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盏盏缘浅浅衣裳 苏榆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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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榆枋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她虽有那么些许期待，但是没有料到时隔四年，她较之当年已经大有改变，白衣少年仍旧是在模糊的记忆中搜索出了她的影子。
她的心里有些纠结，她现如今的身份，真的不能够再以苏家小姐的尊贵身份来憧憬着一份少年时期在她心里埋下的情感，而在她的身上还背负着一桩让她无法释怀的鲜血债，她断然不愿再提起“苏府小姐”、“苏家公子苏兆觉”等这些字眼。苏榆枋犹豫了一下，撑出一张笑容，道：“公子，榆枋今日与公子初次谋面，公子怎么会说我们曾谋过面呢？”
“当真？”明辰有些不相信，他充满质疑地再次问道。
苏榆枋紧张地抿了抿嘴唇，笃定地回复道：“当真！”却愈将头往下垂去。
明辰起身来到苏榆枋面前，盯着苏榆枋愈发往下垂的头颅，道：“姑娘，可否抬起头让在下看一眼？”
“......是。”苏榆枋不知所措地慢慢扬起脸，眼睛飘忽不定地落在明辰的白衣上，不敢抬头正视明辰灼灼的目光。
明辰看着苏榆枋那一张白皙俊美的脸庞，带着些羞涩与不安，苏榆枋越是慌张，便越显得她的面庞更加不染尘世、清纯出众。明辰不禁偷偷笑了，他道：“姑娘，你可知对我明辰撒谎，后果是什么？”
“榆枋不敢。”苏榆枋听着明辰不带波动的声音，吓得匆忙低下头去，怯怯地道歉。
明辰平静地微微一笑，道：“姑娘，你应该是见过明辰的，你不记得了吗？当年是明辰的马让姑娘受了惊，明辰还救了姑娘一命呢，这份恩情难道姑娘就这样忘却了？”他极其淡然地讲述着这件事情，仿佛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般。
“我想公子应该是认错人了，榆枋并不曾被马惊过，自然也不会被公子相救，更不说这一份恩 情了。”苏榆枋仍旧不依不饶地坚持自己的说辞，她只愿这一场戏也能够风平浪静地演过去。
“姑娘这可是一口咬死了不曾见过明辰？”明辰的情感没有波幅，就好像一尊冷冰冰的石像在说话一般，一字一句都清晰平淡，却能深深地钻入人的身子，教人有些后怕。
“是。”苏榆枋突然异常坚定地抬起头正是明辰的眼睛，带着些许私心地反问道：“不知明公子为何总是不依不挠地追问榆枋是否为那个女子，那女子对公子可有特殊之处？”
明辰叫突如其来地反问惊了一下，他略显吃惊地看着这位敢与她顶撞的女子，不过不过两秒的功夫，明辰马上整顿好了神情，恢复原来的样子，解释道：“不，只是我与这位姑娘相遇的时候，遥遥看到这位姑娘正好在挑选琵琶，便猜想她也许是一位知晓琵琶的女子，我看着她的容貌与姑娘你有几分相似，便很好奇是不是她。只不过这记忆久了，只记得大概的样子，方才第一眼见到姑娘就觉得是再见到了那位姑娘，况且姑娘也懂琵琶，因而明辰才将榆枋姑娘误认为是当年的女子，这才多次追问，还请榆枋姑娘原谅明辰的唐突。”
苏榆枋见明辰终于松下口来，心里既是放心些许，又是失落些许，她道：“没事，既然你我二人将这其中的误会都解开了，那么榆枋就先回去了。”
“姑娘，明辰还未曾询问过姑娘芳名呢。”明辰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让人听着极其舒坦，苏榆枋也卸下防备之心，回答道：“小女子姓苏，名榆枋，‘榆枋之树’的‘榆枋’。”
明辰微笑，夸赞道：“姑娘真是人如其名，都是这样美好。在下姓明，单名一个辰字。今日能与姑娘相识，也是明辰的一件幸事。”
“明公子言重了，榆枋身为一介伎子，能够结识明大人家的少爷，反倒应该说是榆枋莫大的荣幸。”苏榆枋委婉地说道，“明公子，榆枋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好。”明辰点点头。苏榆枋得到答复后，马上就开门离开，逃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明辰将笑脸散去，面容严肃地看着敞开的房门，回忆着苏榆枋方才的言语，轻轻扬起嘴角一笑。他低下头去轻轻掸了一下白衣上的灰尘，从容地走出房间。离开纤衣楼。
匆匆赶回房间的苏榆枋在门口遇到了柒泽，柒泽见苏榆枋回来了，担忧地牵起她的手问道：“妹妹，那位公子可有为难你吗？”苏榆枋摇摇头，道：“不曾，姐姐放心。明公子只是问了我一些关于《凤天凰》的事情，没有说什么其他的。”
“这样便好。”柒泽轻松地舒缓了口气，“妹妹，你可不知方才可真是吓坏姐姐了，我还以为那位公子想要对你怎么样呢。”
苏榆枋安慰地挽住柒泽的手臂，轻轻展开一抹笑脸，撒娇般地说道：“我没事的，真是有劳柒泽姐姐挂心了，柒泽姐姐待榆枋这般好，榆枋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姐姐这份恩情了呢！”
柒泽用手指刮了一下苏榆枋的鼻梁，温柔地说道：“傻妹妹，你怎么开始说这些生分的话了，我们是姐妹嘛，我既然身为姐姐，就自然应该多关心你一些，多照顾你一些。”柒泽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榆枋的笑脸，感慨道：“不过这么些年下来，妹妹你倒是开朗了不少，不似刚来的那几个月那样冷僻了，看着妹妹这样，姐姐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听到柒泽又提起当年的事情，苏榆枋的欢笑就显得有些勉强了，她道：“姐姐，那些琐碎的陈年旧事就无须再提及了。现在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等到有一日，姐姐寻到自己的如意郎君，风风光光地坐着轿子当美丽的新娘子出嫁时，妹妹也就放心了。”
“你这丫头，说些什么啊。”柒泽向来清纯，不问不寻风月之事，此番听到“如意郎君”此类的话语，不由脸上泛起羞涩地红晕，她嗔怪地看了苏榆枋一眼，道：“那姐姐就先回屋了，你也早些歇息，不要累坏了身子。”
“好的，姐姐。”苏榆枋目送着柒泽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后，也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进了卧房，苏榆枋在床上坐下，脑子里便源源不断地浮现着那年白衣抱着她将她在发疯的马前就下的场景。在心底暗自想着：此番我半谎半真虽说是暂时骗过了，但是那位明公子显然不是如此愚钝之徒，定能猜到我说的话中有假，我虽是已经寻到了祁哥哥，但是万不可凡是都依赖着祁哥哥，否则将会给祁哥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我实则也为苏府逃犯，是戴罪之身，如果被明辰识破了身份，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为了苏家，我也要隐瞒下去。
忙碌了一日，苏榆枋褪下华裙，卸下首饰，净了面，便早早便歇下了，躺在床上静静地沉睡过去。
明辰离开纤衣楼后，骑马回到了明府。
“七公子。”看到明辰从面前路过，沿途的侍卫、婢女都停下脚步，恭敬地叫道。明辰没有在意这些习以为常的问候，只顾自地快步走向自己的书房。
书房门口守着明辰的心腹侍卫祖野，见明辰回来，祖野上前一步道：“七公子，二公......”明辰一摆手表示知晓，祖野恭敬地退下。刚打开门，明辰便看见明珂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他上前道：“二哥。”
明珂转过身来，看向明辰道：“七弟，回来了。你可知乾武大将军林轶已经从玄山回来了？”明辰点点头道：“此事七弟已经得知。”
“当年皇上重整江山，扫除余孽，林轶作为一等功臣，非但没有领功受赏，反而在本可飞黄腾达的时刻选择退隐玄山，皇上念他有功，便封了一个乾武大将军的虚名，但在这京城之中也是有一席之地的。既然他当年都选择退隐了，可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回来了？我猜测，这其中应该是另有隐情。七弟，你觉得如何呢？”明珂反问明辰。
“七弟不知。”明辰道。
“七弟，你可否还记得，父亲有一次在与我们谈论政事的时候曾对我们说过，这林轶与苏天运是挚友，二人的交情之深非常人可抵，当年苏天运因为参与郭震亭谋逆一案被蔡政判决满门抄斩，事后，又有人称苏家是被诬陷，并没有参与其中，这个消息最后还是蔡政千方百计压了下来，这才没有泄露出去，造成混乱。如此看来，林轶这次回来，莫不是为了四年前的苏府血案？”明珂猜测道。
明辰细细思索一番，摇了摇头：“我看未必，既然是为了苏府血案，那么林轶的实力与在京城的地位，早就应该回到京城为自己的挚友一雪冤屈，何必要等四年之久，时间过得越久，这桩旧案就越难有翻盘之地，这对于苏家而言显然是不利的。”
“七弟说的在理。”明珂仔细琢磨了一下明辰的话，表示赞同，但是同时又极其疑惑，“不就既然不是为了旧友的案子，那林轶这次回来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林轶这次回来真的就只是隐居的日子过久了、过腻了，想回到京城一享清福吗？既然是党派利益之争就必然牵涉到我们明家的利益大小，这......”
“二哥，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蔡政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吩咐祖野办妥了，你就放心吧。”明辰突然想起明珂因为醉酒误杀巡卫军的几个侍卫的事情找他帮忙私下解决，于是便说了出来。
那晚明珂与几个朋友在醉源楼饮酒，明珂喝得开心，一不小心就喝大了，当晚正值巡卫军的士兵例行搜查，几个士兵冒犯了明珂，明珂一怒之下，拿起剑就把那几个士兵统统刺杀了，待酒醒后才醒悟到自己闯下了祸，巡卫军的人都是蔡政的人，蔡政手握兵权，一般人是不敢轻易得罪的，出了事的明珂担心自己受到蔡政的私下报复，于是就找到明辰，让他代替自己出面去解决问题、
“当真没事了吗？这巡卫军好说也是皇上亲自封的侍卫，人员个个都是记录在册的，况且那蔡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明珂听到仍旧是有些顾虑。
明辰微微一笑，道：“请二哥放心，蔡政说了，那几个人是因为不遵守规矩，在例行搜查的过程中滥用私权，对百姓造成极大的困扰，醉源楼的几位大人们实在看不下去，为了百姓着想，才不得已将几人处决的，此事与二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最好，七弟，此事真是谢谢你了。”明珂对这个七弟信任有加，得知事情办妥后，放心地点了点头。
自从明颂逝世后，整个明家便交由明颂的长子明珏掌管，明颂正室乐氏正是明珏之母，乐氏生了明珏之后，又相继生了明府大小姐明露与五子明夜，只可惜二人均是命薄，最后都夭折了，二子明珂与明府的二小姐明颖是二室蓝氏的孩子，六子明睿则出自一个小小的侍妾花氏，只是明睿六岁那年，明睿与花氏离奇地染上恶疾先后离去。七子明辰也是出自一位侍妾，府上的人都叫她“尊玥”，生得貌美如花，尊玥是明颂在一次出征反途中带回来的，至于她的具体身份，大家都并不知道。只可惜红颜薄命，尊玥在生产明辰的时候难产离世，蓝氏生前与尊玥形同姐妹，极为要好，因此尊玥离世后，蓝氏将明辰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养育，这才有了明珂与明辰的兄弟情谊。
在明辰十五岁那年，明颂奉命出征南疆平复叛乱，在明颂的力挽狂澜之下，敌军节节败退，最终换得南疆领地一片安宁，虽说整支军队最后依旧是凯旋而归，但是明辰的父亲明颂在班师回朝的途中旧疾复发，却因得不到及时治疗而遗憾逝世。皇帝最后追封明颂为“护国大将军”，按照一品将军的仪式厚葬，并御赐明府一桩婚事，将平南公主嫁于明颂长子明珏，之后还把明颖接入宫中，将其册封为“明嫔”，明颖入宫次年便诞下龙子，皇帝龙颜大悦，将明颖加封为“明贵妃”，并且宠爱有加。
皇帝的这一番举动，可算是对明家莫大的恩惠了。明珏如今又在朝为官，有着一品的官衔，因而明家这几年可算是蓬勃崛起，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得到许多其他官员的攀附。
“七弟，既然这些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那二哥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明珂向明辰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二哥慢走。”明辰道。
见明珂走出书房门，祖野上前道：“二公子。”明珂朝祖野点了点头表示知会，就离开了。祖野看着明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的腹肚中，才进入书房，轻声关上门。他来到明辰身后，见明辰正背朝着他深深地思索着什么，祖野不敢多嘴，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候着。
过了许久，明辰道：“祖野，我好像预感到，‘崇戮计划’就要开始了。”
祖野听了明辰的话，思索了片刻道：“七公子是说，这次林轶大人回来，是为了埋没多年的‘崇戮计划’？可是当年策划这个计划的时候，林轶大人已经退隐玄山了，如果是为了这个计划，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七公子请恕祖野直言，祖野认为也许这次林轶大人回来，真的只是为了苏大人一家的血案也不说定。”
“好，但愿是我多想了吧。”明辰闭上眼睛，道，“祖野，玄山青琮派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玄山青琮派里已经安排了我们的人，玄山一有动静他们就会来信禀报。”祖野回答道。
“这便好，祖野你先下去吧。”明辰吩咐道。
“是。”祖野退出书房，守在门口。
明辰闭上眼睛沉思近段时间京城里发生的大小事件，在心底默默想着：小小的京城才安安分分地平静了四年，就又有风浪掀起，果然，这皇城的心腹之地、天子的脚下，是不得有半分安宁的。突然明辰睁开眼睛，轻轻勾起嘴角笑了，笑脸之下，让人捉摸不透他深如大海的心思。
月夜已深，苏榆枋为了通风，便将卧房里那一扇窗撑开了一小部分，外面路过的人乍一看就像窗户是紧闭的一样。苏榆枋在静谧的夜中侧卧着睡着，几缕长发拂过她的面庞，她的床头放着一盏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昏昏暗暗的火光的映衬下，苏榆枋的睡颜浑然成画、美不胜收。
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苏榆枋本就睡得浅，听到些许动静马上就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警惕地披上外袍，小心翼翼地走下床，端起马上要燃尽地蜡烛，在周围晃了晃。
她突然看见原来只关上一点的窗户已经被全部打开，床上坐着一位白衣男子，翩翩白衣与乌木般漆黑飘逸的长发浓墨相当，与窗户一起构成一幅仙气盎然的画作。
苏榆枋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她犹如面对荒漠中的豺狼饿虎一般，害怕地退后了几步，强装镇定地说道：“请问是那位公子，为何半夜闯进我的房间？”
白衣转过头微笑着面向苏榆枋，在蜡烛的光线下，她认出了这张俊秀的脸，正当她想再细细看的时候，蜡烛燃尽了，灯芯呜咽着挣扎了一下，便灭了，徒留下微弱的月光，叫人看不清楚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盏盏缘浅浅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