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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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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伟第一次见到洪文刚是在他成为八面佛女婿的第三年,他奉八面佛之命带人去接他,然初次见面他便惊讶于眼前人和好兄弟苏建秋的相似。
若不是洪文刚和苏建秋除了那张脸外差距太大,他或许会认为苏又去做卧底。
只是专业不对口,建秋是扫毒科的,眼前这个人据闻是跨国贩卖人体器官的犯罪集团的幕后首脑,况且时间方面也对不上,显然不可能是建秋假扮的。
张子伟脑海风暴,面上却不显,除了第一眼时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恰巧被洪文刚收入眼底。
交易方面洪文刚因身体不好,素来只在幕后操作很少亲自出面,此处前来金三角乃是因八面佛相邀,有意和他合作。
黄赌毒三样从来是□□标准配备,只因这其中利益巨大,□□依靠这三样壮大门楣、获取金钱,这黑三样也就自然留存下来。
洪文刚曾经是□□,可他看不起□□。后来漂白了,又受过高等教育,他也就决不承认自己是□□。况且现在,他做的事□□不一定会做、□□做的事他更看不上眼。
但毒这一字不同,其中利益巨大,有人相邀他不至于拒绝。
金三角之旅不可谓不顺利,八面佛有意邀他寻求合作,各方面的条件都令双方满意。只是事都要成了洪文刚却并没有见过八面佛,心有不悦,开口问及,接待的人推说要八面佛现不在金三角。
如此,计划暂时被搁置,洪文刚的行程也就耽搁下来。倒也不是洪文刚不想离开,金三角是是非之地,他的心脏折腾不起,只是八面佛的人拦着他不允许。
合同一日未签,人一日未见,便劳烦洪先生多留一日。
这是原话,连同枪杆子一同送上的原话。
洪文刚就盯着那枪,眼里流露出的阴毒之色倒让前来送枪的张子伟不寒而凛。
洪文刚盘算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的心脏负荷不了任何意外。
一个惜命的人,不会让任何能影响他生命的因素出现,这次显然是他大意了。
头微点,他默许了这句话。
再等等,等他离开了这地方,离开八面佛的人。至于合同,废纸一张,到时候他会让人知道他是不是好惹的。
洪文刚的行程既定,张子伟被指为陪伴的人,倒令张自己有些惊讶。
洪文刚毕竟是个大客户,让他一个小角色陪伴,该说他这几年的做的事让他博得八面佛的几分信任吗?
洪文刚还记得刚来时见到他面露惊讶的张子伟,这几日下来也听别人说过他的身份——八面佛的女婿。
洪有几分刚腹自用,他相信自己不会见过张子伟,和他更不会有什么交集,此次此处该为初见。
后来几日,两个都不笨偏偏还颇为聪明的人有了几分或深或浅的交情,真假不论,面上是惺惺相惜。
张子伟的身份在八面佛面前早不是什么秘密,酒到浓时面对和故人相似的那张脸他也有些不清醒了,面对旁敲侧击寻求他身份的洪文刚张有几分好笑。听他问及初初见面的惊讶时,倒也不隐瞒,直言,“洪先生长得和我故人有几分相像。”
“哦?”洪文刚不便饮酒,推辞不过喝的也是酒精浓度最低的啤酒,听现下这话,倒是起了几分好奇,抬手和张子伟碰杯,道:“什么故人?好兄弟啊?”
张子伟一杯烈酒闷下,想要笑,笑声咽在喉咙里倒比哭还难听,“我哪来的好兄弟,当我浩南哥啊,当然是我仇人啦。”
“什么深仇大恨啦? ”
恃爱行凶,算大罪哇?
张子伟想要开口,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隐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就算喝再多酒也不能宣之于口。
夜还很长,可是喝酒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已醉了,趴在桌上陷入梦乡。还清醒的洪文刚看着面前的张子伟,想起来了另一个人,越发好奇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能记那么久。
夜还很长,两个人喝酒,一个人已经醉了,另一个还有清醒着。
夜终究还很长。
那夜的事只是一个插曲,不久八面佛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高晋。
洪文刚手下能人不少,但若说找一个能让他真正放心、且能力手段都不逊的他能想到第一个人就是高晋。
他救过很多人的命,可对他忠心耿耿、且真正有心记住他的人、说出救命之恩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至今为止,他做得不后悔的事,之一就是当年在柬埔寨救下这个小男孩。
高晋不是空手来的,他身上带着了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是他的诚意。当然,那数字也应该是洪文刚的默认。什么都没他的的命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高晋深解其意。所以,他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远在国外的八面佛,一并奉上的是他的诚意。
八面佛对于高晋能找到他是抱有惊疑的,惊讶洪文刚手下人的能力,怀疑自己身边的人。八面佛的行踪从来都是一个秘密,能知道他的行踪的除了身边人外再无其它。
所以,最后,是八面佛带着高晋到了MD,而关于“诚意”,八面佛没有收下。不是不想收,只是不能收。
他久经风浪,明白洪文刚不会是一个好惹的主,收下支票就代表着二人以后只会是敌人不可能是伙伴。当然,他能够将这个敌人扼杀于此,但他并不想失去一个伙伴,一个能够互惠互利的伙伴远远比那张支票能带给他更多的利益。
洪文刚的八面佛的交易谈得很顺利,至少明面上如此。
洪文刚面对毒这一能让他大发横财的东西,倒也难得的将肚里憋的那口气咽下,没有人能够拒绝钱,他早年就为了钱做了很多事。
生意谈完,洪文刚也该离去了,而他与张子伟尚处于喝过酒的人阶段。
洪文刚与张子伟再见是在香港,那时时隔当年已过去两年。
洪文刚再见张子伟是在医院,一家他常去的医院,他与八面佛的生意还在继续,但是张子伟的消息他从没有刻意打听过,只是偶尔听说过八面佛的这个女婿颇能干。
而这次洪文刚再见张子伟,他本能的觉得张子伟有故事,而他这次来的目的也不单纯。
张子伟对于洪文刚是抱有莫名其妙好感的,他怀疑这好感是源于那张脸。当然,这好感被他很好的判定为友谊,界限在友情的框架里。
他天生便有很好的自控能力,所以面对让他日渐情深的苏建秋时,他还是能控制的很好,到最后就算他“死”了也没有任何人发现。
医院的天台上空旷无人,只有水泥地的一角堆着一些杂货,铁皮门被从里推开,旧尘轻逸。
张子伟走在前头为洪文刚打开了门,医院人声嘈杂,他不放心,担心有八面佛的人跟着他,只有天台清净,是个能谈话的地方。
而洪文刚就默默地撑着拐杖跟随着张子伟,委步艰难,门初开时四溢的灰尘被他吸进稍许,禁不住肺部的瘙痒,他弯腰咳嗽起来。那模样,看着仿佛能把肺都咳出来。
张子伟看着洪文刚咳嗽,脑海里响起弱不禁风四个字,他记得眼前人的心脏有些不好,而可笑的是他本人做的正巧是贩卖人体器官的生意,却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心脏,造化弄人。看洪文刚实在咳的厉害,他怀疑此次谈话能不能继续,想着伸手将人扶起,想带人下去找医生。
洪文刚阻止了张子伟想带他去找医生的行为,将大半个身体靠在张子伟身上,缓慢控制着呼吸。“我这是老毛病了,咳一会就没事了。”
事实是洪文刚说得没错,又过了一会儿,他不再咳嗽。张子伟将洪文刚扶到天台边上,让他靠着栏杆。而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医院园林中景色,绿色怡人,赏心悦目。
洪文刚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包香烟,打开后递给张子伟,示意他抽一根。张并不接,只是看着洪的动作倒挺熟练的,又想起他方才咳嗽时的样子,劝诫一二,“你身体不好,少抽一些吧。”
洪文刚对于张子伟的劝诫并不放在心上,自行抽出一根,点燃后放到嘴边。“我是心脏不好,我的肺还是不错的。”其实他不是很喜欢抽烟,只是迷恋烟的味道。
肺不错刚才还咳得一副将死样子?张子伟心里腹诽,面上终究不显。话入正题,他避开八面佛的耳目来找洪文刚可不是为了叙旧。“我此行来是想找洪先生做一笔生意,不知道洪先生有没有兴趣?”
烟雾缭绕,洪文刚深吸一口气,鼻腔都是香烟味道,“我和子伟是旧识了,又是同乡,也算点头之交了,子伟想和我做生意,我自然不会拒绝,你想和我做什么生意?”
“是关于金三角的生意,”语顿,洪文刚的爽快其实是他的意料之外,沉声,道“我和洪先生也是旧识了,金三角的生意能赚多少中间又被敛去多少油水洪先生心里也有算,我实在不想看洪先生在这上面吃亏。”
洪文刚自认不会看错人,也很少看错人。早年混迹□□,后来发达了讲究的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也做惯了收买人心的把戏。而收买人心的前提是看明人心,你若连人心都未看明,怎么去收买。
“子伟果然是我的朋友,处处为我着想,那你又想我帮你什么?”话语间含着几分笑意,听起来是在高兴张子伟的良苦用心,实际上可不是良苦用心吗?
张子伟直言不讳,言语中的狠厉是近年来磨砺出来的。“香港的局势洪先生比我清楚,MD那边来人交货,还请洪先生帮他们一把。”
洪文刚稍沉默了一下,他愿意帮忙,只是有些事还是不好他出面,毕竟现在和八面佛撕破脸了,他没了货,他手上的货物通道也就不得不停止。如此,他会亏损许多。
洪文刚近年来的脾性是大了许多,两年前的失面子他到现在还记得,现在张子伟将刀递到他面前,他就算不亲手接过刀斩下去也得幕后推一把。突然,他想起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或许合适。
“你去找一个人,叫段坤的,就说你是jimmy哥的朋友,他会和你合作。”
“好。”
张子伟将这个人名记在脑海里,此时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张子伟的目的已达到,洪文刚摆明了离开的态度,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交流,各自分手离开,而洪文刚或许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张子伟。
三个月后的某日,洪文刚打开电视机,好巧不巧的看到一条新闻。
新闻中的主持人站在一家歌厅外面,报道中她身后的那家歌厅昨夜有不明分子发生枪仗。镜头一转,又变成了一个男人步履蹒跚得跟在一个担架边上,担架上蒙着白布,里面应该是具尸体。而从边上男人的口型中,他明白了那具尸体是属于谁的。
只是,他是该惊讶于张子伟的死,还是该惊讶于那个喊着子伟的男人为什么会和他长得那么相似。
他想起了他和张子伟唯一一次喝酒时他的话,不是好兄弟是仇人?他看着可不像。
似乎,他从当年张子伟苦涩的笑容中悟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