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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初 ...

  •   剑仞抵上女孩咽喉时,顺带扬起女孩清冽淡漠的眼神。
      云夜不禁一怔,他见过太多在生死关头嚎啕大哭或神志溃散的人,却没见过像这女孩一样镇定冷淡的。就是饱经沧桑的大人都会因恐惧死亡而失态,更何况一个五岁的孩子!但是她就是那样冷定的和他对视着,沉寂得就是他云夜也不由心中泛起波澜。
      云夜眯起双眼,杀气凌冽,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也不示弱,不卑不亢应道:“沈梨姬”
      云夜放下手中的剑,居高临下看着倔强昂着头的女孩,又问:“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要进苍云阁?这般大胆拦截我的去路,就不怕被一剑斩死?”
      女孩轻笑,似是有十分把握,“若是云阁主您带着大队人马出巡,我这般拦截必定是会被斩死在剑下。但您今日是单独出阁,我自有把握不会死于非命。我不想流离漂泊,但也只会追随强者。”
      云夜不得深深打量起这个女孩来。衣着简素,甚至能说是连一般服饰都不如。但这女孩生得清丽,就是这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竟也无法被说是寒酸。只是她眉眼之间霜雪凝沉,左眼下却又是一颗泪痣。明明是戾气太重,但又柔暗悱恻。这孩子,用心栽培定是不可估量,但又可惜,命运多坎。
      云夜沉吟一会儿,收剑回鞘,伸手向那女孩:
      “那我就依了你的愿。梨姬……你命中带离,坎坷多变。但也不失为一块好玉。若是将来山河月变,能不能扭转乾坤,就看你的造化了。”
      ——十年后——
      众人等了一阵又一阵,好生不耐烦,但是无人敢发作。他们皆是被苍云阁招来参加酒宴的,绝对没人敢在此造次。这世上有谁不知道,现今统治江湖的霸主正是这令人闻风丧胆的苍云阁。十年前,上代阁主云夜慧眼识人,培养了一批无坚不摧的部属。当中包括他自己的独子、现任阁主云绝音,梨姑娘,以及四灭影,还有组成这个强大组织的所有中坚力量。特别是阁主云绝音和梨姑娘,那是江湖中人人畏惧崇敬的存在,就像那高高在上的神祗。正因如此,让原本就是一方霸主的苍云阁,在上代阁主云夜撒手人寰之后不衰反盛。由云绝音带领着,短短三年,灭顶衡,消南洞,征西战北。当时年仅十四岁的少年阁主,渐渐跟着在他手中不断壮大的苍云阁,一起成长为现今江湖的独裁者,成就了一段江湖传奇。
      任由焦躁的情绪蔓延了整个前厅,那个人影才徐徐从屏风后走出来。所有人像是受到感召,急忙起身。
      那人走到前厅主位坐下,不急着招呼,而是漫不经心的看着他们。众人都微微出了冷汗,但依旧无人敢伸手去拭。他们都稍稍低头站着,不敢正视慵懒坐着的那个人。只是每次心中都要不禁感叹,这人竟就是武林霸主!
      坐在主位的那人,白衣蓝领云袖轻扬。秀净细致的一张脸,怕是连许多颇有姿色的女子都会自叹不如。一双修长节骨的手,简直是一双书生的手,谁又能想到,正是这双看似无暇的手,不知染有多少人的鲜血,不知持剑斩灭了多少灵魂。他整个人看上去,高,清,瘦却挺拔。好象一直是在温和的笑着,但那双精细凤眼中深深的冷冽和杀气,让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寒意若隐若现的震慑了所有人。仿佛那修罗,又仿佛古剑凌厉。
      终于,他笑着扬手,“各位都坐吧。”
      此人便是现任苍云阁主人、云夜之子——云绝音。
      纷纷坐下,毕恭毕敬地等他说话。然而云绝音只先问站在身边的四灭影,“梨姬还没到?”
      桑若回道:“梨姑娘就快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青衣女子便踏进前厅。远山黛,杨柳眉,清丽脱尘,且是倾城倾国之貌,并正温婉含笑,似春风柔魂,引得众人阵阵侧目暗自赞叹。青衣女子只妩媚一笑,轻步走上前去。虽说是江南花魁亲和可人的模样,但她正是苍云阁继云绝音后又一个灵魂人物、江湖中人人畏敬的沈梨姬梨姑娘。看她莲步轻移,裙角曳动。青裙之下,那把浸血而生的噬月剑清冷反光,正是映证了它主人残酷的证据!
      云绝音对着迎面走来的女子微笑,笑中是罕有的温存。四灭影退后一步谨慎一礼,众人也赶紧又一次起身。云绝音手指身边的位置,沈梨姬坐定,柔声道“大家不必多礼,赶紧坐下才是。”
      核心人物终于到齐,云绝音低声吩咐身边四灭影之一的浮歌,酒宴马上就要开始。
      歌姬舞娘,琵琶玉笛,琼浆佳肴。这是苍云阁举办的一场豪华宴会,来赴宴的人却各自神情思索。貌合神离的赔笑打量,坐在主位的那两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突然召集他们这些人聚集于此?莫不是为了……
      青衣女子举杯到唇边,一旁四灭影之一的流萤转身回来,递出一封加急密信。沈梨姬的酒杯便又搁置,细细拆开密信看了,对身边似是毫不上心的云绝音温柔一笑。座下众人各是暗自一震,青衣女子只作不知,密信放在桌上毫不掩饰,只对云绝音和声说:
      “阁主,今天真是喜庆的日子,您看,好消息这么快就来了。”
      云绝音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却看也不看那封信一眼,只饮酒赏舞。众人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只好装做什么也没看见,依旧说笑打趣。青衣女子将刚刚未饮的酒一饮而空,放下杯子的一瞬间腕处银镯脆响,声音不大,却如水中涟漪般层层扩散开去。冰冷的响声一下压制住这虚伪的莺歌燕舞,桑若挥手,歌姬舞娘纷纷退下,厅内空气顿时剑拔弩张。那些人的表情面具一般僵在脸上,有的人的手竟开始颤抖起来,抖得厉害了,酒便洒出湿了衣襟,水花晕开,就似他恐慌不止的气息。
      云绝音微笑,却让那些人打了个寒颤。那笑是冷进骨髓里的,杀气四溢,直要把人刺穿了去。
      “接下来,还请欣赏苍云阁为各位准备的特别节目。”
      他声音戏谑,轻拍两下手掌。众人猛然回头,却是来不及,一把把刀剑早已架上他们的脖子。没得反应,连喊声都没能发出,杀手们动作一致迅速,金碧辉煌的前厅便瞬间开满了火红的蔷薇。
      座上的人风云不变,一抹冷笑静得出奇。沈梨姬先起身,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神情。她一贯温柔的笑还是映在脸上,却是冷眼扫过那些尸体:
      “他们一定是尽兴而归。”
      这场苍云阁举办的豪华盛宴,原是一场鸿门宴!
      云绝音淡笑,“终于是开始蠢蠢欲动了。这次怎么说都胜在我们情报快人一步,自是能在他们还不成气候时扼死。但终究不是斩草除根,神炎宫的事,要从长计议啊。”,他斜坐在椅里,前方大门敞开,月色倾进,但投进这灯火辉煌却也成了幻影。也是外面下弦月疏离,星辉暗淡,庭中竹影斑驳。他向来冷淡的眼中竟忽然划过一丝复杂的情愫,喃喃:“终究是这么些年了……”
      沈梨姬看了这高高在上的人一眼,无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身后那片辉煌后深深的沉寂,只被她装作视而不见。这么多年相处,亦步亦趋,他们始终是戴着面具的两个人而已。她一直,是这么认为。
      ******************分界线*******************
      夜风凉,哀事尽。君为叹,叹不清。
      旧影沧桑月疏离,昨日斑斓,原是虚华吟。
      那一曲紫笛小调凄凉婉转,震得花园里露水滴垂,夜莲伤泣。连那吹笛人自己都不由为之动容,渐渐消停了笛声。
      月色冷淡,却映得一朵朵血色蔷薇。刚刚阁中那一场杀戮尽数腥味弥漫,他并非为之悲拗,只是那花香太浓,让他觉得不舒服,所以才未出席那蔷薇盛开之地。自己一人在这儿吹笛望月,慢慢静得仿佛一潭死水。就像那时,却不知灵魂是否也已死去。
      逝尘轻笑,摩挲手中紫笛。光滑冰凉,好象没有瑕疵,但他自己知道,早已千疮百孔。
      这样的夜晚,总是让他恍惚。
      流萤站在与他对望的亭中,却隐身进柱后。她是一人出来透气,无意看见独自吹笛的逝尘。这个男子,迎上月光,水蓝色的衣衫随笛声飞扬。鬓边发丝静默,修长指骨按住笛孔,神色凄迷,乐调更是悲凉。她并不与他熟识,只是同为四灭影,偶尔会有交集。但印象中的他,是个冷血沉默的男子,就似那竹一般的气息。面无表情的他与玩世不恭的浮歌是巨大的反差,从不见他有这样的神色。甚是伤心,甚是迷茫的模样。
      虽说都是历尽风月看尽云烟的人,但在每一个心中,总有什么一生羁绊。流萤低头,影子模糊,袖间暗器冰冷。本应心如止水,现今却微微波澜。
      都是一样。就连那如神明一般的人也不会例外。
      再度回身,那个水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空留走廊一片灰暗。流萤失笑,昙花一现终是消泯。她深深吸气,朝自己的庭院走去。
      阁主和梨姑娘对神炎宫自是又有打算。忽而顿住脚步,篱笆蔷薇正好,雪白通彻,引得她流连。
      多事之时,想来又是一场风雨。
      伸手折枝,花瓣却先落了一地,花色顿时黯然。她笑,丢手扔进土里,复步前行。
      无论何时何处,终是凋零。接下来命运,又会在哪个转角处徘徊?
      抬头星稀。宿命的轨迹,命运的轮盘,缓缓开始交织重叠。
      不曾停歇地旋转,终会以各自的姿态,无解的羁绊,在未央聚集。
      所谓的“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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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一早的绵绵细雨,似乎要将那时间一起冲洗。青衣女子漫步穿过那回廊,鸢尾花开了一片。明明是白得通魂,竟是他亲令种的。
      “神炎宫渐渐强大,江湖上开始有些人想借他们的力量除去苍云阁。今夜那些人还只是在密谋,但真正行动的人不见得没有。”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最好的办法就是灭了神炎宫。”
      “但那里是东域,离中原并不近。”话一出口她已反悔,差点忘了,这人处事从来冷血无情,只要可能构成威胁,皆会一并连根拔去。
      果然,他淡笑,迷离又透彻。没有血色的指尖轻轻划过左额上一个被刘海覆盖的图腾,深紫诡秘,繁华流线构成的印记。长年被掩盖,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再无人知道他身上有这个神秘的烙印。
      “我有必要去考虑这些吗?”,他看着她,一向深得犹如黑夜大海的眼睛仿佛落进了无数星辰,腾起朦胧雾气。
      “你不是不知道,我时日无多。“
      “但是还有很多事我没有做,所以在那之前,一定要完成。”
      他陷在那张软塌中,身边是龙檀香气袅袅,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哀伤在灯火下显得虚幻。这个人总是这么矛盾,女气阴柔的一双眼中,却明明是杀气凌厉。有时是那样君临天下的霸气,此时竟又是这样虚弱,仿佛幻境空花。
      她看着他,一时忘了惯有的微笑,说不出话。
      他先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冰凉的手停在她脸上。近在咫尺的眼忽然柔亮又深沉,看着她,仿佛千言万语道不尽。
      “快了……我听得见……”
      “虽然很想,但是真的到了那一日,你还是离开吧。”
      他站直,秀气的睫毛盖住眼眸,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龙檀香里。只隐约记得余音沙涩,轻微颤动。她想,一定是错觉。
      看尽了沧云烟火的他,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的神情?望尽风月的她,又怎会再相信?
      鸢尾清香,摇曳在风中似要坠落。她顿住脚步,噬月剑惕警,却原是桑若。
      “梨姑娘,流萤那边的消息,似是阁主寻找的黄泉勾玉有了眉目。”
      “黄泉勾玉?”,沈梨姬一怔,他从未与她说起过正在寻找黄泉勾玉,那不祥之物,他真是要找么?
      “在哪里?”
      “据说有人在大理见过。”
      大理?她心中忽然明白过来,虽说他处事一向冷血无情,但此次攻打神炎宫的计划他却是比任何一次都来得认真坚决。现在总算是明白,原是为了那块勾玉。神炎宫位处云南大理风水神地,看来那勾玉极可能是落进神炎宫中了。只是未想到他竟如此上心,倒不像平日的作风。
      青衣女子看向那些鸢尾,的确是脱俗净美,却未免脆弱虚幻。她看着那些花儿,“扑哧”笑出了声。
      原是这人,如此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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