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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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美国，纽约。
杨希言听着母亲一次又一次重复她和父亲的爱情故事，只觉得无聊。说实话，第一次听的时候，杨希言的确觉得父亲是个坏人，竟然会杀死他，但再听几次，他开始找到一点不对劲。
母亲说，父亲是爱她的，否则就不会让她怀孕，可是，这一切应该是母亲的一厢情愿吧，从她的话中，他大约能拼凑出父亲的形像。
冷静、镇定和算计。
若是真心喜欢母亲的话，他一定会来找母亲。但是，十年过去，杨希言甚麽都看不到。
这一天，赖凝睿在杨希言放学回来时，忽然说：「希言，你回香港去找你爸爸吧。」
「为甚麽要去找他呢？」杨希言不解地问。
「你跟着他才有好日子。」赖凝睿拿了杨家的钱到美国生活，确是生活无忧，可是，她慢慢发现一点───她不光想要钱，她也想有男人的陪伴。起初希言出生时，她确实尽了母亲的责任，尽心尽力照顾他，可是日子一长，她就感到疲惫和烦躁不安，於是聘请了保母帮忙。
她累了，即使希言很乖巧懂事。
赖凝睿说尽了好处：「你的成绩这麽好，爷爷奶奶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我才不要。」杨希言摇头。
「我不知道该拿你怎麽办才好，你真是难搞。」
杨希言早就习惯母亲的翻脸不认人，哼了一声，就扭身返回自己的房间，不想再听母亲的自怨自艾。
***
杨希言在放学後会去参加音乐剧训练，这是他难得可以放松的地方。对於十岁的他来说，留在家中面对神经兮兮的母亲和她的男友，实在太难受了。
音乐剧的导师布朗先生经常夸赞他的表现，还帮他争取到百老汇着名音乐剧悲惨世界的试镜机会。
「Eli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到。」布朗先生总是带着笑容鼓励他。
原本杨希言以为自己会在纽约上学，长大之後从事与音乐剧有关的工作。
然而，某一天早上，杨希言见到客厅放了两个行李箱，赖凝睿对他说：「我们回香港了。」
赖凝睿决定回到香港工作，杨希言自然要跟她移民。
「我的儿子这麽优秀，去到哪儿都是第一名。」赖凝睿得意洋洋地说。
「你想太多了。」杨希言气得满脸通红，「我还要去演音乐剧，明天还有最後的试镜......」
「希言，这次回到香港，你有可能会遇到你的父亲……」赖凝睿完全不在意杨希言的话，只说着她想说的一切。
杨希言瞪着母亲，气愤地说：「那又如何？我这麽优秀，去到哪儿都是第一名，不用依靠他。」
没有人能够替我决定我的人生。
杨希言永远会记得那个早上，自己匆匆离开了纽约的家，登上前往香港的飞机，一切都在未知的状态。
***
杨希言到了香港，一切从头适应，幸好香港有国际学校供以英语为母语的学生入读。他对香港一无所知，全靠同学告诉他现在有甚麽热门的节目，有甚麽好玩的游戏，和时下最受欢迎的艺人。
「杜云深要办演唱会，我们一起买票去看。」
国际学校的学生多是出身优渥，不愁衣食，即使是小五学生也可以应付看演唱会的额外支出。
杨希言本来没兴趣参与这个活动，他情愿去看歌剧魅影，但当天刚好有同学缺席，其他人就找上他。
这场演唱会改变了杨希言的人生走向。
杨希言从没想过有一个人站在舞台上会如此光芒四射，整场演唱会里，他没有说一句话，从头唱到尾，唱了三个小时，直至最後一首歌结束，向观众鞠了一躬，就安静地离开舞台，任凭观众喊破喉咙都没有安可环节。
杨希言痴痴地看着舞台，感受着空气中还残留的音乐，忽然之间很想，很想去做艺人。
然後，他真的去杜云深所在的公司报名，成为练习生的一员。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是华语电影史。
***
杨希言在十七岁时与杨乔龄见了一面。
很抱歉，他们的会面并不像言情小说那麽感人，而是公事公办。
杨希言常常在新闻中见到杨乔龄，所以见到他本人时并不陌生，杨乔龄的样貌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时光对他也似乎太过宠溺了些，一点也不像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你们父子见面了，我该出去。」徐安之带着杨乔龄过来，顺利完成任务，便打算先行离开。虽然他是杨乔龄的表弟，还是杨希言的半个上司，但这对父子的事情他不应该和不能插手。
「徐总监，你又不是外人，坐着也可以。」杨希言笑说。
杨乔龄也不介意，开口说：「恭喜你得了影帝。」
「谢谢。」
「说实话，我当初放弃了成为你的父亲......」
「我有看过那份文件，其实，真的没关系。」杨希言不喜欢别人用抱歉的语气跟他说话，杨乔龄某程度上也是一名受害人。
「你以後会继续拍戏吗？」
「有适合的剧本就拍下去，拜托徐总监多关照。」
徐安之笑着点点头，既然是自家亲戚，自然要多照拂。
「爷爷奶奶想跟你见一面。」杨乔龄说。
杨希言笑说：「我们没必要见面，如果想见我的话可以去电影院，大银幕会看得更清楚。」
「我父亲最近身体不大好，所以想见你，圆了他的心愿。」杨乔龄说了真相，「我和哥哥都没有结婚。」
「你该不会等着妈妈吧？」杨希言觉得自己问出一个拉低自己智商的问题。
「我刚才问了安之，才想起你妈妈的名字。」杨乔龄实话实说。在他的生命，有很多女人来来去去，如果赖凝睿不是有了杨希言，杨希言不是当了演员，徐安之不是无意提起公司有一名姓杨的艺人容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恐怕他也不会过来。
杨希言笑说：「你这样的表现真合理，我妈妈总觉得你会对她念念不忘。」
母亲彷佛来自一个自我筑构的世界，那里有不存在的时间与空间。
杨乔龄说：「我父亲想你回来杨家，只要你愿意回来，就把耀安集团百分之十的股权送给你。」
对於平常人来说，这是一笔一世未必能赚得来的财富。
「可是，我不需要。」杨希言眼底多了一抹不屑，「我可以养活自己。」
徐安之第一次见到杨乔龄被人重重地打脸，忍住笑意，继续安静地听下去。
杨希言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说：「即使没有你们，我仍然活得好好，活到今天，我没有花过你们半分钱。」
其实，杨希言不认为杨乔龄做错事，毕竟他给了母亲选择，而她偏偏要选择最伤害别人的路。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过来一起吃饭。」
「没这个必要，其实今天见面，纯粹是断了我的念想，满足你的愿望。」杨希言始终不是一般人，对亲情的渴求不多，有自信一个人亦能活得很舒服。「所以，以後就不用再见面了。」
杨乔龄早就预计到杨希言对回家有抵触，所以没有多费唇舌，「我欣赏你这种个性，但是我爸坚决要把股权转让给你，请你慎重考虑。」
「放在银行户口收利息也好，我这个人对钱的追求比较大。」杨希言不会与钱作对。
「好吧，那我们的会面就结束了。」
「没错，要是在公众场合遇上，我会保持基本礼仪。」
「我也是。」
目睹如此诡异的父子会面的徐安之，以为自己在看科幻电影。
***
这次见面之後，杨希言拍了一部电影《父与子》，扮演一名被父母弃养的少年，徐安之探了几次班，看到他拍摄的情况，有预感杨希言肯定又能拿影帝。
杨希言偶尔会指导练习生的演技，他说：「其实我不懂得如何演戏，只是刚好演了合适的角色，但愿你们也有这样的运气。」
有一个男生问他：「你演过的角色跟你相似吗？」
「总有一面与我相似，要是扮演和你截然不同的角色，你就去感受他的人生吧───当然演杀人犯的话，不是让你杀人，只是多做资料搜集，用你可行的方法，去更深入了解人物，像我要演京剧演员，那就学了京剧。如果你不付出努力，那就不会成功。我又说最无趣的道理了。」
那个男生说：「前辈说得没错。」
然後，他又拍了三出电影，叫好又叫座，二十岁的他已经是影坛最有号召力的演员，片酬达三千万港元，生活无忧，除了父母缘薄。
杨乔龄信守诺言，没有再和他见面，但耀安集团旗下商场的影院，只要有他的电影上映，必定是占了最好的时间和场馆，
这点微乎其微的照顾，杨希言心领了。
只是母亲仍然执迷不悔，以为杨乔龄对她有情，还天天刻意去耀安总部大楼等着，说她是杨乔龄的妻子，杨希言并没有多管母亲的事情，她想丢脸，就由得她去。
杨乔龄请徐安之转告，说他绝对不会和母亲有任何情感瓜葛，若再上门骚扰，必定发律师信。
杨希言这些年来对母亲已是心灰意冷，只是回了一句，悉随尊便。
***
就在那一天，香港银河奖公布了提名名单，杨希言见到自己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最佳男主角候选名单之中，他忽然感到很厌倦，每年拍戏，然後上画，接着提名，於是作了一个决定。
徐总监已经催促他要赶快签约，只是他一直在思考人生未来的方向，终於给出了一个徐总监不满意的答案。
杨希言不续约了，这个消息他选择在银河奖颁奖礼上公布。
这是他人生惟一参加的颁奖礼，也是最後一个。
刚好那天的大会司仪是杜云深。人生就是有始有终，杨希言因为看了杜云深的演出入行，而他退出之日杜云深就在舞台上见证着。
杨希言在众望所归的情况下得了影帝，他上台致词，第一句话便是：「我将会退出演艺圈。」
杨希望看着台下同行和观众错愕的表情，笑得更高兴，「感谢大家的关爱，无论任何情况，我都不会复出。影帝这个奖项都说被我垄断很久，以後就没有我了。谢谢。」
杨希言说完之後，浑身通爽，终於放下了心头大石，台下的人怎样想与他毫无关连，昨天妈妈还说他敢退出的话，就从天台跳下去，希望迫使他就范。
杨希言主修心理学，读过行为心理学，知道母亲只是在搞情绪勒索那一套，所以没有理会她。
令杨希言意料不到的是，十分钟之後，杜云深居然也宣布退出了。
***
－－－呐，十五分钟之内，两个顶级艺人隐退，股价大跌，老板照样上班，太阳如常升起，万荣仍然屹立不摇。
杨希言每次提到这件事，还是要佩服老板的镇定，果然是见惯大场面，从不怯懦，危机处理一流。
退出演艺圈後，杨希言到英国留学，父亲仍然单身，母亲嘛一边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同，一边却与不同的男人鬼混，寻求慰藉。
他并不介意，因为他不属於父母，他要过自己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