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方思明相爱相杀的那些事》油麻

4、方明

　　方思明什么表情，什么动作，我并没有看到，我故意不看他的反应。说完，我只闭上双眼等待。
　　他的疑问还是来了：“你就是那个和樵夫接头的人？”
　　我沉默不言。
　　预想中的压迫感直聚头顶，我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和悲痛：“这些天你接近我就是为了顺利进行你的计划？”
　　我回道：“是，也不是，但樵夫的确是我找来的，而且，这个计划里，你的参与必不可少。”我知道这话对他会形成怎样的伤痛，又何知，我在说出这些话时，心里也承担成倍的伤痛。
　　头顶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如果他此时走到我的面前，也许会看到我嘴角露出的那一丝释然的笑。
　　小狗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我们身边，发出悲切的“呜呜”声。
　　方思明像是想到什么，收手说道：“不可能，就算你有天机楼的支持，又是谁在一开始绑走了义父，绝不是天机阁那些书呆子，”他对我说：“你知道什么，说出来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我摇摇头：“我知道的并不能告诉你，何况你的义父之死与我也脱不了干系，就让我成为你报仇的最后一个人，之后便收手，好吗？”
　　房内传遍大笑声：“你以为自己的牺牲能换来什么？地位？权利？还是死后的声名？我实在讨厌你们这种假仁假义的嘴脸，口口声声为了他人的说法。”
　　我把围绕在身边的小狗赶出去，回身说道：“自我和你相识，你的世界里便只有自己的义父，你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情，养育之恩，不也时刻准备牺牲自己？而你是否从心里爱他敬他，还是惧他怕他，屈服在他的威严和为自己设置的障碍里，我并不能知道，平衡在于你的内心。你要为父报仇，我自然不能阻止，你要杀人，我也无可奈何。可如果是这江湖，这世间人都要杀你义父，你是否便要杀尽世人？”
　　他的声音幽幽响起，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魅：“自然如此。”
　　我深叹一口气：“就算这之中有我，也是如此？”
　　他毫不迟疑：“是。”
　　我转头看他，狡黠一笑：“就算那其中有你？”我故意笑的灿烂，仿佛平日那般轻松无事。
　　他不言。良久说道：“等我报完仇，便会去找义父谢罪。”
　　这是我最怕的答案，我曾设想的最不想发生的结果还是如期上演。
　　我依然笑着，问他：“那你刚才为何不动手？”
　　方思明转过身去：“我暂时留你一命，总有办法能从你口中得到我想要的消息。”
　　“你说的对，”我说：“万圣阁少主的手段自然不会少，可惜晚了，这世间能让人说出信息的方法很多，可是你永远也撬不开一个死人的嘴。”
　　我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变，随后点点血斑喷洒在地面上，如同白雪红梅，可惜，我也好想在冬天和他一起赏雪的啊。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身体似乎在向下坠落，只是坠落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那里冰凉的如同雪地，隐隐传来一缕香气，只是耳边响起的激烈 “咚咚”心跳声，伴随着熟悉却遥远的呼唤，我知道，这一次还是自己赌赢了。

　　万圣阁变成了一个空架子。只一月有余，先是阁主朱文圭的死讯传开，随后少阁主失踪，万圣阁如同一盘散沙，内部成员大多不知所踪，也有部分留守，不过这股力量早不及当初的势头，与此同时，极乐宗势力大涨，江湖之势风云变幻。

　　庭院里的第一片树叶掉落，静静意味着秋天的到来。
　　方思明站在院里，耳边再次响起那日如注的大雨灌进来的声音。恍惚间，他看到她在雨幕中发出的微笑，现在想来，对方那时的确过于镇定了些，只是她是否真的有展露笑颜，他也记不清了。其实他并不喜欢别人对着自己笑，当他得知笑容也可以伪装的那一刻，他便觉得眼前笑着的那些人十分恶心，只是她很少笑，即使笑了，想来也都是因为自己。
　　庭院外传来脚步声，方思明警觉起来，发现来人只是旧时的下属，心里反倒有些失落。
　　“少主，”对方说完惊觉失言，忙又说道：“属下该死，阁主，还请阁主饶命。”
　　对方惊瑟地如同被碾碎的落叶，方思明没在意，命他继续说下去。
　　“阁外有人求见，”对方又拿出一封信：“还有这封信，已是这个月寄来的第五封了，不知阁主要如何处置。”
　　方思明看着外封熟悉的字体，想起之前被自己烧毁的几封。江湖还有谁会为自己寄信呢？除了那个被自己赶走的人，他想到她临走前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如果现在她在这里再问他一次，他的答案会不同吗？
　　他遣走了下属，缓缓打开那封信。

　　老友，展信佳。
　　一别数日，感谢你一月来的照顾，托你的福，我才能重游江南一带，否则现在要去的怕是阴曹地府。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每每想到你在花朝节上说的那番话，这句诗总是第一个蹦出来。我不想歌颂落花的奉献精神，只是想到她们开放时的娇嫩芬芳，总是能够让人们生出喜悦。只是这赏花人中有默默观赏的，也有伸手去折讨人欢心的。总有怜花人，也有不在意者或是心怀厌恶者，众生万相。
　　其实到了时候花都会败落，她不等人。
　　昨日，我在江南租借了一艘船，没有什么雕刻装饰，只是最平常的那种，可是我跳上去的那一刻却十分高兴，我坐到船尾、船中、船头，又从船头回到船尾，却发现无人与我共乘，岸边有很多行人，我站起来想招呼几声，最终作罢。随后江南下起了小雨，我撑开伞时想起了你，你是不是又站着淋雨了？我虽然不喜欢淋雨，可是想到和你在船上伴着细雨共饮的画面，又觉得淋雨也是件好事。
　　最近江湖上掀起了一阵买房热潮，可能每个人心里还是求着一分安定吧。我亦未免俗，置办了一小块地，周围湖水环绕，树木阴郁，邻里很多，都是可爱害羞的人。只是本人囊中羞涩，家里还未装扮好，等哪日得空，不知你是否不嫌弃前来一聚？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说了很多无聊琐事，只希望能够排解一丝你心里的忧思。以前师兄师姐便说过我太重游戏人间，实在有悖暗香的理念，又说我若是男子，定会投奔少林，可惜我本人又不舍红尘烟火，是不是每人都会这样犹豫不定？转念想来，这何尝不又是人生的乐趣之一呢？
　　一封期望你能看到的信

　　信写的不长，他很快便看完了。良久，他好似想到什么，手中的信慢慢变成灰烬，随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