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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なるや ...
走上街,泰衡才发现今天是『七日盆』,整个平泉弥漫着祭典的氛围……不知不觉间拐到一处神社,精心打扮的女孩们写了五色短册挂到神社前的竹枝,热闹讨论着什么。看孩子们成群结队地来再成群结队地走,天真烂漫肆意脸上,泰衡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抵不过源赖朝的施压加之天皇的院宣,他已杀死源义经并派人将其首级送往镰仓,可赖朝的使者还在不断派来。
可恶,怎么还没有运到!别再派人来奥州了!
人潮退去,泰衡才看到神社的走廊上还坐着一人,穿着玄色小袖,小口吃着索饼。他默默看着这青年一口口吃完,虽然从小与义经这样著名的美男子一起长大,但面前男子的容貌却是人间罕有,视线忍不住被他吸引。青年吃完抬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手拿起身侧一枚绯色短册。
「你要写愿望吗?刚才那些孩子分我的。」
泰衡望见他眸中瑰异的金钩后退一步。
「你自己不写吗?」
「没有什么想祈求的。」
泰衡不接,两人相顾无言,青年收起素笺起身离开……
翌日,源赖朝新一批的使者到访平泉馆,泰衡不耐又不得不接见他们,不料在使者中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这位是?」
「这位是佐殿殿下信赖的阴阳师三日月殿下。」
那钩金月看向他,微微颌首。
原来,是阴阳师吗……
时值盛夏,伽罗御所里的莲花开得正酣,可此刻的泰衡早已无赏花的兴致,说实话义经的首级并不能拖延多少时日,赖朝的兵马恐怕早晚要踏上奥羽的土地。
不过今天,桥上凭栏的身影让他顿足。那人揽着宽袖捻碎点心投喂池鱼的动作,仿佛神祗朝这苦境点落净水。
「这里的莲花开得真美啊,泰衡殿下。」
「是的,三日月殿下。」
「如果有空闲,陪我在这看会儿莲花吧?」那人笑着回首。
泰衡无法拒绝……
第二日,相同的时间,泰衡再次看到那高冠狩衣静坐在池中亭赏花,不由自主地坐到他身畔。
「殿下是从京城来的吗?」
「嗯,算是吧……」
「……平安京呐……我只听人说起过……」
也许是因为挟带着他心驰向往的都城的风骨,只要坐在这个人身边就会感觉内心平和释然,让泰衡暂时忘却那些其实已迫在眉睫的烦扰,醉心于眼前美景。
之后的每一日,三日月都会在同样的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泰衡也犹如应时赴约般,两人心照不宣。期间并无多言,只是品一盏香茗,尝些许糕点,赏一池莲花……
这天,泰衡来的很早,三日月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搁下茶具。泰衡低着头,伸向三日月的手踟蹰着蜷缩成拳,再伸出再退缩,最后轻轻捏住他的衣袂。
「我把异母的兄弟杀死了,现在我是奥羽名副其实的主宰者……」虽然身形发颤,但他说的很大声,痛苦纠结中透出一丝自傲。他也明白不该将这些奥羽的不堪内情告诉赖朝身边的人,但是……
三日月侧过头看他,精琢的脸廓,沉静的目光,映着满池的莲花,泰衡有种要下跪的冲动……
「三日月殿下,能否为我预言?」他避开眼神。
「作为形、物各自有各自的宿命……」
「我能战胜赖朝吗?」
「……」三日月似无作答之意。
「那这平泉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它会一度覆灭,但人们永远不会忘记平泉,这个强者如云的黄金之都。平泉是不会被后世遗忘的,后世的后世也一样。」泰衡抬头,只看那人目光如水,包容又坚韧。
「……我……三日月殿下!我会完成我自己的宿命!」
「约定好了。」
第六日,三日月在黄昏向泰衡辞行。
「泰衡殿下,我们一行人明日就要返回镰仓了。」
「还会再见面吗?」
「缘至则再见。」
「……那么,再见了。」
次日,再登池中亭,已无同伴等候。泰衡走到亭中,只见案上孤零零躺着半支莲花,似被利刃整齐剖开,因为苦夏已经开始干萎。泰衡拿起半莲,花瓣簌簌掉落……
「三日月殿下……我……还不想死……」豆大的泪滴砸到花瓣上。
伽罗御所这七日好似春日梦一场……
***
不日,镰仓军和奥州军的先锋在阿津贺志山交战。藤原国衡被畠山重忠郎从斩杀,奥州军抵挡不住,彻底崩溃。泰衡无奈之下放火烧了平泉馆,决意逃走虾夷岛,行至贽栅被其部将河田次郎谋叛袭杀。
河田向赖朝献上的首级桶里泥水中,不知为何混着几颗莲子……
***
三日月返回镰仓前又去了那处神社,离开时神社前的梶木上独独系了枚绯色短册,随风翩飞……
『天なるや月日の如くわが思へる君が日にけに老ゆらく惜しも』*
【于净土宗中,往生净土者坐莲花台上,留其半座,以待来生与同修之人共游法界,即持同一信心者得同一证悟之意。《净土五会念佛略法事仪赞》卷末有:“各留半坐乘华叶,待我阎浮同行人。”】
*引于《万叶恋歌》,原文是否出自《万叶集》未能核实。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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