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九尾》择凉

2、长歌街主 妖怪大混斗

　　这是个诡异的地方。
　　余月茗从第一天来到这个地方做了那个稀奇古怪的梦开始，就已经有所感悟。
　　说来也奇，明明梦中的内容她醒来便已忘得差不多了，然而，余月茗就是觉得那梦不同以往任何时候所做的梦，简直，像是在昭示什么似的。
　　撇去那古怪的梦不说，这地方的诡异之处还体现在:妖怪实在太多了，简直遍地都是。
　　先是遇见了只受伤的黑猫妖，接着又看见了只“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她的穿着就觉得她肯定十分怕热”的树藤妖扑倒在夏念远身上，之后，她又一前一后地碰见了两只高深莫测、看不出原型来的大妖怪。
　　一只摇着柄折扇，扇面上绘了断了弦的琵琶。另一只她只虚虚瞧见一眼，便立即没了踪影。
　　而现在，她又莫名其妙地被一只百灵鸟送了请帖。
　　刚一打开，白光一闪，那请帖便化作一道光落到余月茗的手背上，形成了猴子尾巴一般的红色印记。
　　感受到其上强大的妖力，余月茗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来自……大妖怪的邀请啊。
　　既是邀请，这印记对余月茗自然不会有什么伤害。可，她设下的阵法被破，夏念远又不见踪影，这请帖虽然说是邀请，但其实也没给余月茗选择的余地。
　　说起她这个表弟夏念远，那当真是有颜、有才、有智商……有人气。
　　追他的女生也可谓是千种姿态、万般性格，任君挑选。小小粉丝团，简直满足了一个男人对后宫的幻想。
　　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夏念远很苦恼地问余月茗遇见女生告白该怎么办，她当时就随口回了句“你告诉她们你喜欢男生不就好了”。结果后来，远到余月茗都快忘记这个小插曲的时候，夏念远眼眶红红的，跑到她这里来委屈地控诉，说自己被男生告白了……由此可见，夏念远当真是很受欢迎的。
　　只是，这个“受欢迎”不仅仅局限于人类。
　　夏念远天生一身充沛的灵力，对于自己没有什么好处，可对那些妖怪来说，他就是块诱人的唐僧肉，是难得的可以走的捷径。
　　只要吃了他，它们的修为就能够立刻“蹭蹭蹭”地往上涨，而且没有副作用，其功效就和玄幻小说里开了金手指的主角吃下某不可多得的灵丹妙药，瞬间从某某初期跳到了后期一样。
　　巧的是，夏念远刚一出生，还没来得及被哪个妖怪盯上，便碰见了一个道士。
　　真·道士。
　　那道士一摸胡须，摇头晃脑，送了夏念远一块玉佩，说是能驱邪避灾。夏家夫妇原本也没放在心上，妥帖收着就搁那儿了，结果后来，发现还是婴儿的夏念远总是对着空气“咯咯”地傻笑，跟中邪了一样，遍问医生却又找不出病处，这才想起来了还有那道士送的一块玉佩，连忙用红绳穿了，系在夏念远的脖子上，情况才最终有所好转。
　　余月茗是知道这事的，因为她本来就能看得见妖怪。她知道它们中的大部分整日都围绕在夏念远周围，涎着口水，散发着邪念。
　　只是没想到，进了这个诡异的地方，那玉佩便失了功效，最关键的是，夏念远看得见了，那些妖怪。
　　余月茗此时当真是心急如焚。
　　她的表弟她最是清楚不过。表面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实则却是一个时时害羞腼腆、不擅长与姑娘打交道的小小孩儿。
　　此刻他落到妖怪堆里，大概正抿着唇、冷着脸，摆出一副酷酷的模样，心下却慌得六神无主了吧。
　　余月茗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急急地向那指示的方向敢去。
　　是的，百灵鸟送来的请帖，不仅化作了手上的印记，还在余月茗的脑海里留下了地图，指引她去该去的地方。
　　她在这个地方待了也有些时日了，同样的路她也走过许多遍，但眼前这条“长歌街”——余月茗发誓她此前从未见过。
　　大概是有障眼法或者结界一类的东西？
　　街口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妖怪，吵吵嚷嚷的，倒是将余月茗淹没在了妖群里。
　　一左一右的红木圆柱前，飘着许多个戴着笑脸面具的白衣浮妖。其中一个看见了余月茗，很快就向她飘了过来。那张笑脸笑的弧度很是夸张，像是索命的白衣鬼魂。
　　余月茗不由得捏紧了兜中的符纸。
　　那妖怪飘到她近前，顿了顿，歪了头看她，像是才发现她是个人类。
　　余月茗额头有细汗沁出。
　　开玩笑，这里的妖怪不说几十也有十几，她虽然实力还可以，却也没可以到这个地步。
　　不过，那白衣浮妖只顿了片刻，忽地恭敬地45°鞠躬，双手捧着张面具呈递给她。
　　余月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原来到达这里的每一位妖怪都会被白衣浮妖分配面具。
　　“谢谢。”
　　余月茗也没管它听不听得懂，抄起面具戴在脸上，一步便跨过了长歌街门。
　　手上的印记似是亮了亮，就如同安检之后的合格讯号。
　　顿了顿，余月茗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摄了心神。
　　真的很热闹。
　　这条街的“主人”必然是个极讲究的妖怪。
　　河流作为主道，白玉色的拱桥连了两岸。沿堤规律地种了杨柳，春风和煦，吹了柳枝妖娆，卷了柳絮纷扬，鹅毛大雪一般，洋洋洒洒地飘落，漾了清波，搅了河面粼粼金光。
　　街市嘈杂，小贩的叫卖声、卖者与买者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街道上的妖们摩肩接踵，红飞翠舞，好不热闹。
　　余月茗仔细地在妖群中搜索着。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妖门戴着的面具竟没有一个重复的。
　　“人类？真是稀奇，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还是个灵力种呢，他吃起来肯定很美味。”
　　桥中心，忽然聚集了一大帮看热闹的妖怪，妖声鼎沸，热闹不已。
　　顺着众妖的目光看过去:河流的上游，飘下来一只小船，船上盘坐着一个人，双手被交结绑在身后，双目被黑布蒙蔽，看不见却能听得到——半张面具下的薄唇紧抿，依稀可见脸色苍白。
　　若是单凭借少年与众不同的现代服饰，余月茗还不能确定什么，但一看见这个下意识的抿唇的动作，她便笃定这是夏念远无疑了。
　　该死！
　　余月茗的脑袋飞速旋转。她飞快地打量一下周围，默默清点手中剩余符纸的数量，思考有什么能够全身而退的方法。
　　替身符，爆破符，还有傀儡小木人……
　　余月茗眼珠子骨碌一转，狡黠笑了出来:合理利用这些的话，全身而退也并非不可能呢。
　　她不动声色地踱步至桥上，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妖群当中，并且成功地暗暗将符贴在了几个妖怪身上。
　　“哎呀呀，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灵种人啊，”余月茗揣着手，佯装惊喜的开口，“可是，灵种人就一个，我们这么多妖，怎么够分呢？”
　　余月茗状似无心的一番话，成功地打破了妖怪之间看似和谐的气氛。
　　“那当然是以实力为尊，这里谁实力最强，谁便最有资格吃了他。”蛮牛一挥大刀横到了众妖面前。
　　“难道不应该是见者有份吗？你这头蛮牛。就算你实力强横，以你一妖之力难道能打败我们所有妖吗？”
　　“此言差矣，若说见者有份，我们这里这么多妖怪，个个都分上一份，那岂不是都只能分上一点残渣？”老山羊捋着自己那把雪白的胡须，老神在在。
　　“先说好，先到先得，这小哥哥可是我先遇见的。你们要杀要剐要火烧还是生吃我都没意见，可杀之前，得把人交给我，这小哥哥长得很是俊俏，拿来双修正好。”
　　“你？区区一个树藤精？连人类都对付不了，有什么资格独占灵力种？”
　　余月茗看气氛炒的差不多了，食指并拢中指，暗中操纵刚刚被自己贴了傀儡符的家伙——
　　“草，你TM干什么，瞧着一言不发，原来是个暗中使绊子。”
　　“TMD，灵种人是老子的，谁也不许跟老子抢。”
　　“呵，问过大爷的刀再说话。”
　　“我没、身体不受控制了。”
　　不知名小妖的话语就这样淹没在了混乱里。
　　余月茗早已退出战场，对于自己一手造成的混乱分外满意。
　　她口中念念有词，一张爆破符自她的袖中拿了出来——
　　“嘭”的一声，天空炸响了一道绚丽的烟花般的图景。斗得如火如荼的妖怪们不约而同地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们齐齐盯着炫目的“烟花”，然后看着它四分五裂，冰块和火石四下散落。
　　“草草草草！这又是个什么鬼玩意儿？”蛮牛一边跳脚一边咆哮。
　　“使不得，使不得呀。”老山羊一把辛酸泪，急得原地打转。
　　“哈，你们玩你们的吧，小哥哥我就先抱走了。”
　　树藤精得意的声音从十几米开外传来。她仰天长笑，伸出的树藤早已缠缠绕绕，捆死了夏念远。
　　“贱妖，就是人死了也不给你独吞。”
　　不知是谁吼出这么一句，各式各样的武器顿时铺天盖地地向夏念远射去。
　　“靠，要不要这么毒啊，都说了我要小哥哥只是用来双修的，用完了又不是不还给你们。”
　　树藤精一边跳着躲避，一边高声嚷嚷。
　　可是，妖们杀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去解释，只管不停地投掷手中的武器，非要把人射死了不可。
　　终于，在妖怪们的不懈努力下，一支箭射中了夏念远。然而，出妖意料的是，人一被射中，“嘭”的一声，便变成了一根木头。
　　“什么？这是什么？”
　　射出那支箭的小妖还没来得及惊喜欢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树藤妖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卷了那木头近身看，却见上面贴着一张符纸，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替身符”。
　　“出现了，那个人类在这里！”
　　“不对，是在这里！”
　　“这里也有！”
　　“草，不是，这也是替身符！”
　　“TMD，怎么全是替身符！”
　　妖群里惊现好几个夏念远，虽然无法判断真假，但谁也不愿意放弃落到嘴边的鸭子肉，于是妖力迸现，灵光乱舞，武器横飞……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戏。
　　坐在树上的余月茗看戏看得乐不可支，若不是夏念远已经换好衣服，她还能再多看会儿。
　　“姐，姐，收收，别笑了，你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看余月茗走在路上还在笑，花枝乱颤地像是羊癫疯发作了，夏念远便忍不住出声提醒。
　　“抱歉，让我再笑会儿，这群妖怪实在是太逗了，蠢萌蠢萌的。”余月茗拿食指揩去眼角的泪，“你瞧它们那一脸懵然的样子，特别是那只山羊，怕是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还有那只树藤妖，我之前是不是见过她，当时她不是说要给你暖床吗？怎么？几日不见，她就要和你双修啦？”
　　“姐——”夏念远无奈。
　　“我错了我错了，”余月茗举双手认错，“不过，我用冰阵叠加焰阵加上爆破符设计的‘烟花’，虽然伤害力不高，但看起来还是很唬妖的，那树藤妖竟然避也不避，只心心念念着（与）你（双修）。啊！这不是爱还能够是什么……”
　　“阿姐——”
　　“这些蠢萌蠢萌的长歌街民们，倒是很能够讨姑娘的欢心。”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余月茗背脊一寒。
　　“谁？”
　　余月茗几乎是一听到声音就立刻回转身去拉夏念远的手，结果两眼空空，什么也没抓到。
　　“长歌街主，条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