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安歌轻吟

1、第一章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年轻小伙子有什么想不开的。”
　　“小伙子，有什么事下来再说，困难总是能解决的，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小伙子，别跳楼啊，有什么事都好说！”
　　“别费力气了，要是想跳早就跳了，这都磨磨蹭蹭半个小时了，博人眼球的吧。”
　　“是啊，莫不是想红想疯了吧，跳下来说不定能上明天社会版头条。”
　　“嘿，兄弟，你嘴也忒损了吧，一点道德都没有。”
　　“哼，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渣真是遍地都有！”
　　“哎，你说谁人渣呢，怎么说话的！”
　　“谁搭腔就说谁呢，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人，还指望别人能说点好话。”
　　“你是想打架是吧？”
　　“怎么了，警察还在呢，你还想动手不成？”
　　“都别吵了，楼顶上的小伙子还没劝下来呢，你们在这儿疯什么！”
　　“小伙子，别冲动啊……”
　　……
　　沈熠茗坐在楼顶边缘看着楼下的人争吵不断，觉得这个世界讽刺极了，一些人劝着自己别轻生，极少数人用各种恶劣的手段刺激他一跃而下，大多数人只是沉默着围观，或许他们现在手上缺少一把瓜子或一盒爆米花，一辈子能在现场看这种闹剧的机会也不多吧。想到这里，沈熠茗没忍住笑了起来。
　　“砰！”天台的铁门被人一脚踢开，在撞到墙后又弹回一些，厚厚的铁皮被这大力一脚踢得颤动不停。
　　“熠茗，你过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有什么困难我们不能一起面对，你不是说想跟我一起环游世界，找个认同我们的地方结婚，然后幸福快乐的生活一辈子吗？你都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
　　“对啊，我们还有约定呢！”沈熠茗回头看着匆匆赶来还喘着粗气的孟梵昇，那双明亮的眼睛因微笑而稍稍弯起成半月状，依旧那么迷人，“所以，我才一直坐在这儿等你啊！”
　　孟梵昇试探着向沈熠茗靠近，一边跟他对话：“熠茗啊，快到我这儿来啊，我们一起计划一下咱们的旅程，你是想先去浪漫的法国还是风景优美的丹麦呢？”
　　沈熠茗慢慢站起身，转身面向孟梵昇的方向，以为沈熠茗准备向自己走来的孟梵昇有些窃喜，停下脚步跟沈熠茗继续交涉：“对，就这样来我这儿，我们好好规划讨论一下，咱们以前出去旅行的次数太少了，这次咱们一起全补回来好不好？”
　　“真是可惜啊，这次我好像要爽约怎么办……”沈熠茗张开双臂，带着遗憾而又惋惜的笑容向后倒去。
　　“不，不要……”孟梵昇立刻跑向沈熠茗，却没能挽留住他。孟梵昇眼睁睁看着沈熠茗直直地坠落下去，带着释然和解脱的笑容重重的砸在地面，围观的人群纷纷散开……
　　“熠茗，熠茗……”孟梵昇呼喊着沈熠茗的名字，猛然睁开眼睛，眼前还是熟悉的卧室，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五点二十三分。如今刚入夏，这个时间天还是蒙蒙亮，孟梵昇躺在床上有些恍惚，他还未从那个真实感极强的梦境中脱离，感觉现在的情境反而不太真切，在这一刹那，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
　　反复回想着梦里发生的一切，渐渐的细节慢慢变得模糊，直到六点的闹钟铃声响起，窗外的天空大亮，孟梵昇才逐渐回过神，按掉闹钟，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孟梵昇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自从得知沈熠茗死讯后，孟梵昇就开始反反复复的做着类似的梦，明明没有亲眼目睹熠茗坠楼的情景，但梦却越做越真，自己也越来越能感受到熠茗的悲伤与无助，一次又一次的体验失去熠茗的痛苦，可能这就是惩罚吧！
　　梳洗过后，孟梵昇简单的吃了些早饭，准备收拾一下去上班，对着玄关镜子整理仪表时才恍然想起今天是周日。看着镜子里西装革履的自己，孟梵昇笑了起来，要是熠茗还在应该会大肆嘲笑自己一番吧！想到那张笑容灿烂的温润脸庞，孟梵昇的心里五味杂陈，想想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去看熠茗，今天难得有空，就去陪熠茗聊聊天吧。
　　换上沈熠茗为他亲自挑选的一套休闲装，买了一束沈熠茗最爱的满天星，来到郊外埋着他最爱的那个人的墓园。
　　墓碑上嵌着沈熠茗的照片，那上面的他还有着明媚的笑脸，一双笑眼即成两轮弯月，微圆的脸颊还未褪去婴儿肥，有一种稚气未脱的干净气质，放在现在应该就是人们所说的初恋脸吧。
　　“熠茗，我来了，最近工作比较忙，好久没有找你聊天了。”孟梵昇将那束满天星轻轻的靠在碑前，面对着墓碑席地而坐，伸手去抚摸照片上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熠茗，我今天早上又梦到你了，还跟以前差不多，总是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的在我眼前跳楼，每一次都让我心如刀割，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没关系，我等你气消原谅我的那天。等到了那天你能不能好好跟我约个会，或者咱们去旅个游也行啊，要是你有别的要求记得托梦通知我一声，让我提前做个准备哟……”
　　“对了，最近程澄谈恋爱了，女汉子终于也有人要了，你不用担心她了，我看过那个男孩子，挺老实的，天天被程澄欺负还乐此不疲，而且人够细心，正好能跟她这个丢三落四的马大哈互补。还有，原来看来我们家门口找吃的那只流浪猫被楼下新搬来的一对小情侣收养了，他们对它很好，这才一个多月都把它养胖了一圈了。还有……”
　　孟梵昇把各种家长里短讲了一圈，从朋友们开始谈婚论嫁、升职加薪讲到小区门口的看门大爷家又添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一直到讲到口渴才停下来。
　　“熠茗，我去车上拿瓶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了。”孟梵昇一路小跑去找自己停在墓园外的车。
　　见弟弟的墓碑前放着一束满天星，沈岚就知道那个人又来了，心想今天日子挑的不太好，有些心气不顺，就把那束满天星扔在一边，放上自己带来的百合。沈岚刚准备跟沈熠茗说几句话，没想到竟看到孟梵昇正向这边走来，心情瞬间落到低谷，随后麻利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不料还是被孟梵昇叫住了。
　　“姐，你来看熠茗啊。”看到许久不见的沈岚，孟梵昇立刻迎上去打招呼。
　　“谁是你姐啊，我是熠茗的姐，跟你可没什么关系，别在这儿乱认亲戚。”沈岚见躲不过去，便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虽然明知道沈家人对自己有很大的意见，但是沈岚这么直接的怼孟梵昇还是让他有点手足无措，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的改了称呼，恭敬地喊了一声“沈岚姐”。
　　想到自己的弟弟是因为这个男人而死，沈岚并不想与他做过多的交谈，只想尽快离开，便没有再跟他搭腔。
　　“如果当年我能坦诚一些，如果后来我能勇敢一些，如果那时我能多关心他一些，那我和熠茗的结局应该会完全不同吧！”
　　“呵，”沈岚听着孟梵昇这番话不禁冷笑出声，“现在说的挺好听，当时怎么不这么做呢，你知不知道我眼睁睁看着熠茗……都是你对不起他，是你欠他的！”沈岚话毕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孟梵昇看着沈岚离开的方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无奈的放弃……
　　“熠茗，我再陪你一会儿吧。”
　　纹路斑驳的大理石碑上那张照片里的青年依旧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