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大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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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山寺在城池之外，在群山之巅，虽然如今道路不算难走，但若不乘马车，一趟走下来，却也是要累三天的，往来香客往往凭着赤忱心上香，有急愿或者大愿的，就会让马车牛车停在山脚下，上山全程只靠走路。若是没有诚心，不踏风波路，又如何让庙内神佛明晓自己所发之愿呢？
其实，早年间通往龙山寺的山路可谓崎岖艰险，香客们结伴上山，稍有不慎，就会迷途。后来有不知名的善人仗义疏财，捐了大笔香油钱在这路上，于是才有了如今稍微平整，可以走马车牛车的路来。
龙山寺的老方丈心怀慈悲，又有回春妙手，城中医馆不抱期望的将死之人，家人们总会抬去龙山寺。若是龙山寺老方丈也说不好了，才是真的不好了，要开始准备丧仪了。若是老方丈没说不好，十有八九都能救回来。
这人人皆知的名始于一路过端阳城的行脚商。早些年，这人担着担子穿山越岭走街串巷，在山林中淋了场雨后，就近去了龙山寺避雨。没想到一病不起，起先喂了几回汤药都不见效，这人身体忽冷忽热，备受折磨，最后竟然常处昏沉，气息奄奄。
彼时的老方丈还不是方丈，看着这人重病在身，提议自己可以出手一试。这一试，就试出了自己的神医名头。
许是行脚商卖货郎太过卓越的口才有了作用，端阳城内有怪病重病之人都接二连三慕名而去，有欢欣而归，也有如释重负的，神医的名头却是如日中天起来。
传说这老方丈慈悲为怀，济世为念，是个人人敬仰尊重的名人。
周轻轻听着查查叽叽喳喳说着很久以前就知道的故事，恍如隔世，却也难得有了欢欣雀跃的心情。毕竟老方丈和隐元大师还有答应自己的东西没给呢。想到这两位割肉一样的表情，周轻轻实在开心地很。
马车行至无法再行进之处，离着龙山寺也就几里路了。周轻轻看查查一脸雀跃，也就很快下来马车，跟着一众离府家眷往寺门口走去。
因着已经接近晌午，天气也燥热起来。龙山寺前的最后一段路虽然比起来不算是什么，但是也走得一众小丫头额头冒出细细汗珠，纷纷在照顾老夫人的时候，抽手用手帕子擦擦自己的汗。
查查因为兴奋，脸颊通红，却没有出一点点汗来。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打量着周围。周轻轻忍不住笑她：“往常你也同我来过的，为何今日如此兴奋？”
查查瞥了下周，很有些保密的意思，附在周轻轻的耳边低语：“上次大胡子送茶来的时候曾给我口信，说是找到了好玩意给我。”
周轻轻虽然一早就猜到隐元大师又搜寻到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但是此刻查查献宝一样说出来，周轻轻还是很配合地好奇了一把，顺便用指尖轻轻点点查查的额头：“大师喜欢你，你可不要轻狂。我们和大师相熟的事情，你也不要太过张扬。”
“我们的龙山青叶已经送出去了，关系不好是求不到的东西，小姐你才想到避嫌吗？”查查有些担忧地看着周轻轻，仿佛周轻轻实在是太后之后觉了。
周轻轻被这模样逗笑：“看来查查已经帮我处理好了？”
查查得意一笑，悄声说：“姑娘放心！老夫人和夫人知道的也就是听我简单说过的，只当是姑娘与方丈大师有过一些笔墨书信求教，其他更多还不是很清楚呢。老夫人还很欣慰你能和佛祖结缘，说姑娘有福呢。”
周轻轻不可见地点点头：“好查查~多亏了你~此事记得叮嘱你家六哥哥，不要跟外人多说。”
查查连连点头，随即又有些略心虚的样子看向自家小姐：“查查知道了。”
龙山寺寺门并不十分高大，看起来却质朴开阔，寺前楹联据说是方丈手书，“眼前都是有缘人还请相迎相亲，世上尽多难耐事何必自作自受”曾被城中一家信奉佛法心肠和善的商户拿去做了自家商铺的楹联，是否日进斗金却是不知，引来了一批龙山寺信徒却是真的。
寺内因着早先已经打好招呼，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落脚休息的客房，大家各自去了安排好的房间歇息。周轻轻因是年轻女眷，所在地更是安静幽深。这也在周轻轻预想之中。
果然没歇多久，就听到半开的南窗传来哒哒嘀的敲击声。周轻轻从床榻上起身，看了一眼从打盹中惊醒的查查，对了个眼神，也就知道是谁了。周轻轻起身打开窗子，一片葱郁扑面而来，飞鸟在窗上斜枝蹦跳唱歌，一只柔弱的蝴蝶也被突然打开的窗户惊吓，翩跹飞远。
一片葱郁中，站起了一个穿着松垮深色僧袍的大胡子僧人，双手后背，正义凌然的样子，他一双铜铃大眼正发光一样瞪着窗内的周轻轻，语气里也多少带了些怨怼：“早先就传信给你，让你上山来陪我对棋，你倒好，冷我一个在这里许久。是那老糊涂把龙山青叶给你得太多了吗？怎生出这么大胆子来？”
周轻轻做样冷笑：“我是待字闺中女郎，你是云游四方闲僧。你说来我就来，像什么样？何况你是棋傻子，我可不是！”
那大胡子僧人之前还装模作样双手后背，此刻却忍不住抬起手臂摸摸自己的光头：“你这娃娃，怎么越发伶牙俐齿？！你要是个守规矩的，当初怎么会一个人跑到我龙山寺后院来？这会子仗着老糊涂喜欢你，就跟我扯大道理……”
周轻轻终于忍不住装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棋傻子，难得你和我讲道理却忘了那盘棋的事。你要这样继续和我埋怨的话，我就努力守规矩，先关了窗子，只当外面有只八哥在学人说话吧？”
大胡子一伸手，窗子被紧紧撑住，一双铜铃眼更是气愤：“你，出来，方丈禅房，下棋！”
在周轻轻身后已经笑成一团的查查捂着肚子几乎歪倒在地，这会子扯扯周轻轻的衣袖：“姑娘莫闹了，隐元大叔怕是真的要恼了，这一会可是要你让三步棋路的。”
周轻轻还没说话，就听大胡子咬牙切齿：“你们这对小姊妹真是一家人不进两家门！气煞！我怎么会让一个小姑娘让棋路呢？查查你这只小麻雀不要胡说，传出去有辱我的棋名！万一我不开心，说不定就会忘了什么事情呢！”
查查一时噤声，忍笑看着自家姑娘。周轻轻也扬扬手，打发这大胡子走开：“虽是你龙山寺的隐蔽之处，你却也不能一直守在我窗前。你且去吧，我这次来是随离家外祖母来，还需要去给老人家说上一说，再去方丈禅房。”
大胡子见状也不再停留，摆着宽大的袖子，一棵花草也没踩到地走出了窗前的绿意。
人影要消失时，查查张大嘴惊叹：“大胡子竟然光脚来的……”
周轻轻见怪不怪：“你何时看他像个正经僧人。”
这一问，查查也觉得好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大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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