，兰絮每次见到自己父母的时候都如坐针毡，几次晚上回去都要到楼下面馆去补一碗面，说因为内疚吃不下。有一次甚至消化不良去了医院，自那次以后他找过理由说以后一个月回来一次，但是被她拦住了，说他这样做是更不孝。后来还是一如既往每周回来一次，有时方子珩公司有事会晚到，但总是会看见兰絮那小心翼翼的表情，仿佛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餐桌上气氛诡异，兰絮喝了一杯豆浆就没再动其他东西，方母试图劝了几次，她也只是象征性的咬了几口蛋饼。这时方子珩发现，她貌似比之前瘦了些，以前还稍稍有些婴儿肥的脸庞现在最多只能勉强称为圆润。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或许她是刻意减肥了，现在的女孩没几个不减肥的。但心里还是被什么堵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