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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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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分窗外传来阵阵鸟叫,急促而悠长,惊醒了睡梦中的女人。那鸟叫声像把电钻一样在她脑壳里转着圈,搞得她头痛欲裂。
王瑾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依照记忆里的方位摸索着去床头柜拿眼药水,不料却摸到了一个圆滑冰凉的东西,惊的她手一抖,洒出了里面的液体。
扭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只印着玫瑰浮雕的金边骨瓷杯。随着她手的晃动,杯底有东西不停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细看,涌动的红褐色液体下静静躺着一枚子弹。因为隔夜的原因,杯壁上印了一圈茶渍,低头闻了闻,意料中的味道,是茉莉花。
王瑾的神情有些奇怪,她明知道这不是自己在疗养院的房间,心里却没有丝毫不适感,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打量着屋内陌生而熟悉的巴洛克式家居装饰,她头一次怀疑自己真的有神经病。这间屋子里的陈设居然跟梦中一摸一样,就连那扇巴洛克式断桥平开窗下的轮椅都还在。
掀开被子,强忍着心中浮现的怪异感朝那扇窗户走去。脚踩在木制地板上那熟悉的触感,使她脑海中闪过梦中她无数次在夜里光着脚在地板上踱步的画面。
这,真的是梦吗?
走向前,拉开纱质窗帘,露出了那扇巨大的平开窗。窗台上躺着几朵干枯的茉莉花,零散的分布着。它们早已没有了昔日的芳香,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像死掉了一样,她可没有兴趣摆弄那些可怜的花。
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浓雾,白茫茫的一片,隐约能看到几颗张牙舞爪的枯树。这气死沉沉的景色,莫名让人心情沉重。
她一把坐在了轮椅上,伸手胡乱抓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目光无意中瞟了一眼腿上躺着的红色裙边,回忆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这让她想起来梦里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发呆的自己。那天夜里她打开了窗户,坐在轮椅上发呆,却闻到了一股恶臭,那种腐烂的恶臭味随着湿润的空气一股劲地往人鼻腔里钻,她很生气。
一定是王慎把什么东西的尸体埋在了她屋前的花园里,心里有个声音对自己说。
胸腔里憋着一股气,可又不愿意呼吸,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又吐不出。既难受又生气,身体的上的不适促使愤怒在黑暗中潜滋暗长。
最终,她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拖着疲惫的身子朝楼下走去。
王瑾不知道梦里的自己要去做什么,也不明白那股不知名的愤怒来源于哪里,她只清晰的记得那愤怒的感觉,像把烈火烧的她心里发疼。
她转过了轮椅,叹了口气,对着屋里那扇复古的木质门笑了笑。不管这是不是梦,她一定要把这一切都弄明白。想起现实中王叶林看向她那“慈爱”的目光,她越发坚定了这个念头。
当被蜡打得发亮的皮鞋出现在王瑾门口时,她还在研究从茶杯里掏出来的子弹壳,那认真的模样不亚于中学时对待试卷的态度。敲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隔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让人进来。
来者是一个穿着正装的二十来岁青年,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好接触的人。
他瞟了一眼王瑾指间夹着的子弹壳,脸上没什么反应,倒是冲她笑了笑,温和的说道“等会家里会有客人来,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希望姐你不要出去。”
王瑾对他嘴里说的客人倒没有什么兴趣,只是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突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她的这位弟弟不会就是梦里的那个王慎吧?她盯着青年的眼睛看了半天,狐疑的说道“王慎?”
“嗯?”王慎看她躲闪的目光心中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毕竟对于一个精神分裂病人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正常行为。
想起王瑾发病前的种种预兆,他不得不挤出一个善意的笑,尽力表现出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补充道“姐你别害怕,又看见裸奔的兔子了?下次它再和你吵架记得要告诉Mary医生,她会站在你这边的。”
面对男人奇怪的举动和神经质的话,王瑾觉的自己刚因摸清谁是王慎的喜悦感顿时烟消云散了。现实中王叶林看向她那关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和眼前的王慎重合了,这男人是把自己当成神经病了吧?
“我和爱丽丝约好了要去仙境喝下午茶,可没人送我。”她丢掉了羞耻心试探性的说到。
王慎看着她脸上纠结的表情,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别担心,阿恒会带你去的。”
她笑着说了声好,心里却暗觉糟糕,这人果然是把她当成神经病了。还好自己现实中并没有弟弟,要是一个爹在加上一个弟弟都觉得她有病,会把她搞疯的。
“那我先下去了。”他退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王慎在门外的站了一会儿,对着那扇门露出了一个笑。
不知道在那辆轮椅上坐了多长时间,王瑾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快疼炸了,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拍了拍呼噜直叫的肚子,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可没有乱跑,是狗熊大哥约我出来觅食。”她小声嘀咕到。
出了门,王瑾站在走廊过道里有些发愣,她并不知道厨房在哪里,梦里可没有出现过去厨房找饭吃的场景。
不想被王慎和他的客人发现,不得不把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一层楼。
王瑾觉得自己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逛,嗅来嗅去就是嗅不到食物的芳香。真希望能遇到个打扫卫生的阿姨,要是幸运的话,还能找她要些吃的,前提是她不会狠下心拒绝一个整天跟裸奔兔子吵架的神经病。
转了一圈后发现这层楼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不过里面的装饰倒是精细的很,就连木制的高腿桌脚都刻画了细小的花纹,环顾四周不难发现整栋房子都弥漫着浓浓的巴洛克风格,虽然视觉上很满足,可肚子里却很空虚。
从二楼低头往下看能清晰的看到客厅里的一切,扫了一圈连个个人影都没有看到,看来那位客人还没有到。
她朝着走廊前方的阳台小跑着过去,离大老远就看见了阳台上的红木桌上放了几个果盘。比起挨饿,她更愿意先吃些水果垫垫肚子。
伸手拿了那盘苹果里最红的一个,边吃边朝阳台外望去。
太阳升起来了,那雾也变薄了,抬头望去,窗外的景色几乎能尽收眼底。楼下是一片枯树林,在它旁边有人工建造的草皮和一些修剪整齐的灌木类植物。鹅卵石铺垫的小路和灌木被铁制阑珊隔离开,蜿蜒的消失在那片白茫茫中。若是看的仔细,不难发现依稀不远处停泊的车辆,它们在白雾中弱隐弱现。
难道是王慎的客人到了?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外面有活动的人影,她失望的收回了目光,打算找个垃圾桶解决掉手中的苹果核。
顺着走廊往回走,目光不时瞟向客厅,希望看见个佣人。不料却在角落里的沙发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小男孩。
那小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正装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他规矩的动作可没有一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好动。
最让人奇怪的是他头上戴了一个头套,只凭借露出的五官王瑾并不能判断他长什么样子,到是那双眼睛,漂亮的不像话,可是却空洞的很。当他抬头看向自己时,王瑾清晰的感觉到了它的死死沉沉。
他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随后又变回了原先的那副样子。
王瑾有些失神,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在她心中疯长,特别是那孩子冲她笑时,心里难受的很。
“姐?”王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瑾转过身,瞟了一眼王瑾和他身边的男人,又收回了目光。直觉告诉自己,王慎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对她充满善意,可是她却一点都不害怕,这可真奇怪。
她低头面无表情的盯着手里的苹果核,大脑却在迅速运转,怎样才能化解这局面,可又一想有时候神经病做事情并不需要理由。
“饿了吗?”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手里拿着的苹果核,他放缓了语气。
王瑾嘴角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废话吗?
王慎看着她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也不想过多于纠结这个话题,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总是这样。
他给了身边那男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随即说道“让您见笑了,这就是家姐。”
“你好,我是卓凡。”男人温和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目光扫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她猜他可能是个新疆人。随即又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个遍,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只朝她伸出的手上。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明明就是双没干过重活的手,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的那只手的手劲一定很大。
见她迟迟不握上去他也不恼,脸上依旧挂淡淡的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那男人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执着的伸出手等她握上去 ,像个得不到糖果誓不罢休的孩子。
还挺倔强!她心里明明很抗拒,可最后还是受不了男人脸上的笑意,将手覆了上去。这一对比下来才发现他的手很大,他们中规中矩的握了下手,在王瑾抽手时,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在她手心划过。
她没有回头看男人的表情,心里却有些奇怪。难不成以前认识?回想起他的那张好皮相和周身的气质,她敢确定以前并未见过这么优质的男人,可仔细一想总觉的漏了什么。
不争气的肚子适时叫了起来,吸引回了王慎的目光。
“因为卓先生要来,我让梅姨下午再来,但是把你给忘了。”王慎冲王瑾笑了笑解释到,语气里却丝毫不见歉意。
王瑾有些怀疑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让做饭的阿姨不给她送饭,接着饥饿难耐的自己不听嘱咐下楼觅食碰见他的客人,一切都是这么的顺理成章,挑不出一点毛病。她实在是难以解释只是一个客人要来,做饭的阿姨回避个什么劲?难不成这人是阿姨遗失多年的儿子不成?越发觉的王慎这人琢磨不透了。
“姐?”看着心不在焉的王瑾,他皱了皱眉,“你先回去吧,等下我让人给你送吃的。”
王瑾道了声好,临走时不着痕迹瞟了一眼楼下的小孩,回头却见卓凡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她实在琢磨不出其中的意思,又不好过于停留,只好扭头走了。
不知王慎冲卓凡说了些什么,身后传来他的轻笑声。
随即传来王慎宠溺的问“你开心了吗?”
王瑾心低的疑惑更大了,加大了步伐朝房间走去,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