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桃花开了》扶阿婆

4、第四章 今年的桃花

　　每月的十五小和尚都被准许下山，可以去街上，也可以去临近的寺院玩。几个年纪小的起一大早就溜出了八仙庵，急忙下山上街买甜食吃去。路上遇到临近寺院放风的小和尚，就又分外亲热，各自炫耀自己的师父师太有多厉害。
　　那个叫末生的小和尚早已憋不住话了。
　　“你们知道吗，我们师太会法术，”小和尚们听了一头雾水，眼神游离。“就是可以看到阴间的那些个东西。”极度压抑着声音，但也还是引得周遭的人回过头来看，这让末生有点紧张。毕竟阿英师太交代过就这件事不能往外传。
　　就末生的这番话，让别的寺院的小和尚燃起了很大的好奇心。也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八仙庵的“迷男”住持有个特异功能。
　　现在八仙庵除了那些漂亮和尚络绎不绝，还多了些来看热闹的人，都想看看师父是怎么去阴间的。
　　师父没有惩罚末生，她舍不得好看的人受委屈。也许还因为末生跟她那个心仪的男孩子长得有几分相似，这是师父在一次酒醉后跟我说的。
　　师父还说，那个“阿辰”在桃花林里歇息，一袭白色绸缎长衫，侧面看过去，就像一个仙子。说话的时候还嘴角上扬，轻声细语的。他倚靠的那颗树落下了好多桃花，飘在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师父说起“阿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醉了也是这样，眼里都能种出桃花。
　　春来春又去，桃花开了又谢。这个“阿辰”也没有再来过这片桃花林。
　　师父却说没关系，我等。今年的桃花开得那样红，他不会不来的。

　　他真的没有来。桃花谢了，落了满地。他也没有来。
　　天气开始转热，师父开始邀着小和尚们去庵后面的小池子里泡澡。这么大群清秀的男人，围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看起来还是养眼。
　　“师太，你平日是不是对我最好了，”师父被这个叫秋意的小和尚的撒娇磨软了耳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师太，我能求您个事嘛，”见师父又没有吭声就继续说，“我想让师太给我娘带个东西去那儿，娘生前很爱漂亮，我想给她买盒胭脂，我想让她在那儿是最漂亮的。”师父还是没吭声。秋意知道这是犯了大忌。八仙庵的规矩，不提跟这个事有关的，更不能求着阿英师太做这个事。
　　师父“啪”猛地打水，震的几个小和尚抖了三抖，都吓的缩紧了脖子。
　　“想不到我们家秋意也是个这么孝顺的孩子呀，以后可是也要对师太这么好噢，这个事我答应你了。胭脂你可得自己攒钱买。”几个孩子又伸长脖子，拍打水，齐声夸师父。
　　“迷男师太最好啦，我们都喜欢迷男师太。”师父听了半天都合不拢嘴，说自己现在选的人可太优秀了，长得好看还嘴甜。
　　秋意上次上街的时候就看中了一款，这次已经攒够了钱（师父平时给的零花多）。就等着十五这一天了。
　　十五一大早，秋意果然跑没影了，匆匆下山去买胭脂。买回来，又跑进师父房间，摇摆师父让师父快点把胭脂带给娘。
　　师父早醒了，就是想逗逗秋意，涨红脸，急得跺脚的小和尚看起来更好看。
　　师父收过胭脂，就喝令秋意在外面等着，没自己的准许不准敲门不准偷看更不准进门。若是违反了这个规矩，将逐出八仙庵。师父还是不放心，叫来了我守着，知道这帮小家伙平日被宠坏了，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他们的规矩，就是甜言蜜语炮轰阿英师太。
　　“迷男”在屋里先是盘腿在地上坐着，眼神很坚定，过一会儿就在屋里消失了。定是已经去到那个世界了。人们大多管阴间叫极乐世界，总觉得到那儿了也就解脱今生的痛苦了。
　　那个世界里，虽是暗沉沉的，还冷冰冰的。但生活还是很有滋味的。有卖烟的，有开赌场的，居然还有个怡红楼，果然风流鬼死了依旧风流。
　　“迷男”已是对这里很熟悉了，找到了年轻片区的区长，询问有没有叫“阿红”的漂亮女子，就是秋意他娘。区长很快就找到了，说远处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就是。极乐世界的办事效率也比人世间来的高呀。
　　“迷男”轻轻拍了“阿红”的肩，说自己是秋意派来的人，递上了秋意买的胭脂后，“阿红”很激动。“姑娘你？” “迷男”知道“阿红”在疑惑什么，就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什么，这都不重要。“姑娘，那谢谢你，我们秋意过的好吗，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是我对不起他，你告诉他，他爹是秋平镇一个商贩，让他无路可走的时候就去找他，就说是阿红让他去找的……”
　　每一个没有办法再见到自己亲人的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仿佛要把没有过完的日子里的话都说给“迷男”听，让“迷男”带给活着的人。
　　“迷男”点点头答应着，好让这“阿红”没有愧疚没有念想，好好地在这极乐世界过日子。
　　“迷男”的任务完成了。她摸摸秋意的脑袋，说，“胭脂给你娘了，你娘让你好好生活着，别再一直想着她了，她过的很好，她让你对身边的人好点。”说完就指指自己，好像在暗示让秋意对自己好点。
　　秋意没有接收到这个信息，只是一个劲儿问娘现在是不是还是很好看，是不是涂了胭脂就更好看了，是不是那里最好看的，一想到娘涂自己买的胭脂，秋意就开心地原地转圈。
　　每一个生的人都记挂着已故的人。不断地记起，又想不断地弥补。已故的人都记挂着活着的人，不断地记起，又不断地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