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妾之.这生和你谈过情》故事里

67、六十七

　　沈伊媛的孩子是在一个下雪的晚上来临的，那一个晚上人们都觉得很奇怪，都说今年的雪怎么来的如此的早，才十月都没完，就已经开始下雪。
　　而且在他出生的时候，他的阿玛正经历着一场生死的魔难。病情比以往更加的危险，所以他亦是在他阿玛昏睡的时候来到人间的。
　　因为这一件事，也因为这一场奇怪的大雪，所以这个小孩并没有得到他应该有的疼爱。他的爷爷奶奶只在他出生三天以后才派人送去了一些东西。
　　我拿起篮子里一件小衣服，觉得竟是如此的熟悉，后来想了想，原来这是留日小时候穿过的衣服。
　　看来两位老人真的是不能接受他们母子，这么明显的差距，就算是白痴也看得出来吧！
　　“唤唤。”
　　“嗯？”
　　“你把孩子抱走吧！”
　　“说什么傻话。”我走过去，掖了掖她的被子。
　　“我说过的啊！只要你回来，这个孩子…”
　　“别说了。”我打断她的话：“你知道我一向粗心大意，怎么能照顾好一个孩子。况且孩子，也是要跟在母亲身边才好的，不是吗？”
　　“你是不喜欢他吗？”她看着我：“你和他们一样也都不喜欢他吗？”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塞。
　　“说什么胡话。”
　　“你别不承认，我虽然现在躺在床上，但我的眼睛还是能看到的。你不喜欢他，你连抱他的时候眼里都没有光泽。”
　　我想说什么，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实话，我对这个孩子真的没有像对留日那样的感情深，其实按理说我和淑疑关系一直都很淡，而她是和我来自一个地方的，曾经又有真心对待过对方，对于她的小孩，我应该更喜欢才对。可遗憾的是我在抱他的时候却没有当初抱留日的那种感觉，这是什么原因，也许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我说。
　　“我说过她是你的，名字就由你来取吧！”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伊媛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吗？”
　　“这算难题吗？”她看着我：“现在这样就是难题了，那淑疑的那一个，你怎么就不觉是难题？”
　　我有些垭口。
　　后来回到明府的时候，我来到他的房间。
　　“孩子很健康，只是太轻了些，只有五斤出头点。”
　　“我记得格儿来的时候，可足足有八斤。”他顿了顿，又说：“她怎么样？”
　　“身子还有些虚弱。”
　　见他不说话，我又说：“给孩子取个名吧！他需要一个名字。”
　　他想了想，“不要太复杂，就富森吧！”
　　我知道他一直喜欢平淡的东西，富格富森，从现在开始，他就有了两个孩子，这在别人看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
　　他又闭上眼睛：“是我负了她，本来是想给她一个名分，可现在想即使是给了，也是拖累她。”
　　我在他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唤唤，我知道我没资格这样说，但我怕不说，今后就真的不会有机会说了。所以答应我，等我走了，好好照顾她，还有孩子。”停了一会儿他又说：“阿玛和额娘那边想是不会接受她的，所以如果今后…如果今后她要离开，你就把孩子留下来吧！她一个女人在外面，又带一个孩子，总是要被人说不是的。”
　　“容若。”我紧握他的手：“你不会离开的，不会…”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想你应该也是清楚。”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突然就坠落了下去。
　　我清楚的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今年，他已经三十一岁，在别人认为最好的年华里，他的生命却是要走到尽头了！

　　天气变冷的时候，他的病已经越来越重。之前他也只是躺在床上，但头脑也还算清醒。可现在，不仅比之前更严重，还经常昏睡不醒。既然醒来的时候，也分不清谁是谁，有一天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叫我阿廷。后来他醒来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到是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听人说，人在来的时候和去的时候都是最干净的，我想他现在也是干净的，干净的像个小孩，在生命快要结束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又变成了多年前那个我一直没机会见到，却有着最干净笑容的小孩。
　　这个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幸运，在他生命快到尽头的时候，竟然可以看到他年少时的样子。我真的把这些看作是太幸运的一件事。
　　他时常会握着我的手，给我讲一些他们那时候的事儿，有些东西他明明已经讲过一次了，可第二次的时候他还是会讲，等到发现的时候，才又淡淡一笑。
　　“我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没关系，我喜欢听，而且你每次讲的时候，我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唤唤。”
　　我转身擦去泪水，又回过头来对他笑：“你不要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很喜欢听你讲这些，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不无聊，哪不会难受吗？”
　　我摇头：“怎么可能会难受？你不要多想。”
　　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我想他可能是要睡着了，就轻轻的理掖了掖他的被子，准备出去。等出了院门口的时候感到有些冷，就转身进去拿披肩。
　　可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是睁开眼睛的，而且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他的眼角竟然挂着泪水。
　　天！我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制止自己不发出声音，可心却真的痛的要命。
　　这个男子，在别人面前从不掉一滴眼泪的男子，竟然在没人的时候流出了眼泪，他是隐忍了多久，心痛了多久，才能有这么大的伤啊！我一想到这就心疼的要命。
　　后来我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自己的住处，然后找来了那件被压在箱子下面很久都没有见过阳光的水蓝色衣服，把头发解散开来披在脑后，然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姑娘头饰，在桐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动了动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在晚上的时候来到他的房中，退去了守夜的小丫头。
　　“容若。”我轻声的唤他，伸手抚摩他苍白的脸。
　　“阿廷。”我看见他微微张开嘴，吐出这两个字。
　　“我是阿廷，表哥，你的阿廷回来了。”
　　他抓住我的手，眼神很清澈，温柔的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我刚才做梦你回来了，原来你真的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永远都不在离开。”
　　“阿廷。”他好象用了很大的力，才又叫出这两个字。
　　我不说话，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这么寒的天，阿廷怎么才穿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他虽然紧紧握住我的手，可力气却是很弱很弱。
　　“表哥，让我躺在你旁边好不好，这样就不会冷了。”
　　“不行，要是额娘和阿玛知道了，是要生气的。”
　　“没关系，姨母和姨夫已经睡下了，他们不会发现。”
　　“真的吗？”
　　“真的。” 我对他笑，又轻轻把被子掀开一个小缝，钻了进去。我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这样紧紧的抱住他。
　　他也同样回抱住我，虽然没有力气，但却很温暖。这是我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温暖。
　　“阿廷，怎么还是这么冷？”
　　我微微直起身子，在他唇上印上轻轻的一吻，便又感到他的颤抖。我更加用力的加深这个吻，然后慢慢的感觉到他的回应，那么深那么深的吻。我一翻身，让自己在上面，然后吻他的眼睛、鼻子，然而眼泪却滴进了他的脖颈，他微微一哆嗦，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我。
　　半夜的时候我从他身边起来，此时他睡的很香，有轻而干净的呼吸，说实话真想就这样躺在他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
　　可我知道时间它是不等人的，而唯一等待我们的也只有离别。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去看他，他见我一来，就很快乐的对我笑。
　　后来他对我说，他昨天晚上有梦到阿廷，她就躺在他身边，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看着他快乐的样子，我的心似乎也更着快乐了起来。
　　可快乐一般都是短暂的，而短暂的快乐并不能带给他永久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