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情》析木小生

30、雅人深致笑倾城

　　“今天是你的生日？”
　　林沐可回来，还没落座，就对上叶云枫略显焦急的眼眸。
　　“啊，今天——嗯，是明天。”
　　林沐可检查了一下手机日期，才懵懵的说了一句。
　　“怎么不告诉我？怎么说也要庆祝一下的吧。”
　　“嗯——我忘了。”
　　生日庆祝
　　林沐可从来不认为一年中出生的那天是一个需要庆祝的日子。
　　他都还在质疑自己的出生是否应该，质疑自己的生命意义何在，更谈什么庆祝。

　　“我吃饱了。”
　　“好，服务员，买单。”

　　“这不是回家——回公寓的路。”
　　“嗯，不是。”
　　“你又要带我去哪？”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沐可从来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在叶云枫家住，他已经过得相当自由了。从叶副总那得来的“兼职”工作，又有着总裁的车接车送，生活上的开支因为叶云枫也都绰绰有余。
　　他索性也不去想别的，反正叶云枫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人。

　　季风酒店。
　　这顿宴，吃得季凌宇心惊肉跳，羞愤交加，他没有想到，之前已经基本谈妥的开发商郭老板会突然变卦，拿着他们所不知道的新发现的漏洞和他对质，借以上调价格，修改合同，若不是韩若君巧舌善辩，季凌宇和季氏的境地可能会更加艰难了。
　　整整三个小时，季凌宇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这场饭局就好像他的刑场，刽子手一般的郭老板，赤裸裸的将他批判得一无是处。
　　“没想到季氏集团的大少爷不过是个处事莽撞，不计后果的毛头小子，拿出这样的合同还想谈成什么大事！”
　　撇下这句，郭老板就趾高气昂的走了。
　　连他的助理和随从都好像比季家高了一头似的，滑稽的看了一眼季凌宇，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季风。
　　在商场上战败，这是季凌宇还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他从来没有尝过这样耻辱的滋味，即使是在感情上面对直男的无奈之时也没有这样不甘过。
　　商场如战场，在这样的风起云涌之中再也没有人跟他客客气气，阿谀奉承，此情此景下，“少爷”的名头反而更让人丢脸罢了。
　　“老季总提醒过我，郭老板是辩护律师出身，作为被告方律师，没有败绩。我应该更加小心的准备的。”
　　韩若君恭敬而愧疚的道歉只让季凌宇更加难受，如果没有韩若君的周旋，恐怕这次不仅项目要泡汤，更要让季氏集团颜面扫地。
　　老谋深算的郭老板偷梁换柱，专门找到当地的住户，哄骗其坚持抬高价格，才使得这次的谈判出现这样的决裂。
　　季凌宇终于认识到，商场真正的可怕之处，马后炮、落井下石，充满了精心算计与不留情面。这却让他更加坚定决心去搏下这个项目。他从来不惧怕挑战，他可是季承彬的儿子。
　　“韩助理，这次不能怪你，也多亏你，我父亲的名字才不至于也被嚼在嘴边。”
　　思索了片刻，在平板上输入了一些东西，不过多久，季凌宇抬起手系了系领带。
　　“叫人选个精致的木刻钟，写份贺卡给林沐可发过去，然后帮我把这份协议打出来。”
　　“那现在去哪？”
　　“枫皇项目的那个老居民楼。”
　　“好的，少爷。”

　　“下车。”
　　林沐可乖巧的解下安全带，疑惑地往四周扫视了一遍，或许是因为在夜色的掩护下，表情难得的自然舒张，让人终于想起来这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这里没有公路，只有踩出来的土洼和漫野高高的芦苇。
　　等身高的芦苇散发着草香融入夜色，土坡和树丛遮挡着视线，周围安静的令人发怵，只有刚刚熄火的微弱引擎声在证明着他们来自先进的时代。
　　不自觉的环抱肩膀，林沐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短的车程就能到达华斌以外的郊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叶云枫要带他来这么远的地方。
　　叶云枫关上车门，就拽起他的手，不断扒开芦苇从向深处穿去。

　　“停，停一下。”
　　走了许久，叶云枫这才停下来，拽着自己的手臂已经有些发疼。
　　“你要带我去哪？”
　　月光穿过这块低矮一些的芦苇打到他们二人的脸上，互相对视，林沐可脸上有些惊恐的表情让叶云枫想起那一晚身下他可人的样子。只不过，这次是月光，而不是季风酒店外面的霓虹灯光了。
　　“你相信我吗？”
　　林沐可犹豫了足足三秒。
　　“嗯。”
　　叶云枫坚定而非“禽兽”的眼神还是给了他不少安慰，继续往深处走，他也想看看叶云枫究竟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剥开最后一片草丛，是开阔的岸边草地。
　　“哇——”

　　华斌市的灯火通明，城市里看不到的满天繁星，倒映在江中再映入眼帘。清凉的江风拂面，让人压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豁达起来，舒爽，畅快，像一场大雨洗尽铅华，又像一场大风卷走蔽日残云，让人一下把烦恼抛之脑后。
　　从这个独特的视角看华斌江，仿佛整个城市都融在江中，而江呢，不见头，也不见尾，只有无穷无尽的波光碧色。
　　只要出生在华斌市的人都会发现，原来这里是华斌江的另一边，并不是郊外，而这一片之所以这么荒芜，还是因为这是一座废弃工厂的背面，相当不起眼，也就没有被政府开发利用起来。叶云枫小时候，家住的离这里不远，父母工作忙，独自玩耍的他就常来这里散心，打水漂。
　　林沐可痴痴的看着这样的美景，笑容不自觉地浮现。
　　借着江对面的灯光，看到林沐可抬起的脸上天使般沁人心脾的笑容，他终于能理解不可方物这个成语的意思，哪怕是这样开怀的笑，也雅致得像个端庄的绅士，又像个倾城的美人。
　　聪明在叶云枫，在秋山叶待的久了，心情多少也有些压抑，而本来人就压抑的林沐可，这样优美怡人的环境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如愿以偿，叶云枫第一次见到林沐可这样的笑容。一下子出了神。
　　“你要是经常这么笑就好了。”
　　看到叶云枫痴痴的眼神盯着自己，
　　林沐可却畅快的大喊起来。
　　“叶云枫是个臭傻逼！”
　　被骂的如梦初醒，叶云枫拽着他的肩膀，假装生气，若有似无的威胁着。
　　“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沐可有些不敢说了，想努力看清叶云枫夜色下的表情，想知道他是假愠还是真怒，正迟疑，却被叶云枫拍了下脑袋。
　　“笨死了。”
　　意识到自己又被捉弄，才追上去。
　　几个来回，等到林沐可就快要撵上叶云枫了。叶云枫反而来了一句——“诶诶诶，合同啊，合同。”
　　“我不管，今天我最大！”
　　要让季凌宇听到他林沐可说出这么没面子的话，要让人笑掉大牙。
　　是啊，今天这一天，他们都把合同这事给忘了。
　　两人嬉闹起来，推搡着追逐打闹，笑闹的样子，就连城市里的小孩子看了都会称一句幼稚。但在这静谧无人的地方，就只有他们俩，没有别人异样的眼光，也就不顾形象，无畏旁人。在这浩瀚星空之下，又有什么身份与地位可言呢。

　　打闹消停下来，林沐可突然抬头望天。

　　“椰子，谢谢你。”
　　叶云枫听成了“姓叶的”，以为是在说自己。
　　“嗯，生日快乐。”
　　后背的凉意被温暖覆盖，林沐可被抱了起来。还是盛夏，谁也没料到会来江边，两人穿的也都只有一件衬衫。
　　“别动，我也冷。”
　　叶云枫知道，只有这么说，才会制止林沐可的挣扎。
　　林沐可都快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叶云枫抱住了，他突然后悔说今天合同无效。
　　不过叶云枫这样做，他确实暖和多了。

　　反正没人看见。

　　叶云枫的气息比四年前还要浓郁，男性特有的阳光味道从身后渗出来，块状突出的性感腹肌、胸肌的形状映在自己背上，温暖如阳，就像秋山叶里最完美的艺术品一样吸引着林沐可的身心。
　　脸红，是不可避免的，但在夜色的掩护下，林沐可却是不怕。紧张的正襟危坐也坚持不了多久，索性把头靠在叶云枫的肩膀上，找着一个舒服的位置躺进男人的怀里。
　　往日里警惕异常的林沐可竟然就这么望着星空，望着叶云枫的下巴睡着了，微嘟起小嘴，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样子，可爱极了，叶云枫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接，吻得自然而然。却在唇口就碰到了林沐可的舌头，又一下子就缩退了回去。
　　“错觉吗”
　　叶云枫心虚的也不敢再吻了。
　　许久，夜已经深了。
　　“你二十岁了。”
　　林沐可或许没有听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永远，都是我的。”
　　江水幽蓝，清风袭人，城市也彻底安静下来。
　　“该回家了。”
　　他早就注意到了怀中的人被草叶割伤，被蚊虫叮咬的小腿，心疼的把林沐可一路抱了回去。
　　林沐可庆幸的是，叶云枫不是正面抱他。否则胸膛那剧烈的心跳就一定会使他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