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之嵴》云猫奴

13、第 13 章 艺术啊，艺

　　伦敦的冬天,雨天少见,阴天是家常便饭，阳高照的大晴天，出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这一天便是。

　　面对上帝偶尔恩赐的一片暖阳，东伦敦的原本喧嚣的□□区更是热闹。
　　高空铁轨下是贫民窟，街头小贩云集，间或几个卖艺的流浪汉艺术家，各种肤色的，衣着随意的移民游客穿梭其中。对英国这样一个相对保守，并对外表超级重视的国家，这里像极了一个异度空间。

　　一位高个东亚美女，身穿驼色修身羊绒大衣，黑色瘦腿西裤，与脚上的踝靴之间，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庄重又显风情。这一打扮，明显与这一片街区格格不入。步出“利物浦”地铁站几步，便有流浪汉朝她吹口哨，引起街头其他中东人一阵哄笑。

　　美女没有理会他们，裹紧大衣，手袋，快速走远。穿过几条小路，步入街道两侧有大量涂鸦的一条窄街。

　　窄街的尽头是一家破败的咖啡馆，一个同样衣着体面的帅气青年坐在临街窗下，透过老旧的玻璃，欣赏街头景色。

　　美女看到青年的那一刻，原本紧张严肃的眉头舒展开来，她走进咖啡馆，径直走到青年对面坐下来。

　　唐念看到君雅坐到对面，只有片刻诧异，

　　“你怎么来了？”

　　问完，目光瞬间移回窗外的街头，仿佛一秒不看，就会漏掉稀世美景。

　　君雅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无语，更有些伤感，不管真心假意，他都从来没有这样无视过自己。

　　“离s牌大秀开始，只有不到六个小时。领着总部一帮人，跨越小半个地球特意来视察的老板，此刻，不在公司，不在会场，不在酒店，手机关机，任谁想都是被绑架了。同事要报警，被我拦下了，我说给我一点时间，如果那个地方找不到他，你们再麻烦英国警察。”

　　唐念被逗得笑出声，可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窗户。

　　“君雅还是你了解我，没有白爱你。”

　　唐念止了笑容,神色甚至有些拘谨,完全没了平日浪荡公子的模样。

　　“再给我一小时，到时间我们马上走，肯定干得上发布会。”

　　老板发了话，君雅也不敢反驳什么，索性双手抱怀，舒服的往椅背上一靠，欣赏起对面美男的侧脸来。

　　艺术啊，艺术！这侧脸真叫人馋得直咽口水！认识唐念之前，君雅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是好色之徒。

　　唐念意识到了对面那想要吃掉自己的目光。

　　“不要看我了！看看窗外墙上的壁画，都是各国移民艺术家创作，不管在祖国怎么样，来到伦敦，他们成了为衣食奔波的社会底层，甚至流浪汉，只能在街头墙壁上，抒发自己的愤怒，欲望，情怀，爱与希望，真的很有意思！这是伦敦我最喜欢的最俱活力的社区，虽然他贫穷，肮脏，混乱！”

　　唐念既然这么说，君雅还真不好意思在看他了。

　　对于艺术不感兴趣的君雅，看着墙壁上颜色鲜艳的涂鸦，感觉它们与伦敦别处的并没太大不同，甚至好像与三年前也没什么变化。

　　三年前，君雅刚刚来到唐氏。唐念也毕业回国，两人前后脚进了公司。

　　那时唐氏上下只有唐觉信誓旦旦，一定要让唐氏上市，其他人，包括唐老爷子对企业发展方向都是态度模糊。

　　在唐氏呆了几个月，君雅理解了唐老爷子，这样一个家族企业，虽然利润可观，但是体制落后，管理粗暴，发展前景不明朗，再加上唐家那一大家子的狗血亲属关系，想赴美上市，简直痴人说梦！

　　那时的唐念是公司的吉祥物，长得好看，嘴又甜，大家都喜欢，可要说起工作，没人把他的意见当回事。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懂钱多难挣呢？再不小心把这点家业给败光了。

　　所以在唐念连续三次提案，希望收购当时经营陷入困境的英国百年品牌S牌后，掌舵人唐觉只是给了他一个离谱的低预算，让他单独执行这一计划。

　　缺心眼的唐小少爷，没看出他二哥想让他知难而退的意思，兴高彩烈的接受了这项挑战。并在第一时间去找了君雅，邀请她一起去英国谈判。

　　已经写了辞呈的君雅当然不想跟着胡闹，直接拒绝。

　　这拒绝好似在唐念意料之中，没有丝毫意外，唐念只是笑眯眯的把身子更加靠近君雅，有点狡黠的说：

　　“这样吧，我们来打一个赌，如果我赢了，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赌什么？”

　　“赌你的专业相关，数学！我出一道数学题，如果你能在5秒之内答对，算你赢，当然题绝对不会太难，国内中学生水平，都说美国人数学不好,so...”

　　君雅看着这位可爱的小少爷，心里发笑，完全没有脸上的冷淡，这绣花枕头，能背过九九乘法表么？居然提问我数学题。

　　带着些许戏谑美男的不坏好意，君雅同意了打赌。

　　唐念轻松地出口：“28乘以72，除以16，减96，等于多少？”

　　“30”君雅脱口而出，时间不到一秒。

　　“哦！！！”唐念欢呼着拍手，还做了两个摇滚手势。

　　“真的酷！不过答案错误。作为财务，你应该说，老板，你希望是多少？我帮你算出来！”

　　这一个机灵，抖得君雅词穷。

　　看着唐念那双清澈的桃花眼，能够感受里面深埋着的野心与坚定，君雅也决定跟自己赌一把，答应了唐念的提议。

　　结果，他们赢了，短短三年，不仅是s牌，整个唐氏改头换面，身价倍增，甚至掌舵人也变成了唐念。

　　君雅正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一双从窗前走过的身影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是两个亚裔中年妇女，领头的苗条白皙，气质优雅，面庞看起来上了年纪，还是画了精致的妆容。上了穿的衣服不贵，搭配与配饰却很讲究。

　　她身后的另一个女性，则体态臃肿，穿着随意，头发乱蓬蓬的拢在耳后，肩膀上背着的布袋里装满新鲜蔬果。

　　唐念的目光随着两人的身影移动，直至背影消失在拐角，还是忍不住侧身透过窗户巴望。

　　目送完两人，回身坐正的唐念，满目怅然若失，正对上君雅询问的眼神。

　　唐念随即敛去眼中的失落，自嘲的一笑。

　　“那是我妈，你应该也听说过她。为了躲避父亲的纠缠，她一直隐姓埋名在伦敦生活，我来这上学后，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她。”

　　“去见她之前，我脑补了无数种电视里面母子相见的场景，那么感人。可当我在她面前表明身份，她只是冷冷的对我说，她跟唐家和我父亲早就没有任何关系，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与平静的生活，希望我们不要打扰她。”

　　“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敢去找过她，只敢偷偷来这里看她，这是她每天买菜要经过的路！”

　　“我还曾经偷偷跟踪过她，她去牛津街，在S牌的橱窗前徘徊很久，憧憬的看着每一件衣服，却从来没进去过，她喜欢S牌，所以我当初对这个牌子才有那么深的执念。”

　　说出这些的唐念，没有了满身的志得意满，他落寞忧伤，像一只受伤，又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狗。

　　君雅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

　　“知道我开始对你心动是什么时候么？”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表白，唐念明显吃惊。君雅继续说：

　　“就是我第一次跟你来伦敦的时候，那时候我人来了，可心里一点都不相信，你能谈成这笔收购。对方一听到我们的报价，直接叫保安轰人。我当时心灰意冷，准备回美国，可是你却一直嬉皮笑脸，自信一定会成功。”

　　“果然，被你在酒吧逮到了对方最大股东，畅谈一夜，对方居然答应了卖股份！我现在都好奇，你当时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

　　轻浮的表情又爬上了唐念的脸庞，朝君雅抛一个媚眼：

　　“也就普通美男计”

　　君雅没像往常一样翻白眼，而是深情望着他继续说：

　　“你一直都是那样，做什么都能做好，想什么都能努力成功。既然，你能为你妈妈完成那个不可能任务，为什么不能去告诉她，你为她做的一切，试着去唤起她对你的爱？我爸爸也不认我，不过如果我能找到他，我会为了父爱而努力！”

　　听了君雅的话，唐念眼睛直直地盯着君雅看，说不出里面的情绪是什么。

　　几秒之后，唐念一句话都没说，拉起君雅起身出了咖啡馆，走过几条街来到临街的一个住宅，按响门铃。

　　应声来开门的是那个体态臃肿的妇女，不可思议的看着一对年轻人。

　　“妈！！！”唐念撒娇似的一唤。

　　君雅“恩？他母亲居然是这一位？？”