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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一】

      又是一年中草长莺飞的时节。

      孙权看着阶下刚刚及冠的素服少年,恍惚中,似是回到与那人初见之时,那人也是这般眉眼,也是这般年纪。

      这样好的眉眼,这样好的年纪。

      孙权启口想说些什么,却终是倦惫得说不出一句话,摆手示意身侧的中使开始。

      中使上前一步,展开预先备好的卷宗。诸侍从顷刻便退了干净,紧闭的殿门外,隐约能听到卫兵换防的窸窣声。

      陆抗轻叹一声:“陛下又是何必,臣区区校尉,送葬不过携了五千部曲。臣父生前也无甚兵权,不知陛下为何终究无法信任臣父,乃至相迫如斯。”

      “信任?卿让我信任?”孙权气急反笑,拗怒道,“你父是如何不信任孤、以至于派暗探藏在孤床下的?信任?于是令斥候刺探敌情一般刺探孤?”

      “陛下是已经知道真相的。伏惟陛下实知臣父无罪,只是不敢确认、不够信任,欲听臣父亲口否认罢了。可是陛下却终未给臣父诣京的机会——陛下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陆抗仰视着孙权,目色平静,略无波澜。

      二人良久无话。中使见状,清了清嗓子,按杨竺控告陆逊的罪状二十逐条诘问。陆抗目不瞬、色不改,辞议锋起,掷地有声的一字一句回荡在空阔的大殿中。

      二十条答毕,陆抗复又敛袍跪倒,憺然静候。孙权瘫在御座上,衰惫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他挥手令中使退去,抬手时发现手掌的皱纹已被泪水濡湿。

      “是我负了陆公,也诖误了卿。”孙权说出这句话时,自己竟也怔住了。为君经年,不知说过多少罪己的言辞,无一不出于明确的动机与意指,而这一次,他只是单纯的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尽管他知道,那人已听不到了,再无任何意义。

      是何时开始不满于他的?是在他夷陵凯旋之时么?是石亭战后?是任用吕壹时?抑或是因为二宫之争?还是……一直都是?

      皇帝做得久了,昔日肝胆相照的旧友故勋都会被视作仇雠,也许是老了,也许是壮志都消磨了,也许是愈发柔敏多疑,脆弱得容不下欺骗了,也许是贪恋着权力已经病入膏肓了。明明陆逊什么也未做错,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看他却如何皆错。诚然陆逊错了,错在他与一个年老的帝王相偕白头。

      毛诗中,同袍战友把臂言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真是愚憧,哪里能够偕老,最完满不过是一人早早离去,留下另一个怀想终身。

      陆抗只一径拜谢垂惠,口中似乎说了什么,但孙权一字也未听见。无须再自相欺惑。逝者已无所谓原谅,原谅是生者之事。作为君主,孙权无须陆抗的原谅,他只需要原谅自己。

      “左右,拢火盆。”

      孙权喃喃道:“你父终究不信任孤,不然又怎会忧死。此诚我之错,我未能让他信我。”

      孙权有些吃力地直起身,猛然将奏案上的烛跋与案籍尽数掀下,随之而下的,还有蜿蜒的泪迹。

      【二】

      见孙权不肯退让,陆逊便一如既往执笏伏于阶下,抗言极谏。

      孙权哑然失笑,曾经看着伏地的臣子失神是在什么时候?

      第一次是数十年前,他尚无甚威信,独独周瑜率先执以臣节,毅然跪在他的面前,颂道:“至尊。”彼时自己手足无措,窃喜之余是无尽的感念。这位一直守护包容他如若兄长的人,收起了军陈中耀目的锋芒,谦恭以至于卑微地忍辱折节,直至为江东洒尽碧血。

      最近一次是他登祚之时,居高临下一番言语,将张昭羞辱得伏地流汗不止。自己可以隐约看见张昭瘦削佝偻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斑白须发。当时自己是自得?扬眉吐气?还是隐隐的不忍?自己是踩着他衰病的脊背走到的今天,却没有在践祚的时候,请他起来。这位一直守护包容自己如若父祖的人,便这般低伏在自己脚下,在衮衮诸公的目光中,被弃置于盛典的欢忭之外。

      最早委心服事他的,便是这二人。后来,自己已经习惯了万众嵩呼,他迷恋权势带来的快意——甚至无法离开这种感觉。逢迎谄媚、低眉顺眼,这些消磨了曾经的志气,自己很难再听进逆耳的忠言,全然沉湎于畴昔辉煌的旧梦里。

      眼前这个人——自己一向唤他伯言,如今只肯呼其官名,看似更显尊宠,实则是淡漠疏离。

      是啊,无论此人行止是何其恭顺,辞令是何其委婉,可那不卑不亢义正言辞的忠诤之音——孙权曾经格外欣赏这种声音,他怀念周瑜的这种声音、感谢张昭的这种声音,而此刻,他极其厌恶这种彰显自己阙失、折损自己颜面、乖忤自己心意、挑战自己权威的声音。

      看来这人是真恃宠而骄了?

      从前孙权盛怒时会拍案而起,如今已不会了——现在的他,愤怒不需要发出声响,就如杀人不需要用刀。

      孙权用中指玩味地敲击着奏案,威胁道:“君勿复言。”

      “愿陛下详思臣言,俭省徭役、盪除烦捐……”陆逊无纤毫退让。

      “陆公……是想忤旨吗?”

      陆逊一怔,缓缓抬首,望向这位日趋陌生的主君,他目光灼灼地审视着自己,与从前言行计从的温和目光判若两人。

      孙权起身,慢慢踱到陆逊身前。看着脚边的陆逊,孙权俯下身去,如往常一般搀他起来,借势抬手托了托陆逊腰间的御金校带,那是陆逊石亭凯旋时自己赐与他、亲手带在他身上的,不意他这些年一直带着,其间纹饰都被磨得黯淡了。

      见陆逊神色有异,孙权释手一笑:“君是否以为,带上了孤的钩络带,就是帝王之尊了?”

      陆逊大惊。至尊从未对自己说过这样重的话。复欲下拜,被孙权一把扶住。

      孙权凑在陆逊耳边,轻声道:

      “陆逊啊陆逊,孤替君起的这个名,君当真不知何意?”

      言罢又轻轻拍了拍陆逊的腰带,露出怜惜的神情。

      陆逊自嘲一哂:“陛下想臣怎么做?”

      孙权抬了抬下颌,指的是殿门的方向。

      陆逊没再说什么,行大礼拜别。由于陛见时屏退了侍从,此时只得自行推开殿门。阖门时,他抬手拂过殿门的青玉铺首。

      昔日至尊召自己商讨国是,既毕常会趋步出庭拜送,执袂而别。

      如今,门前茕茕一人。

      臣去矣。陛下,自爱。

      【三】

      “你父亲……”孙权恍惚中还是不肯相信,那人真的死了。

      自己明明曾经亲自替他擦拭疮伤,那人的体温犹似存于指尖。这些年,伯言殚精竭虑夙昔废寝,军政皆关其手,统领运筹之外,还需包耻忍辱。凡此种种孙权都不知当如何酬报补偿,唯一能做的便是对这些伤痕表达感佩,以示安抚……不,这些是对寻常将率的慰勉,伯言是不一样的,自己不会在众中令他去衣示伤,而是将他引入卧内,仔细为他上药。

      因此陆逊在孙权心中从来不是一个单薄的臣属的影像,他是蓬勃的亲密的触手可及的挚友良佐——他们是平等的,互相懂得、尊敬、包容彼此的,至少曾经如是。

      然今他已不在,往日自己无论如何发怒、呵斥、问责……他都会不厌其烦地谢罪、陈情、上疏……孙权一直以为这样寻常的拌嘴没有任何不妥。的确,旁人若这般惹孙权恼怒,大概早治了罪,唯独伯言,孙权是无论如何都拿他无法,只得言语上怪罪。也许是他陪伴自己太久,以至于自己看不出他一直如履薄冰、若蹈虎尾,认为他不会愤懑,不会忧惧,不会死……

      他们已经走到偕望山河的这一天,却终究没能够善始克终。

      孙权拊循过鬓角,再看手心,数绺艾发。孙权阖上了眼。

      “他临终前……有什么留给孤的吗?”

      陆抗讥讽道:“陛下不是早便遣人赴臣家中查过了吗,臣家无余财,俯仰不愧,陛下满意否?臣父遗言丧葬从俭,难道陛下欲将臣父开棺挫骨?”

      孙权已无气力去斥责陆抗的不恭。自己派人去,到底要寻什么呢,是想安慰自己那人真的有罪不必自责?还是想看看那人是否留下了些什么,或者……他没有死,只是在骗自己?

      陆抗收缓了语气,俯身下拜:“臣此行诣都,非惟谢恩,更兼代亡父请罪之意。亡父病笃之时书成遗表,录其罪訧二十。臣不胜叠惧怛惕,谨拜上以闻,唯陛下圣断。”一边将遗表承与中使,中使奉上。

      字迹依旧清隽,走笔却已见不稳。或许因为病困,只见首头的那个“逊”字都被墨给污了,似是刻意涂去一般,再向下看时,赫然一个“议”字。

      陆议,伯言。

      这才是他的名字。自己夺去了他的命,现在他只是来向自己要回他的名。

      余下的所谓“罪状”孙权已无心再览。心中疑阂具解:伯言何罪之有,如此忠纯之士,当年吕壹之祸,群僚闭口,他尚不惧嫌疑,至诚恳恻。而今他却在临终苦痛之中,顺着自己的心意编织虚无的罪名,当是何其心死,才能写下这些割席划地的言辞。

      他是在否定这一生的错付吗?他连死也要与这个曾经的主公划清界限么。

      他们的过往,尽数成尘。

      孙权喟然——伯言并未直截送来一块玉玦,大概已属顾念旧时的恩谊。

      陆抗缓缓道:“臣请之罪,是臣父遗命随葬之物有僭越之处,皆白鼯子裘、翠帽、裙等服御之属,具为陛下经年所赐。愿至尊俯鉴微衷,不赐罪责。”

      “经年所赐……环……金环!金环呢,有无随葬?”孙权闻言,瞬时奋衣而起,目光熠熠。

      “什么金环?”陆抗不解其意。

      孙权一俯身,瞥见遗表的末尾——缝着一枚金环。原先孙权瞧见那个“议”字,惛懵恍惚,竟未注意到此物。

      环者,还也,回环复好,更始之意。

      孙权笑着,滚下泪来。耳侧是陆抗温声对道:

      “臣父乘陛下之车,故载陛下之患;衣陛下之衣,故怀陛下之忧;食陛下之食,故死陛下之事——陛下殊待,故臣父死节。陛下未曾负臣父,臣父亦未曾负陛下。臣父子饱德,陛下亦无所抱罪。”

      【四】

      陆逊病笃,此刻已是风中秉烛。

      他曾无数次想过自己的结局。他想,一位年迈的将军若是离世,大约是会因为旧伤复发吧。

      却不曾想自己,不是旧伤复发,是心伤难除。

      陆逊抬手想抚一抚肩上的旧伤——至尊曾亲手为那里敷过药——只是已经没有气力了。

      原以为,在至尊心中,自己的分量很重,实则至尊连见也不愿,自己连一句解释也难达天听。

      那次至尊将他遣回武昌前,问他“逊”为何意。

      从前自己一直以为,“逊”者,以形论,一则心上有孙,一则孙下走足,至尊赐名,当是以己为股肱爪牙,激勉自己忠心趋驰,常怀家国。

      如今看来,是自己错了,自作多情已矣。至尊于石亭战后锡与此名,不过是取其本义,教喻他谦冲谨饬,恭顺辞让而已。

      怔忡间,书写遗笺的手一颤抖,将那“逊”字抹了去。

      陆逊苦笑,在下方补了“议”字。

      就像回到了从前。

      【五】

      孙权已经没剩多少时日了。大概,过不了这个仲夏了。

      长日无聊,孙权回望自己漫长的一生。十九岁以前的事,他已全然忘了。除了主公这个尊号,如今的他一无所有。

      数十年,多少荣华颓落,多少白首流离。春风啜茗时,再无人相与对饮。

      回首,是不堪的曾经。

      想要忘却,可他们的音容总是绸缪心头,若一夕残梦,一枕黄粱。

      以前他总害怕臣下欺他负他,只是到头,是自己二三其德,辜负了所有不该辜负的人。

      一直欺骗他利用他的,是自己最信赖宠爱的女儿大虎。而自己辜负的那些人,多为孙氏的基业竭诚毕命,至死都未曾改节。江东这苍苍泱泱的大好山河,浸染着多少英雄豪杰的赤血,他们倾其所有终其一生守护这片土地,自少至长,发有二色,自己也一向无底线地信任与放权:悉委武卫,执鞭鞠躬,屏气跼蹐,分滋损甘……他们将孙权托举到云霄,却没有一个故人陪他走到最后。

      举目有缌麻之亲,而无半面之故。

      独夫是何意?一曰残虐君王,一曰孤独之人。孙权思及此意,不由讪笑——这么说来自己如今是个真真正正的独夫了。

      老了,是真的老了。

      躯体老去了就该腐朽,这颗孤独而扭曲的心更当斮弃。

      不过也无所憾恨了,这一年来,他住在武昌宫的砖瓦下,封废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向陆抗流涕示歉,轻徭薄赋……

      那封遗表的末尾,“愿至尊善纳昌言,延祚万世,则臣死之日,犹生之年。”伯言临终还在想着这些。孤在去九泉之下见君之前,了却了君之遗恨,也毕竟了孤的遗憾。

      古常以夫妻喻君臣,孤与伯言,大约是所谓“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了。

      这四十余年的相知之雅荣福喜戚,十数年的患难与共祸福相依,真的要转头成空了。

      以倾盖如故为始,以白头如新为终。好在未曾决绝。

      从前魏主曹丕寄来的诗赋,其中一句孙权一直记得:

      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年轻时,他让伯言失身复失意;待到伯言折冲捍难、助自己登基御极后,他让伯言怀恩复怀仇。

      当初自己是真的只是误听附耳之言吗?有没有想过藏弓烹狗?还是只是觉得自己无法确定、占用、掌控他的心?

      伯言自然不是倴汉,可他为什么甘愿追随自己——包括他的子孙,从来没有选择离去、选择豹隐?若真的只是为了家族的基业自身的功名,那为什么在遭受打压迫害时,还会为了孙家的鼎祚逆鳞而谏、忧国亡身?

      难道自己与伯言,四十余年,真的只有互相利用吗?自己利用他抵御外侮,他利用自己保全宗族?他们之间的所有欢欣苦涩,都是帝王心术、驭臣之道?

      抑或只是与武昌,书疏往返得太少了。他们不够懂得彼此,渐渐背驰,终至陌路。

      孙权用心思考着这一切。以前的他太过自私,从未给伯言想过一个理由。

      现下周遭尽是辅臣、妻儿与御医鏖扰的杂声,孙权被烦得急了,违众唤来侍从,搀他到苑中去。

      他想,若这般倚于床榻、姬妾环绕着死去,便是到了九泉,也会被他们看不起的。也不知如何生出这般孩子气的思想来。

      孙权当风而竚,枊踊漏下的雨水砸在他的脸上,料峭着从眼角逝去。楚楚蔼蔼的草色中,隐约是一只老鹿,衔着青草,缓缓朝他走来,一似从前。

      【六】

      石亭大捷,孙权置酒高会。

      烛影摇红中,孙权躬亲到陆逊近前祝酒,却暗中朝陆逊手上塞了什么。

      孙权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陆逊展开手掌。那是一枚金环。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

      陆逊瞧着君王垂在广袖下头那紧张得润湿的拳头,抿嘴偷笑。孙权忙皱眉道:“孤晓得伯言想说什么,孤不管你怎么说,孤只这一句,”孙权碧色的眼睛凝然看着陆逊,眼见陆逊呐呐无措,孙权笑了:“君但听吾言。从小你我皆长于同一片土地,饮同样的水,从寿春,到庐江,到吴县,我们千万次擦肩而过却不自知。老天终究没有令我们再一次错过,我们都走了这么些年,走到了今天——你便收了它罢。”

      “湛湛此心,永不施易。”

      【七】

      陆机因谗被诛,临刑叹曰:“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

      世人谓其留恋过去、感慨平生,悔入仕途。

      只是,这样的终局,陆机在听到那句“陆逊、陆抗是君何物”时,便该料见。其父其祖,孰能免此,而他们又何尝尤悔。

      华亭是陆机祖父陆逊出生的地方,陆逊也曾因从讨关羽之功受封华亭侯。

      当年设使没有卷入二宫之争又何如?

      独不闻《辨亡论》中,孙陆二人,犹是君明臣贤同心同德的千古佳话。

      君不见汉高山河之誓,终致萧樊囚絷,韩彭菹醢,晁错受戮,周魏见辜。

      一旦为臣虏,终身逃不离。可共患难而不可与之共乐,可相忘而不可相濡。

      只是,华亭鹤唳讵可闻,终归还是踏上这条路,司马无能拒征辟,陆郎屈身事仇雠,忠臣叛臣,真的只在一念。亘古及今,君臣如何能不相负,既然踏上了,那便自甘与其沉沦罢。

      当年英魄今何处,半入江风半入云。嗟叹也好,闲话也罢,千年前深沉如海的拳拳情义,史乘上似是而非的寥寥数笔,都作笑谈。

      人皆谓物是人非,只是,千百年过去,华亭不复有当年依花傍柳的陆郎,也再听不见鹤唳了。

      后世的文人途经华亭,或能看到,远处的堆垤上,头总两角的孩子蹦跳着,划动臂膊,念着鲍明远的歌赋:

      “边风急,城上寒,井径灭,丘陇残……”

      只余那大江,莫测其深,莫究其广;奔泷不息,洪流浩荡。

      或许会有哪个不着调的事不关己者,为此番风物触怀兴感,写些伤春悲秋的词调,讹音鄙句,在这寂寥的早春,为那段湮灭千年无可追寻的恩怨,为这片老去的沉寂山河,化作聱牙却质朴的碑铭:

      抚筝鸣断弦,堕江饮黄泉。

      华亭赤乌落,君臣孰两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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