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的名字(完稿版) ...
-
“是你不好。”
身穿校服的少女手里握着刀,面无表情地逼近跟前的男孩,刀尖鲜血余温尚存,“啪嗒”“啪嗒”在地板上绽出红莲,一步步逼近一步步盛放,宛若为男孩路引黄泉。
“唐朵,不,姐,求求你,姐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男孩哆哆嗦嗦词不成句,手肘拄在地上垂死挣扎地往角落里爬,断掉的双腿拖出长长的血迹,那是唐朵14岁的弟弟。
“砰”两具尸体横倒在男孩视线前方,一具是他们的父亲,一具是他们的母亲,全部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不瞑目,尸体上的裂痕还在不停汩汩喷涌着红色液体。
少女蹲下来,双手拄着下巴,像个天真的孩童那样,瞳孔里映出的是男孩万念俱灰的脸。
“求我?我求你的时候你有放过我吗?”
抬手,挥刀,刺入
没有丝毫犹豫
刀刃没入身体的声音与男孩的悲号交织呼应,合奏成一首凄厉的安魂曲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
男孩终于不动了,曾经鲜活的生命现在不过是一堆扎烂的肉块
少女淡漠地看着地上三具尸体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泪水恣意夺眶,连同压抑太久的情绪悉数倾泄而出,少女笑得疯狂,哭得疯狂
是你们逼我的
现在我终于自由了
也什么都没有了
她闭上眼,握紧那把沾染了全家人鲜血的刀,决绝地割向自己的喉咙
“做噩梦了?”
恍惚中少女听见一个声音,温柔而有磁性。
再睁开眼一切都消失了,方才的梦魇如若云烟。
唐朵置身于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不认识的陌生人正用指节轻轻拭去自己肆虐的泪水,昨夜的记忆在脑海里走马灯式回放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嗓音略带刚起床的沙哑,她迫切地想知道所有,又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库洛洛注视着面前泪痕未干的少女,跟自己同样的黑发黑眸,刚哭过的眼睛尚且湿润泛红,年龄大概十七八岁
淡淡开口:“你还记得“黑色的死神”吗?”
听到“死神”二字时,唐朵惊讶地从床上径直坐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能看见?”
库洛洛面对满脸不可置信的唐朵,点点头,继续说:
“通常我们称其为“念”,黑色死神应该是你的念能力,普通人无法察觉”
唐朵认真地听着解释,在脑海里迅速搜索相关记忆
“念能力”——昔日看过的一部漫画里对此有很详尽的描述
没想到原来小说和电影里经常描写的超能力竟然真实存在,而自己有一天居然还拥有了这种能力
“你说的念能力跟全职猎人里面的念能力是一样的吗?”
好不容易才想起那部漫画的名字
库洛洛沉默片刻,她奇怪的表述方式令自己些许在意
首先猎人不同于其他职业并没有“兼职”和“全职”之分,那么这个“全职” 指的就不是“全日制”而是“全部类型的”
一个人同时从事着世界上全部猎人的职业,不可能也不现实
是想问自己说的“念能力”和猎人协会那些家伙使用的“念能力”是否相同吗?
又为什么要说全职猎人“里面”呢?听起来就好像这位猎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什么东西
“全职猎人里面的念能力是什么样的?”库洛洛进而发问
“嗯……我记得有“凝”和“绝”,还有各个系别之分,你说的跟这个一样吗?”
库洛洛深深注视着正努力思索、眉宇轻攒的少女,平静的面容下暗流涌动
据昨晚的情况推断 ,她是第一次看到念,之前没有念能力或者之前不知道自己拥有念能力
然而她可以准确地说出“凝”,这意味着能够看见却认不出自己施放的念
“念”于她,更像是一种虽然接触过但并不作为常识存在的东西
库洛洛对思路稍作整理,起身接了杯温水递给唐朵
“我要重新确认过才知道,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力吗?”
还是…办正事吧
蜘蛛从来都不会忘记自己的目的,网,悄然张开
“我试试”
唐朵应声发动念,全然沉浸在获得超能力的不真实里,略掉了库洛洛愈发深幽的目光。
依照当时的处境,自己很可能会下意识把“念”聚集起来防卫,唐朵于是尝试驱动体内的力量,黑尘缠绕周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那些烟烬的触感,控制它们的飘散,极不可思议
可“死神”并未作出回应
不行吗?难道是要用“炼”作为发动条件?试着生成念场!
还是没反应?
她又尝试了许多方法,始终无法成功召唤死神。
“抱歉……我可能需要点时间”尴尬的笑了笑
“没关系,慢慢来就可以了”
库洛洛收回视线,这种发展倒是挺意外的
两个人随即陷入沉默
唐朵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简洁的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子被自己刚刚拽得有些发皱。仔细观察的话,他的眼睛漆黑深邃,似黑曜石般纯粹。身材修长,气质优雅,无论什么姿势待着都令人赏心悦目。
说起来自己的衣服昨天被救护员剪坏了,现在也套着一件白衬衫,是他帮忙换的?
想到这里脸颊蓦地发烫,语无伦次起来
“内个…我叫唐朵,不好意思一直让你照顾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不用在意,叫我库洛洛就可以了。”
柔和舒缓的声音,却如霹雳一样炸入脑海
库洛洛
库洛洛
库洛洛
整个房间反复回荡着这三个字
唐朵近乎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
“你说…你叫……什么”
她终于认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不是超能力变成了现实世界,而是自己来到了超能力世界,自己穿越到全职猎人里了!
额头上的绷带,标志性的耳钉,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呢!
库洛洛——库洛洛·鲁西鲁——幻影旅团的团长
————————————断章处——————————————
三章:前尘旧事
“库洛洛这个名字,怎么了吗?”库洛洛用那双黑得能滴出墨来的眼睛看着唐朵
他在试探我!
这是唐朵的第一反应,可她现在依旧处于震惊状态,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因紧张想要蜷握,又担心库洛洛看出端倪而竭力遏制
长时间不说话会引起怀疑,唐朵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得给出一个自然合理的答案,最好还能留出思考缓冲的时间!
“没什么,这名字有点绕口,我还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终于说了出来,声音清脆干净,意料之外的冷静。
她自己也没想到讲话的语气会这么平静,太过紧张时便会这样,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跟握着刀杀人的时候相差无几。
待到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唐朵独自一人,她长舒一口气,暂时应付过去了
暮色渐染,少女光着脚下地,走到窗边,夕阳正没入鳞次栉比的楼厦
“唰”地拉上窗帘,再缩回到床上,她把身体裹在被子里,闭着眼睛,睡意全无。
自己是个孤儿,3岁那年被收养到唐家,取名唐朵
养父有醺酒的习惯,动手打人是家常便饭。从有印象起,养母身上就常年青一块紫一块,终于在一个倾盆大雨的夜晚,她单薄枯瘦的身体站在楼顶摇摇欲堕,而后纵身一跃坠向地面,犹如落叶凋零。
养父看到尸体时,只不过“呸”了一句:“妈的,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废物,还欠我30万呢”
很快新的女人搬了进来,面相肥硕油腻,据说是养父的上司。一起搬进来的还有他们的私生子,那一年唐朵8岁。
接下来的日子唐朵每天5点起床,先把全家人的饭做好,然后做作业、去上学,中午回家做饭,再回学校,晚上放学后洗衣服、做饭、擦地、刷马桶、替养父送货、睡觉。
稚嫩的小手经常因为洗衣服龟裂,搬货擦伤,每每她哭出声音,养父就会用酒瓶子打她,打到头破血流为止。这时唐朵眼前总会浮现出养母在空中飘零的样子。
养父的上司同样是个刁钻的女人,一有心情不好就会拿唐朵撒气,不让她吃饭罚跪整晚,最严重的一次连着跪了七天,膝盖全部黑紫双腿差点废掉。唐朵的内心在那些个孤寂绝望的夜里慢慢变得出奇的平静、空洞。
年复一年过去,唐朵时不时就会泛起异样思绪,她不明白这种情感,这种情感却随着时光流逝有增无减。
暮去朝来,奶声奶气的小女孩渐渐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就像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生活着,融入他们的圈子,身边的朋友喜欢看漫画她就看漫画,身边的朋友喜欢听音乐她就听音乐。唐朵在外人眼中一向是个懂事又漂亮的姑娘。
直到有一天她走进厨房拿起刀,没有丝毫感情的屠杀了所有人。
被子里的唐朵用力摇头驱赶这些灰郁的记忆
总之现实世界的我已经死了,那样的人生的确一死了之更为痛快。
穿越之后的我身无分文,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认识的人,是库洛洛,他接近自己如果只是为了能力,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漫画的剧情是以小杰为主角成长的故事,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不参与其中比较明智。唯一的变数是昨晚用念杀死的那几个人,应该都是些剧情不相干角色,不至于造成连锁反应。
现在既然已经脱离了唐家的束缚,不如就按照想要的方式活下去,这样荒诞的世界里,即便杀了人也可以有容身之所吧
唐朵一直思考着,诸如接下来的打算,赚钱的方法之类的事情
慢慢眼皮发沉,在纷杂的思绪里结束了与库洛洛相处的第一天。
—————————————断章处—————————————
四章:同居生活
一夜多梦,隔天醒来唐朵头微微昏涨,先是简单梳洗了一下,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自己所处的是一家高级酒店的跃层套房,两层间有旋转楼梯相连,流线型黑色扶手和轻薄的白瓷阶梯编织交错,从二楼优雅地甩到一楼,如一张卷琴铺展在空中。
酒店内室设计同样富具艺术感,每个角落都经过考究的修饰,非承重墙用镂空玻璃代替,内部饲养的天使鱼恰如其数,氧气泵于底部供氧,上升的气泡与游动的鱼儿相映成趣。装饰光从玻璃墙侧上方斑斑驳驳投射下来,在柔软的地毯上变化出梦幻的影子。
唐朵卧室在二楼,踏着“琴键”下去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阅读的库洛洛,目光沉静而悠远,不知透过那些文字,与自己进行了怎样的对话。
书的纸张已经被翻得很厚了,库洛洛特别偏爱一本书时便会反复翻读。此刻他正微微颔首,目光停留在珠玑的字句间。晨光熹微,透过落地窗照射在侧脸,把轮廓修饰得更加分明,他注意到唐朵,抬起头微笑。
还真是无法想象这样的人灭掉了窟卢塔全族
唐朵望着那温文尔雅的笑容不禁唏嘘
不过转念一想,谁又能料到自己这样的“好孩子”砍死了全家呢?
说不定自己和库洛洛意外的合得来
“你在看什么书?”唐朵凑上前去
“神曲”
“咦?但丁的?”瞄了几行,唐朵越看那些文字越觉得熟悉
“嗯,你读过?”即使问别人问题也是陈述的语气,声音尽管温柔却让人有距离感
唐朵点点头,这本名著唐朵的高中曾经要求写过读后感,神曲由"地狱篇"、"炼狱篇"和"天堂篇"构成,地狱篇描述人类由犯罪而受罚;炼狱篇描述人类由忏悔而涤罪;天堂篇描述人类由爱而获得救赎
“我很喜欢这本书”
“最喜欢哪一篇?”唐朵有些好奇
库洛洛头向后伸,身体靠在沙发上,略微思索,回答:“地狱篇”
虽然幻影旅团的团长说出这种答案并不奇怪,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能窥测到作者内心的黑暗吧”
“啪”的一声脆响,库洛洛合上书,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吧”
“…去哪?”唐朵楞了一下
“吃早餐”语气自然而然
“你…一直在等我吃饭吗?”唐朵有点不可置信,并为刚才那一瞬间的警觉感到愧疚。
“嗯,你还不熟悉餐厅的位置吧”
说完绅士的为她引路,唐朵小步跟在后面,内心顿时升起一股不明的情愫
从来就没有人等过自己吃饭,在唐家,能吃到剩饭都是好的
餐厅在一楼后花园,半开放式,可以自由选择室内或室外用餐。庭院中栽种了大面积的龙沙宝石,其间点缀竖琴喷泉,琴弦由水柱构成,随着柔和的音乐波纹变幻。
库洛洛带着唐朵来到一处视野比较好的位置,既能欣赏喷泉又不过于嘈杂。先把椅子给她拉开,然后推荐了几道这里比较特色的早点,两个人就安静取餐享用
唐朵还不太习惯有人对自己这样体贴,竟有些手足无措,这顿饭她吃的很快
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开口
“库洛洛很温柔呢”
库洛洛看了一眼唐朵淡淡道
“是吗,很少有人这么说我”
唐朵也疑惑了,温雅的风度绅士和残暴的盗贼首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库洛洛,如果只装模作样有必要把所有细节都装的这么彻底吗,这会不会是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到了房间,库洛洛正色道
“我们谈谈念吧”
唐朵点点头,同时也了然于心,果然团长还是团长啊……
“你的能力发动条件不明,如果是被动能力就很危险了,最好尽快掌握。”
顿了顿他突然问
“你家在这附近吗”
“啊?”唐朵奇怪库洛洛怎么会问这种唐突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有地方去吗”
“…………”
“…………”
“……我没有家那种东西”
许久,才答
这正是唐朵穿越之后一直逃避的问题,她在极力抑制胸腔袭来的酸楚,一个跟整个世界都没有联系的局外人,能到哪里去呢?
自己真蠢,明明第一遍问的时候库洛洛就已经在照顾自己情绪没有直说。其实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已经有答案了吧,恢复意识这么久,从来没想要联系任何人,这样的人大概只能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联系。
想想我们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同样都是被父母和世界抛弃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会让我待在你身边吗?
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
“我没有家”
唐朵掷地有声地又重复了一遍,直直地看着库洛洛的眼睛,她想要他看穿自己无法开口的请求:让我留下来。
至少我们这些弃儿还能相互取暖……
库洛洛对上那双同样漆黑的眸子,半晌答:“这样啊”
“在你找到可以去的地方之前不如先住在这里吧,一旦能力失去控制我也方便处理”
唐朵看着库洛洛逆光的身影,一层模糊的光晕在暗色剪影周围晕染开来,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这个人可以统领幻影旅团。
正如她所期盼的,接下来的日子里唐朵就住在二楼,库洛洛住在一楼,
库洛洛平日衣服以黑白灰为主,绝大多数是衬衫和西装,头发随意松散,额前总覆盖着白色绷带,唐朵从来不会过问绷带的事,她知道那是禁忌,“不闻不问”是自己得以像现在这样安逸的前提。
两个人作息时间都比较规律,唐朵每天醒来就会看见库洛洛坐在沙发看书,从日出到黄昏,几乎不间断,偶尔起身添杯咖啡。
起初她不会刻意打扰,后来胆子慢慢大了起来,时不时凑过去开小差,从对面坐挪到并排坐,从远距离挪到短距离,越来越放肆,最后干脆直接粘着人家。她笃信,身体的距离就是灵魂的距离。而库洛洛也纵容唐朵,任由她光滑的肌肤在自己身上像只猫一样蹭来蹭去,尽管这样很妨碍阅读
唐朵甚至开始有一种错觉:只要能力不被盗走,库洛洛就会一直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