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你毕竟是很久以后的事》寒如是

1、可以借我五角钱吗

　　后来再遇见时，他问过蓝寒很多次：“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时什么时候、说的是什么？”蓝寒总会皱皱眉头，然后调皮的笑着回答他：“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你，哪里会记得呢。”每次这个时候，童颜总会用一副很怀念的口吻不厌其烦得提醒:“那个时候我一直想和你说话，但是不好意思，后来我看你朝我走过来，开口竟然问我借五毛钱，我当时啊口袋里只有一张五块钱，还是跟别人偷着借的然后给你。”
　　蓝寒怎么也没想到，问这种问题的时候童颜的感情是这辈子最炽热的时候，那也是童颜和蓝寒相识的第六年。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也足以将一个人淡忘，那种没有丝毫联系还深爱着一个人的感情是不存在的，或者说除了生死之交以外是不存在的，所以童颜和蓝寒两个人就这样在各自的世界里奔波着，谁也不曾想起对方。
　　那是刚上初一的时候，蓝寒被分到了七年级四班，班主任是她的数学老师，出了名的严厉，不过对于蓝寒这种除了上厕所吃饭睡觉以外不离开座位并且主动学习的女孩子来说，老师的严不严厉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去了新班级先问问你们班主任你上学期成绩怎么样。”进入学校报道的路上，爸爸只对蓝寒说了这么一句话，蓝寒也只是简单的一个嗯字作以回应，爸爸一直是一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人，再加上小时候的很多事情，蓝寒对爸爸也一直敬而远之，无法做到像其他父女那么亲近，甚至有的时候单独和父亲待在一起的时候竟然会觉得些许尴尬。
　　蓝寒面无表情得走着，过了一会她习惯性得推了推眼睛，指着前方的一排老师：“爸，到了，左边那个是我六年级班主任，右边的老师应该就是我现在的班主任了。”听到这话，爸爸加快了步伐，新班主任叫张红，第一眼蓝寒只觉得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女人，没多想，报完到就去宿舍楼安置行李了。
　　看到宿舍楼的第一眼，蓝寒心想：“这还是第一次住楼房，而且宿舍看起来很大啊，厕所也很干净，想想以前五年级住校三个人挤一张大通铺的时候，晚上还要排队去水龙头那里接那一点点水，噫～细思极恐。”
　　进去宿舍，蓝寒边拿出那个买一箱奶顺带赠送的瓷杯（已经被当做牙刷杯了）一边和爸爸说:“爸，你回去吧，我自己弄就行。”爸爸也没多说什么，默默铺好了被子，把蓝寒送到教学楼就径直离开了。
　　“呼……来的还算早。”蓝寒看着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几个准同学舒了一口气，打小自卑的她真的不喜欢被大家行注目礼。渐渐的，教室里的人多了起来，大家都聚在一起相互问对方的名字，蓝寒一个人默默地听着，不参与但也不抗拒，只是默默地记着每个人的名字。除了分班以外，另外一件期待的事就是排座位，同桌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蓝寒正期待着能有什么美好的事情发生时，一位看起来不太善良的男同学就坐在了她的身旁，问了一句：“诶，你学习怎么样？”蓝寒怯怯的回了句：“emmmm，不怎么样。”“平时考第几啊？”“18吧。”当然18只是个幌子，从小自卑和谦虚惯了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夸自己的。“18？还不错啊，以后靠你了啊同桌。”蓝寒怔了一下心里碎碎念：“不是吧……原来他问成绩是在这等着我呢，有好日子过了，菩萨保佑……”
　　“以后大家就是一个集体了，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听话，认真学习。”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严肃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蓝寒却有点想笑，不过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这位矮矮的女班，因为她坐在了第一排……别人什么的根本看不到……回头交头接耳也是她从来不会做的事情。
　　从小到现在，蓝寒一直坐在第一排，她一直安慰自己，自己只是晚长，还没有到蹿个子的时候，过两年肯定就坐到后排去了，可是坐在前排听课听的更清楚，哎，真是纠结哇，呵呵，女人。不过，人本来就是这么一种生物，你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情，即使没有那么的吸引人，但是总想体验一次。心理效应这种东西可能真的不信不行，后来高中时，蓝寒就已经是一米七的个头了，后排梦真的成真了。
　　话说蓝寒为什么这么自卑，或者说什么会让一个小女生自卑，在别人看来其实她并没有经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感同身受，不然又何来换位思考一说呢？她从小长得黑也不漂亮，瘦瘦的，还是那种不太爱说话的女孩子，再加上爸爸爱喝酒，一喝了酒就和妈妈吵架，吵的特别凶，感觉能把人打死一样，小时候蓝寒无力反抗，只能哭着看着这一切，求求爸爸不要再打妈妈了。她不懂，为什么一个男人在没有喝酒的时候不言不语，喝醉了就像变了一个人，每次看到爸爸把妈妈一把摔倒地下然后用重物狠狠砸过去的时候，那种深深地无力感好像能把自己吞灭，她想快点长大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妈妈了。妈妈在后来曾经告诉过她，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妈妈带她在邻居家玩，一听到爸爸喝醉了，就会找个橱子藏起来迟迟不肯出来。现在蓝寒听到这些话只是打趣一笑:“看来，我爸给我造成的阴影不小啊，躲他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动作了。”
　　蓝寒经常在想，应该很多小孩子都和自己一样吧，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世界上也没有不吵架的夫妻，但是又常常苦笑着反驳自己：“但是像我爸这种喝了酒就拿刀上街，在村里出了名的应该不常见吧。”
　　表面看起来性格软弱，内里却倔得很应该是对蓝寒性格一方面的写照了，大多人都只看到了她的外部，所以一味的欺负她，小孩子的欺负无非就是拉帮结伙的孤立，比如夏问雅，蓝寒的发小之一，现在也是蓝寒最好的朋友之一，她从小长得美，又机灵，鬼点子多，会说话，所以有点属于大家都围着她的那种女孩子。小时候因为蓝寒没有给她带吃的就让所有人孤立蓝寒不和她玩，小孩子的生气和幼稚无可厚非，但是对于被孤立的孩子，则可能是自卑的根源。好在蓝寒不在乎这些，大家不和她玩，她就拿吃的去哄哄别人，反正小孩子嘛，没有隔夜的仇。
　　因为长得太黑了，而且不好看，从一出生街里街坊的背地里都说：“这闺女有点丑啊。”蓝爸每次都会很生气的怼回去：“我闺女最好看，我闺女以后没准还是总统夫人呢。”在你不知情时，总会有人无条件的支持你，纵使他有很多缺点，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说这句话的机会:“谢谢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曾那样维护过我。”
　　小学去了学校，从来都是问雅第一，蓝寒第二，即便是成绩不错，还是会有人揪着她的缺点不放，跟她叫“黑铁蛋子”，长大以后，想想倒也没什么，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蓝寒感觉自己好像和正常人不一样似的，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单独挑出来呢，男生都爱欺负她。记得有一次三年级，蓝寒就那样安静的坐着，一个男生让她坐什么事情她没有做，那个男孩子一脚就踹在了她的脸上，蓝寒眼泪开始打转，真的好痛，“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蓝寒握紧了拳头，疯了一样朝那个男生打了过去，硬生生的把眼泪咽了回去，把那个男生打的一脸懵，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蓝寒理了理头发冷冷的说了一句：“我，欠你的吗？我，劝你善良。”
　　爸爸虽然喝酒以后爱发疯，但是从来不舍得打她一下，骂她一句，弟弟出生以后一有什么事情爸爸也是把责任推到弟弟身上，从不怪蓝寒，但是蓝寒只是记在心里，还是无法做到和父亲亲近起来。打人事件蓝寒回家告诉了爸妈，那天半夜蓝寒起来上厕所，无意间听到爸爸还没入睡，一直在嘴里念叨：“我闺女一直被欺负怎么办，我保护不了她一辈子，唉……”蓝寒愣住了，自己让爸妈担心了，自己不强大起来，身边的人也不会好过。
　　后来，蓝寒慢慢的就变了，人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而且就算变了，骨子里的东西是丢不了的，只不过茧子越来越厚，别人越来越穿不透了而已。
　　回过神来，女老班已经在分配课代表了：“王一鸣，数学课代表。蓝寒，语文课代表。郭玉，英语课代表……”“你竟然是语文课代表啊！不是考18吗！”男同桌一脸惊讶的看向她，她脸红着笑了笑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唉，好想当一次英语课代表啊，长这么大最喜欢的就是英语，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师总是不选我。”蓝寒闭着眼睛想。
　　哦，对了，忘了介绍这位同桌了，他叫徐小伟，额……有点……邋遢……但是人还是蛮好的哈哈哈哈哈哈……第二节课班主任就把蓝寒和徐小伟安排到了第三排，目的是让蓝寒当小组长，坐在后面监视的更方便。
　　历史课到了，蓝寒一点也不喜欢历史课，虽然蓝爸很喜欢，而且学历史也是增加文化气质的一种方式，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啊！
　　小组长的好处在于你负责检查别人的背诵，自己却不用背哈哈哈，又到了一周一检查的时候了，所有人都背过了，只剩最前排的小个子男孩了。“喂，徐小伟，最前排的那个男孩名字是什么，就他没给我背了。”“奥，童颜，啧啧，他啊，别指望咯。”“童颜？你……背过了没？咱们组就差你了啊。”蓝寒温柔的在童颜背后嘀咕了一句，眼睛细细的打量:“以前好像都没注意班里有这个人啊，长得也不白啊，不过好像比我白点哈哈，就是……有点矮。”童颜回头看了一眼，眼睛接着垂下去了，黑而密的睫毛显露无疑，皮肤嫩嫩的，婴儿肥啊，而且嘴唇上那是唇珠吗（后来长大才知道那是唇珠，小时候就觉得嘴巴嘟嘟的好可爱）？“诶，诶，我背不过。”蓝寒回过神来，看童颜依旧不看自己，默默地说了一句背不过，就告诉他：“没关系，你试试吧。”
　　就这样，蓝寒每次都偷偷的给童颜提示，每次都让他蒙混过关，也不知道为什么蓝寒总是很想去关心和宠爱眼前的这个小男生，是因为像自己的弟弟蓝林吗，所以每次都放水，两人的关系也渐渐的熟络了起来。
　　至于第一次说话和借五毛钱那件事，蓝寒至今也想不起来，童颜说当时蓝寒拿去买辣条了哈哈哈，可能只有当时最在乎对方的人才记得吧，童颜可能真的一眼就记住了蓝寒，记住了这个别人都记不住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