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入佳境》一歆

1、第一章 别来无恙

　　六月的天空一碧如洗。
　　江歆站在许一服装有限公司总楼下，看着今年新招的大学毕业生们提着包在大步疾走，颇有感概。两年前的今天，她也是众多毕业生中的一个，没有背景，资质平平。一年前，成功从新人培训中脱颖而出，进了销售部，成为一名普通的服装销售策划职员。如今，已晋升为销售部的经理之一。那个江歆，勇敢坚强，却还是没有逃脱，被社会镀上了一层虚伪的气息。
　　江歆松了松握着手机的手，走进楼去。
　　电梯里的高峰期比往日来得更早一些，江歆被挤到了角落。江歆一般都是着淡妆，今天特意涂了粉底，还加深了唇色。江歆不禁笑了笑，真正的年轻还真不是能都够用粉底匀出来的。
　　二十楼，电梯只剩江歆一个人。电梯开，江歆走了出去。
　　二十楼是会议楼，内设大小会议室。江歆昨晚收到消息，今早九点准时在20-1办公室开会，那是董事长会出席的一间会议室。江歆走到20-1，门没锁。推开门，一股格外清鲜的气息扑鼻而来。没有人。看着桌上亮眼的绿萝微泛水光，江歆想应该是保洁阿姨来过。看看了手表， 8：:31。江歆习惯性早到。江歆拉开椅子，坐在位子上。拿出公文包的笔记本，继续前天开始策划的Secret-2018年女初夏中长款衣服售卖方案。“Secret”女装面向的市场是青年女性，是江歆负责的品牌，也是江一销售与口碑最好的品牌。江歆已接手一年。这一年来，Secret女装继续在创造奇迹。
　　8:50，人陆陆续续来齐。“嗨，江歆，还是那么早呀。”尹奕笑着坐下。尹奕是Secret男装的销售经理，江歆经常和他合作推出Secret情侣套装系列，每次都是令人惊艳的。工作之下，两人还是很好的朋友。江歆笑着用手肘轻轻戳了他一下，还是那么不正经。
　　9:00，会议准时开始。发言的是季宇，许一的总裁，相传是许泽天的干儿子，但实力是有目共睹。季宇长得帅气，为人幽默，讲话似乎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今天开会，主要讲两个内容。首先呢，就是服装的换季。大家都知道服装业的四季，是它的生存的指向。适应季节，从而去符合消费者，对于我们来讲是非常重要的。设计部的成品，不用我提醒了。主要是销售部，江歆、尹奕和南嘉，你们推出的销售方案要一如既往的优秀。当然，我也相信你们。”
　　“好！”被点到名的尹奕和南嘉大声应道，江歆只是点头微笑着。南嘉是许一旗下另一品牌“初禾”的销售部经理，很机灵的一个女孩子，年纪比江歆还小。初禾面向的市场是初高中女生，和Secret强强联攻，占了国内服装大半壁江山。
　　“好，下面宣布第二件事。众所周知，我们许一在国内也算是顶级服装公司，旗下的品牌都各放光彩。但是我们想要的，是来自全球的掌声。所以这一年的下半年起，我们准备进军国外市场！”
　　“好！好！”大家欢呼鼓掌着。
　　季宇招了招手，示意停下。“我的心情和各位一样的激动，但更振奋人心的是我们空降来了一位新的总裁，将和我们一起打江一的胜仗！欢迎董事长的儿子我的哥们儿、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许之彦许总！”
　　江歆瞬间凝结了脸上的笑容，心里一僵。顺着手势的方向缓缓望去，黑色西装，白色内衬，一脸平静。眉宇一如当年，俊朗中微夹着不驯。江歆眼睛在不经意间蒙上了一层晶莹，三年了，怎么还是会为他流泪。微笑着，迅速转过了头。
　　大家都在热烈的鼓掌，会议室弥漫着欢喜气。江歆握了握藏在桌下的手，有点凉。
　　“大家好，我是许之彦。接下来的日子，我有幸与各位携手前进，共创许一全球奇迹。”许之彦微微瞟到了低着头的江歆，如心中所料。许之彦之前是不知道江歆在许一工作，直到刚刚在休息室，翻看了员工档案，翻到了江歆。许之彦是惊喜的，但更多是复杂。他知道再见时，江歆一定是一种逃避的姿态。
　　大家继续鼓掌，有女经理起哄道：“许总真帅！”“是啊是啊，比季总还帅！”
　　“诶诶诶，我才是陪了你们好几年的老总啊。”季宇揽着许之彦的肩膀打趣道。
　　江歆只觉有道光微微照在身上，马上就消失了。
　　董事长许泽天敲敲桌子，会场马上安静了。“大家不必紧张，我许某在此谢过大家。许一的明天，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许泽天说道。
　　会上又是一阵掌声潮。
　　后来季宇总结了些什么，江歆完全没听进去，会议结束的时候还是被尹奕拉着走的。江歆脑子里像倒翻了调色盘，有点乱。
　　许之彦想留住江歆，和她谈谈。可她会留下吗？留下又谈些什么？许之彦心里，是未久出现的徘徊。再望去时，人早已走。
　　江歆脸有些发白，尹奕回头一看，连忙问怎么了。江歆挤出微笑说低血糖搪塞过去了。尹奕又不正经了：“虽然空降的许总挺帅的，然而只比我帅一点点，但也不至于帅到你血糖突然降低吧。以前跟我一起的时候，血糖怎么没被我帅低。”
　　江歆白了他一眼，接着嘴里便被塞进了一块巧克力，眼里望见的是尹奕得意的笑容。
　　“好啦，暂且原谅你居然认为我不帅的观念。看我当时关心你，没和他们一起走是多么明智的一个选择。进电梯，回宫！”尹奕拉着江歆手腕走进了空荡荡的电梯。
　　巧克力的甜味，渐渐在嘴中漫来。江歆听着尹奕的碎碎念，望着下降的数字，终于有丝清醒。他都能如此平静，自己又何必兵荒马乱。
　　十楼，电梯开。江歆跟着尹奕走了出去。
　　“那我走了，不要太想我哦。”尹奕边说边拐向了右边的B部。A部是江歆主管的Secret女装销售部，B部就是男装销售部。江歆挥手再见，突然发现手心里溢满了冷汗。该怎么形容现在？江歆脑海中冒出了“别来无恙”。
　　回到销售部，姑娘们都在讨论新开的许总，离开不帅气多金。江歆在位置上坐了下来，打开笔记本，顺手点了点跳动的“许一总群”，映入眼帘的是刚发的公告：为加强团队凝聚力，为许总尽快熟悉许一，10点准时带许总莅临各个部，从二楼市场部开始，诸位做好准备。 ——季宇
　　随着便听到了姑娘们的尖叫：“啊啊啊许总要亲自来我们销售部！”“一堵公子芳容，让我再打十个电话都值！”“我早已丢失的少女心，需要许总才能捡起来！”
　　江歆笑了笑，A组销售部，活脱脱大型剩女现场。你能来？那我躲。
　　“A组销售魔法堡”在10点后就开始陆续骚动：
　　披着狼皮的陈曼泱：“快看快看朋友圈，作为首访问市场部可得瑟了，都在发朋友圈炫耀！啊啊啊啊什么时候才到十楼的我们！！”
　　属鱼的杨二娜：“哇哇哇，许总超亲民的！脸色是有一点6，但可以合照合照合照啊！！”
　　正常人穷安安：“十个电话算什么，为了他我愿意再加十个！！呜呜，哭泣在许总的盛世美颜下！！”
　　小龄单身猫文可：“一种欣喜等待的心情，一种等boyfriend的心情[heart]”
　　披着狼皮的陈曼泱：“滚！”
　　正常人穷安安：“滚！”
　　我真的是小白：“滚！”
　　……
　　江歆手机一时间被“滚！”刷了屏。A组销售部以年轻女生为主，平时抢业绩时谁都不认识谁，一离开工作个个都伸出友好的大爪，很可爱的她们。江歆也盯着屏幕，看他什么时候来，她就什么时候逃。
　　10：52，南嘉发了朋友圈：“许泽言了解一下 。”配图是许之彦和南嘉的合照，下面躺了一大片“已猝死”评论。群里组队放鞭炮，许之彦正在来十楼的路上。江歆拿着手机，向楼道的厕所走去。
　　一路低着头看手机，江歆承认心里有点怂，可这难道不是两人最好的见面方式吗？于是选择了逃厕所。
　　江歆在走廊上盯着手机，也听到了里面的尖叫声。换做当年，20岁的她也会为他疯狂吧。
　　群里越发像过年，只是江歆仿佛置身于这场烟火外了。
　　走廊上的脚步，有些匆匆，江歆想拼命冲出，这场并不关己的盛世。
　　慌乱中，锁目于屏幕上的江歆不小心撞上了人，只稍稍触到了其衣服。一股淡淡的清香忽窜鼻间，是薄荷香吧。江歆莫名想到了他。
　　江歆没抬头，稍微点了一下头说了声对不起，便准备离开。那个人伸出手臂，挡住了她的方向。
　　江歆有点莫名其妙，抬头一看，是许之彦。
　　面色平静，双眉微挑。
　　江歆空手微微握住了拳头，挤出了微笑：“销售部江歆行动过慌，未注意撞了许总，诚挚道歉。”
　　许之彦收了手，只是看着她，并未说话。
　　季宇感受到了空气中略微弥漫的尬气。靠了靠身边的许之彦，尝试缓解气氛：“哎呀我们许总性格虽然有点冷，但对员工是超亲民的，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销售小仙女呢！江歆别在意啊。”
　　江歆笑了：“季总说的哪里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打扰了，季总、江总。”说着便走。
　　许之彦的话在背后响起：“江歆，走路别看手机。”
　　江歆没有回答，只是笑里溢满了雨滴。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强势呢。放在以前，江歆也许会听，可现在的江歆，不想听了，也不敢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