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明天与意外 她努力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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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除了让平虞和对待学习的态度有了彻头彻尾的改变外，还让她深刻体会到一个事实：当人专注于做某事时，时间会流逝得飞快。
如果不是这天下午刘依拿着考场布置的通知来找纪明姜，平虞和还恍惚地认为九月月考是很遥远的事情呢。她不由得心慌起来，就像被蒙住眼睛冲锋的战士，突然被抽走眼前黑布，才发现敌人狰狞可怖的脸就在眼前。
毫无防备。
“这样的想法可不行。当你选择成为战士那一刻，你就应该是做好充分准备了。生或死，都有准备。”下晚自习的路上，平虞和将自己的心情告诉纪明姜，纪明姜这样笑着回答。
“毕竟不是你这样的千年学霸，早就不知滑铁卢为何物了。”
“那是你以为。”纪明姜嗤之以鼻。
平虞和笑笑，没有把纪明姜的话放进心里。
月考前一天，平虞和照常早起背书。
奇怪的是，一直到早读铃响起，罗冬桉都没有出现。纪明姜在清点人数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过来问：“小和，冬桉一直没来吗？”当得到肯定回答时，她又去问罗冬桉的舍友，只得到“早上看她还睡在床上”这样的回答。
平虞和立马起身对纪明姜说：“我们去宿舍找找吧。”
“恩。”纪明姜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吩咐副班长跟老师说明情况后便大步地走出教室。
走出教学楼，平虞和一眼便看见从宿舍方向走来的罗冬桉。两人松了口气，只以为她是睡过头了。过了一会儿，纪明姜才发现不对劲：“小和，你看她走路姿势是不是有点奇怪？”
平虞和细细看去，只见罗冬桉双手紧紧护着小腹，背脊用力弯曲着，一步一顿，十分沉重。“她不会是生病了吧？”两人顾不得多想，赶紧跑上前。果然罗冬桉面色苍白，看见两人赶来，艰难地挤出笑容：“你们怎么来了？是老师发现我迟到了吗”
“这个不重要，”纪明姜有些好气又好笑地打断罗冬桉，“你怎么了这是？”
“早上起来，就觉得这里疼的厉害。”不说还好，一说罗冬桉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溢出来了。纪明姜不由分说背起罗冬桉：“走，去医院。”纪明姜的高个子总是在这样的场合派上用场——在男生稀缺的文科班，纪明姜几乎是被当做半个男生来用了。
罗冬桉也不推辞，她实在是疼到没力气动弹了。平虞和跟在她们后面跑出校门，叫下一张出租车，一边打电话给刘依说明情况。
等刘依赶到医院，罗冬桉正要被推进手术室。罗冬桉一看见刘依就慌乱地哭起来：“刘老师，我没有那么多钱怎么办”刘依也只是瘦瘦小小的一个感性女子，不由红了眼眶：“别担心啊，老师会给你想办法。好好配合医生，好好做手术。”罗冬桉点着头消失在了手术室门口。
平虞和和纪明姜默默站在一旁，等刘依回头才叫：“刘老师。”
刘依笑笑：“辛苦你们了。”
“没事。”纪明姜也笑笑。
“幸好只是阑尾炎，不算特别严重。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刘依叹了口气。
“只是罗冬桉家经济状况不好，支付手术费用怕是有些吃力。”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这点钱我还是有的。”顿了顿，刘依又补充，“但是纪明姜，你必须告诉罗冬桉这个钱是从班费里扣的，不然她心里过意不去。”
“那不如真的直接用班费好了，何必这样。”纪明姜急急地说。
“那可不行，”刘依柔柔地笑着，“班费一共有多少啊？怕是手术费的三分之一也供不起。况且，那是大家的钱。我现在在做的，是我和罗冬桉私人的事。”
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对了刘老师，需要通知冬桉家里人吗？”
“算了吧，她家离这里太远。有我们几个就够了。”
“恩。”纪明姜点点头，同平虞和相视一笑。她们太了解自己的班主任了。
等罗冬桉从手术室出来并安排妥当，已是天色全黑。刘依把自己的母亲叫来照顾罗冬桉，一边催促纪明姜和平虞和赶紧回学校去。罗冬桉这时已经好了许多，也笑着叫她们赶紧回学校去：“你们再为我浪费时间，我就真的太对不起你们了！”
“说什么呢，都是应该的。”平虞和一边回答，一边起身准备离开。确实该走了。
两人打车回到学校，忽然觉得肚子空空的，便也不急着回去，到校门口一家面馆坐着，一人点一碗清汤面。
这时外面街道上十分安静，只有一家家店铺里透出的暖光在努力营造着热闹。偶尔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制造出一点响动。
面端出来，平虞和吸溜吃一大口，终于觉得闲了一天的胃舒服许多。纪明姜却没精打采地沉默着，显示出极少的吃面兴趣。
“怎么了？”平虞和问。
“没事。”纪明姜笑笑，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惊醒回来，开始认真对付面前的汤水面条。
两人都没再说话，面馆里只有咀嚼声来回晃荡。平虞和一只手捏住自然垂下的长发，一只手灵活用着筷子。放在往时，纪明姜是一定要取笑她这怪异动作的，今天纪明姜却格外少话。
“到底怎么了？”回学校的路上，平虞和终于忍不住又问。
纪明姜张了张嘴，过几秒才说：“只是有一些感慨。”
这时教学楼灯火明亮，校门口却是昏暗无光。她们顺着斜坡往上走，小心翼翼迈出每一步，倒使脚步显得慢而沉重起来。
“比如？”四下寂静里，平虞和的发问显得格外突兀。
“如果今天突然被送进手术室的人不是冬桉而是我，如果我生的病不是小小的阑尾炎而是更严重的别的什么病，又会怎样呢？”
平虞和笑了：“这个假设不成立啊。”
“不，成立的，”纪明姜也笑，笑声中却明明显显混杂着认真与苦涩，“我算是真真切切明白了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但是意外，是极少发生的。”平虞和艰难地说，尽管她自己也在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没发生意外时，它存在的概率是零。发生意外时，它存在的概率便是百分之百。这句话荒谬吧？但事实是，人人都有可能遇上那百分之百。何其沉重的百分之百。”
平虞和不知该说什么。她努力抬头，发现这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一切便显得黯淡。香樟树的枝桠在黑暗中舞动，巨大阴影就这样朝她们倾倒下来。铃声响了。
“快回宿舍吧，”纪明姜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月考可要加油。”
“恩，你也是。”平虞和朝她挥挥手。纪明姜住在校外的出租房里，和她妈妈一起。
纪明姜转身向与平虞和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边走，泪水不由控制地大滴大滴从脸颊滑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大步奔跑起来。
妈妈还在出租房等她，等她汇报一天的学习成果。纪明姜自然是不会告诉妈妈自己今天究竟去了哪里，那只会惹她生气。纪明姜不用闭眼都可以想象出妈妈憔悴的脸庞，和她嘶哑喉咙里不断重复的话语：“我怎么对得起你爸爸我怎么对得起你爸爸”
爸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明天与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