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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雨 梅雨季节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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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淮南,也住在淮南,这里一切都很好,只每每到了那梅雨季,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小时候,我的母亲非常的疼爱我,她所舍不得的,都是为了给我的,我所遗忘的,她都记得。那是一个梅雨季,天上的雨下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停。我闷得慌,想出去玩,正巧听见雨中有人在叫卖纸鸢。我兴冲冲的向那个小货架跑去,母亲也只是慢慢跟在我的身后,然后笑着摇摇头问我喜欢哪一个。我选好我相中的那只纸鸢,那是一只黄鹂吧,我兴奋转身就跑,没等母亲手里的铜钱落到小商贩手里。不曾想,东面驶来一辆马车,直直的就冲着我过来了,我还记得母亲当时惊慌的脸。她不顾一切地把我撞开,我跌坐在水坑里,溅起一身泥。纸鸢被躺在地上的母亲拾到,她好像很痛苦,却笑着对我说:“喏,雨儿的纸鸢……”雨是我的名字。我爬过去,看着母亲满身的血,什么都不懂的我还是跪在那儿哭了,在雨里。第二天,母亲就去了。听大人们说,那郎中好像努力了一夜,照样没能把母亲救回来。我到现在还时常想起那个场景,时常想起她。想起那个梅雨季。
长大了的我,遇见一个姑娘。在一大宴上,我祖母的八十大寿。宾客们大多是些年龄些许大的长辈。只那姑娘让我记忆犹新。她总是站在她母亲身后,端举着杯盏,学着那些人恭敬一下,然后把空杯举至嘴边,假装喝下里面不曾有的酒水,那个样子真真是有趣极了。不知是她感受的了视线,还是无意间,她好像从这边看上了一眼,恰巧与我四目相对,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第一眼便喜欢的人,定是喜欢到了极点”。我想,当时的我便是那个样子美好而难忘。宴席散了,我见她朝我这边走来,没成想就是朝我走来。缓缓地,眉眼带笑,明眸如星辰,如海洋。开口第一句“我名唤梅。”声音这般好听。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我悄悄向祖母打听了那姑娘住处,便出门乘轿,一路之上,难掩激动之意。等到了那姑娘院府,并向她的母亲说明来意“我想娶她”,我遭到了拒绝。她母亲说:“一介书生,至今未中秀才,无官无品,如何娶我女儿?”那时,我便下定决心,定要学成归来,娶梅为妻。我没日茶不思饭不想,只是埋头学习。三年。只三年。我便中了进士,且是状元。我兴冲冲的回了乡,一想到梅还在等我娶她回家,便一路向南,直奔她的院府。殊不知,迎接我的只有一噩耗—梅,因病而故,就在一年之前她没等到我,就已经去了。这个状元,是为她而考的,如今她不在了,我便辞了官,一直在家乡守着,整日整夜的借酒消愁,并不知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很巧的是,那又是一个梅雨季,像是老天爷在哭泣,哭我失去的所有,哭我失去的一切。
母亲从小便教育我,“男儿有泪不轻弹”,我总是听了不耐烦,便会回一句“我知道了……”梅见我第一面时也曾告诉我她爱慕的不只是容颜,且爱慕勇敢。”当时我承诺她,我会为她勇敢。我是位翩翩少年,曾领略过世人鲜衣怒马,我是一中举书生,腹中诗书,乾坤天下。我记得她们都曾是我爱的人,很爱很爱。用尽了我一生。
现在,我是一个病人,每到梅雨季就病的厉害。我躺在那张病榻上,郎中来了好几次,也没能治好我的多年旧疾。这次来,许是最后一次了吧。他跟我说,我是思念成疾,等我把心里的人忘了,我定能有所好转。忘了?忘得掉吗?忘不掉。谈何容易啊!之后,他真的再没来过。我能感受到我时日不多了。久卧病榻,有天我从榻上坐起来,准备拾起掉到地上的一卷书。忽而阳光照进屋里,照进眼里,看见空气中飘飞的灰尘,想出去走走了。桑梓的老人们坐在院中聊着家常谈着天,我走过去,微笑着听,虽是中年,但满头白发满面沧桑的我在他们之中并无违和。“这世上啊,有人遇见了真命,却错过了,不是没发现,不是不珍惜,是错过了,真的错过了。这样的人,该是前世不曾动真情,却被人真心以待,怕是遭了报应。”这是我听到他们讲的故事。我就只是微微笑着,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那不正是我吗,遭了报应的我啊。
后记:
没过两天,我便去找她们了,去找最爱的她们了。我很想问问她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应该比我好罢。肯定比我好。没有会人记得有个罢了官的状元在哪死了,什么时候死了,没有人会记得。他们都在梅雨季节离开,淮南的这个季节又闷又热,让人觉得被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来。周围都湿漉漉的,似是老天哭个不停,教人没有好心情。我们算不算是生不逢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